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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医生来临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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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如墨的碎发下,是一张斯文俊雅的脸。白衣如雪,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只是那笑意浮于表面,眼底深处沉着万年寒冰——被白框眼镜遮得恰好,只余了面上的平和亲切。
林至云,叶诚的心理医生,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愿意接纳的朋友。
“至云?快进来。”叶诚微笑着侧身让路,眼底难得泛起真诚的温度,“你怎么来了?”
林至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冷淡地扫过屋内陈设,信步走到沙发前随意坐下。
他抬眸看向叶诚,声音不疾不徐:“一周一次的心理会诊,你来了吗?”
叶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心虚:“失眠症感觉好得差不多了,这周事情又多,忘了跟你说。”
狮子少年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林至云,明摆着不想搭理。叶诚心中微讶,小狮子向来懂礼,今日怎么这般做派?他没深究,亲自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林至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狮子少年身上:“这是谁?”
“我的保卫机器人,小狮子。”叶诚道。
“怎么来的?”
“他原是小区安保机器人,换了新皮肤,不想挂别人名下,我就让他挂我名下了。”
林至云冷眼扫视着狮子少年,像是要把他看透,旋即转头看向叶诚:“机器人有这么大的自主性?还有钱换这么贵的皮肤?我看他不像机器人。”
叶诚刚想解释,狮子少年已经不客气的开口了:“请问,您是在调查叶先生的财产,还是想监视叶先生?”
叶诚连忙打圆场:“小狮子脾气活泼,你别介意。”
林至云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放下水杯,忽然换了个话题:“叶诚,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的病好了?”
叶诚愣然。
林至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身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有必要告诉你——你的病,永远也好不了。”
气氛凝固,叶诚脸色微僵,涩声道:“我母亲和我妹妹的事情……我已经清晰地回忆起来了。”
狮子少年下意识扣紧了手臂,指节勒进皮肉。
“然后呢?”林至云语气平淡,“就这个?”
“我已经知道自己失眠症的源头了。”叶诚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沉稳,“过几天,我就回秋临国解决。”
林至云放下水杯,动作轻缓,杯底碰触茶几的瞬间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平静地看着叶诚,镜片下的眼神中却暗藏一丝担心:“那你告诉我,你怎么解决?”
叶诚知道,是时候拿出真正的力量了。
他面容沉静,淡声道:“就用这样的力量。四年了,他早该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几上那杯热水忽然震颤起来。
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接着,一滴水珠挣脱了重力——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整杯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缓缓升到空中,在三人眼前凝聚成一个完美的透明球体。水珠悬浮着,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墙壁上投下粼粼波纹,美得诡异。
狮子少年面色平静,早已知道。林至云却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活了三十七年,读了二十三年书,信了三十年唯物主义——此刻那颗水珠就这么违背万物法则地悬在半空,无声地嘲笑着他所有的认知。
还没等他开口,叶诚伸出右臂,掌心一转,五指虚握。
水球骤然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发出的轻轻的“噗滋”声。紧接着,水球在瞬间被碾碎、压缩、泯灭,彻彻底底地从存在中抹去。空气中什么也没留下,连一丝水汽都不剩。
林至云猛地站起来,声音发紧:“这……这是什么?”
“我觉醒的力量。”叶诚收掌,平静地对上他的目光,“禁空法则——禁锢镇压,斩空无痕。杨威,我能解决。你要相信我。”
林至云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恢复了平稳:“这力量有多大?你又怎么知道只有你觉醒了?万一杨威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呢?”
叶诚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像是在说一件再确定不过的事:“就算有别人觉醒又如何?”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道冷冽的光,“我能杀得了他。”
林至云盯着叶诚看了几秒,缓缓摇头:“叶诚,现在的你反而是最虚弱的时候。”他整了整衣领,“我要和你去秋临国。”
林至云来冬凛国十一年了。他也是秋临国人,但叶诚从不知道他来冬凛的原因。只知道他在秋临国已经没有亲人,十一年间从未提过回去。现在因为自己……
一股暖流滑过心口,叶诚不由自主地抿唇笑了。
“我也要去!”狮子少年突然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也是要跟叶先生去秋临国的!”
