《[古剑奇谭]却劫》霜刃十年

13、十一、江都 数日后，江

　　数日后，江都。
　　沈重明走在江都街头，心道不愧是个繁华之地，冷不防旁侧一大汉向她嘿嘿一笑：“小妹妹是外乡人？要不要哥哥带你去逛逛？”
　　= =，这语气……
　　于是沈重明做天真无邪状：“好呀！”
　　一刻后。
　　沈重明坐在装潢华美的大厅里无聊至极，听着那大汉与一女子在隔壁讨价还价，心下明白自己是被卖进青楼了。
　　为什么是青楼而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因为门口的牌匾上三个烫金大字，花满楼。
　　沈重明正想着是在这儿再留一会儿还是索性让瑾娘给自己批个命还是直接溜走，一眉目秀丽的女子来到她面前，看了她一阵笑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韩蝉。”
　　“小蝉呀，你不要怕，我叫华裳，是这花满楼的主人……咦？澹台公子与无心公子来了？”华裳语声一顿，继而欣喜道。
　　沈重明一滞：无心公子与澹台公子？侯无心与澹台兰？于是好奇地看过去，见是一青衣一白衣两名男子，两人面色俱柔和，那白衣男子本眉眼含笑，见了她那笑意却一顿，皱眉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
　　“她哥哥说他家穷苦，孩子又多，养不起，只得忍痛带她来这儿。”华裳答。
　　“那不是我哥哥！我哥哥早死了！他是拐子！我是小孩子但是我都明白！”沈重明愤然道。
　　“这样……你叫什么？”青衣男子微微颔首，温柔道。
　　“韩蝉。”
　　“韩蝉……小蝉，让他做你哥哥好不好？”白衣男子弯腰与她平视，又笑起来。
　　青衣男子：“……澹台，自己想要个妹妹又懒得照顾，就丢给我？”
　　白衣男子：“……”
　　沈重明：“哥哥叫什么名字？”
　　青衣男子道：“我叫侯无心。他是澹台兰。”
　　“无心哥哥，澹台哥哥。”
　　“乖。华裳，送她去给瑾娘瞧瞧命格。”侯无心道。
　　“好。”

　　瑾娘面上化了极精致的妆容，眉目如画，然而一接过沈重明的生辰八字看了一眼后便微微变了面色，入内室算过后其面色更是难看，于是澹台兰索性让她开天眼为沈重明卜命，这一回瑾娘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一字字道：“始无来处，终无归处。今日之缘，明朝逝水。魂魄未全，天命有损。仙气飘飘，大道在行。又有偈曰：生自虚无中，灵秀蕴深意。心善护人魂，伤灵灭鬼气。重生一梦间，明朝逝水去。其来未可知，芳容隐踪迹。”
　　侯无心与澹台兰闻言面色也不大好看，沈重明却是心下暗忖：可不正是护人魂灭鬼气么？重生二字也说的过去，然而魂魄未全天命有损又是何意？……

　　花厅。
　　侯无心勉强笑道：“小蝉，你别担心，你的命格……”
　　沈重明淡淡道：“无心公子不必为我担心。公子还是唤我韩蝉罢，小蝉这名字，这一生也只有一人唤得。”
　　数人讶异于她忽然冷淡老成的语气，却更讶于她话意，澹台兰敛了笑，问：“那，韩蝉可有亲人？”
　　沈重明怔了怔：“澹台公子是要助我寻亲？”
　　“他必是懒得，然无心必当尽力。”侯无心温文笑道，澹台兰白他一眼。
　　“寻亲却不必。公子若有心，可助我寻一物……”沈重明将凤来琴的形状细细描述一遍，又说明了它已碎裂，侯无心听得大摇其头：“怎么会有这样的琴？韩蝉，你怎么要寻这样的琴？”
　　沈重明也是摇头：“抱歉公子，无可奉告。”
　　侯无心叹一口气：“好，我不问了。韩蝉可有去处？”
　　“公子不必担心。”沈重明起身向数人一礼便要离去，外边却忽然传来一个男子叫声：“华裳，华裳！”继而不等华裳回答，那人已闯了进来。
　　沈重明一眼看去便觉面善，华裳闻到扑鼻酒气，不由掩了口鼻怒道：“尹千觞你又去喝酒了？！是不是还赌钱了？是不是又赌输了来找我要银子？！”
　　沈重明：尹千觞？巫咸大人！必须结交！
　　尹千觞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避重就轻道：“无心和澹台也在啊！诶，这谁家小姑娘？无心你终于舍得把女儿带来了？”
　　华裳：“……”
　　瑾娘：“……”
　　侯无心澹台兰：“……”
　　沈重明：“……大哥，我姓韩，韩蝉。”
　　“韩……蝉？嘿嘿对不住啊妹子，大哥酒喝多了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啊！诶，澹台，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抓鬼去？”尹千觞伸手搭上澹台兰的肩，却被他不动声色地甩开，还附赠白眼一枚；澹台兰展开手中扇子遮了口鼻：“你又让你养的小鬼去吓人了？”
　　“没！这回是真的去抓鬼，地方还挺远，在安陆，叫什么……自闲山庄……”
　　沈重明一凛：自闲山庄？叶沉香贺文君晋磊……“大哥我跟你去吧！”
　　三个男人齐齐一愣，继而异口同声喝道：“小姑娘家说什么傻话？！”
　　沈重明不满地哼了一声：“小看我啊！”继而左手捏了定身符，脚下蓦地发力欺近那三人，定身符印在尹千觞背上，右手则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抢了澹台兰的扇子，一转身那扇子已架在侯无心颈边。三人俱愣愣站在原地，尹千觞手中竹筒“啪”一声落地：“轻，轻敌了……”
　　于是无论如何，侯无心与澹台兰留在江都为沈重明寻凤来琴，尹千觞则带了沈重明去安陆自闲山庄。
　　一个潦倒大汉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组合确实很是引人注目，于是沈重明索性将尹千觞当作兄长对待，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万分亲切，而尹千觞想了一阵，也同意了她这般做法，索性也将她做了妹妹看待，只是……有这样叫自家未成年的妹妹喝酒的大哥么？！

　　安陆。碧山。自闲山庄。
　　尹千觞立在破败的庄园门外，收起了他那副戏谑的神色，面色凝重：“此地怨气甚重。韩蝉，你行么？”
　　沈重明取出破寒剑，闻言一笑：“大哥可是怯了？”
　　尹千觞炸毛：“胡闹，胡闹啊！哪儿有这般同兄长讲话的妹子？”
　　沈重明忍俊不禁，却是当先进了门。
　　然而甫入庄门，沈重明眼前场景却骤然变了。

　　天墉城中她与百里屠苏立在祭坛，陵越一身掌教装束向百里屠苏道：“师弟，师尊与我言明，不会再继续居于执剑长老之位，故，我欲任你……”
　　执剑长老？沈重明讶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身侧一身天墉紫白双色道袍的少年，那眉眼身形，分明是十七岁的百里屠苏！而自己的手，也比现下大了不少，莫非又是幻境？
　　画面一转，却是漫天大火，欧阳少恭与巽芳相偎闭目安然，尹千觞于一边箕坐，仰头大口灌酒，而大火已成合围之势，蓝衣少女扶着玄衣少年悲声道：“苏苏……苏苏你不要睡……”
　　一转眼却是少年安详地躺在黑龙背上少女怀中，微笑道：“此生……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继而少年身体上散出光点，没入少女掌中碧玉，少女握紧碧玉容色坚定：“苏苏，我一定会找到真正的重生之法……”
　　那是……结局么？蓬莱一战，云溪终究还是化为荒魂了？沈重明茫然想着，不知不觉间泪已盈眶，不远处一只衣衫褴褛的鬼露出得意的狞笑渐渐逼近，就在鬼爪触到少女脖颈的那一瞬，墨色长剑倏然划过它身体，少女面上泪痕未干，容色却冷淡：“这是幻境。你诚然看到了我所希望与所担心的，然而我们都还小，一切都还早，我所担心的，必不会成为现实！”
　　鬼面上露出不甘的表情，被长剑划成两截的身体蠕动着拼到一处，继而尖啸一声消失了。
　　身周场景又一变，沈重明已立在了主厅上。
　　尹千觞不在身边，大约也陷进幻境中去了罢，沈重明这样想着，索性收拾了块干净的地方出来盘膝坐下，破寒剑横在膝头，闭目冥想。
　　一日一夜过去，尹千觞始终未出现，怨灵小鬼倒是不少，却俱被沈重明随手打发，一切尚未开始，便莫要破坏这个地方了。
　　沈重明终于放弃等待尹千觞，提剑出了山庄，御剑远去。
　　山庄旁的竹林里悠悠步出一个人来，仰头灌下一口酒，远目沈重明离去的方向：“韩蝉么？十四岁的小姑娘，在怨气这般强大的地方独个儿呆了一天一夜，还会御剑之术……哼。”
　　熹微的晨光洒下来，说话那人眉眼英俊不羁，左手握只竹制酒筒，右手扛一重剑于肩，可不正是尹千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