叶诚看向他,小狮子昂着下巴,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明明是机器人,那神情却倔强得像个护食的幼兽。
就在这时——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虚空中滑过,像冰冷的蛇信轻轻舔舐过后颈。
叶诚瞳孔骤缩。
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空间扭曲,像是有人把一块透明的布蒙住了整个世界,然后猛地一拧。
他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叶诚心神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幕后之人选在了他心神刚刚松动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困住了他们。
四周骤然化为白茫茫一片。
薄雾弥漫,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叶诚猛然转头,左边空无一人,右边空无一人。他高喊一声“林至云”,无人应答;又喊一声“小狮子”,声音像被雾气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他闭上眼将识神放出,神识却像陷进了黏稠的沼泽,只能探出周遭数米,再远便被雾气切断——这薄雾有隔绝神识的作用。
叶诚睁开眼,右手虚虚一握。
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清冽的剑鸣。
银光乍现,一柄长剑从虚空中被他抽出,剑身修长,通体亮银,上面流转着玄奥的纹路,像是星光凝成——渺空剑。剑光一照,周身的雾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烙铁烫过的雪,迅速消融出数米方圆。
然而好景不长,消融的雾气尚未散尽,新的白雾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隙。那雾无声无息,却像活物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剑光开辟的空间。
叶诚握紧剑柄,眉头紧锁。
他可以全力一剑劈开这片空间,他有这个把握,渺空剑的斩空之力足以撕裂虚空,但这空间一旦碎裂,里面的一切都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狮子少年和林至云……会消失。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叶诚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能莽撞。
他深吸一口雾中冰冷的湿气,收敛了出剑的念头,迈步向前。剑尖垂落,剑光在地面上切开一道道空间,就像一轮银月在浓雾中蜿蜒探路。
走了一阵,不知走了多远,四周依然只有白墙般的浓雾。他估算着距离——自己在安康小区10层15号,对方是只把这一间房拉了进来,还是整栋楼?
如果是后者……对方的野心恐怕不止针对他一个人。
正沉思着,腕上的通讯手环忽然亮了。
叶诚脚步一顿,低头看去。手环闪烁着幽蓝的光,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从手环侧面射出,笔直地刺入浓雾深处,像一根红色的箭矢,一往无前。
这手环他用四年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叶诚骤然想起当年抽中手环时的场景——
“这位先生,恭喜您抽中五星级大奖——世界级唯二限量款通讯手环!”售货员脸上堆着他看不懂的兴奋笑意,一把将手环塞进他手里,“功能便捷,信号畅通,无需绑定,任何断网的地方都能用,您值得拥有!”
他只听进了“无需绑定”四个字,当场就戴上了。
叶诚盯着那根红线,目光微凝。
这红线穿透浓雾,不知通向何方,但方向明确,像是在引路。他没急着动,而是思索了一阵,正要迈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极快,像一头猎狮在浓雾中穿行。
一道人影猛地冲进了渺空剑斩出的光圈里。
金发,金眼,耀眼夺目。
“小狮子?”
狮子少年看见叶诚安然无恙,紧绷的肩头明显一松。他扬起唇角,笑道:“找到你了。”
叶诚晃了晃腕上的手环,红线在两人之间明灭不定:“解释一下?”
狮子少年从容地捋起自己的袖子,腕上同款手环也射出一根红线,两根红线在半空中交汇、纠缠、融为一体,亮得刺目。
“你的手环上有特殊信号设置,这就是。”他说得云淡风轻。
“世界级唯二限量款,”叶诚挑眉,“另一个拥有者是你?”
狮子少年扬着脸,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是我。好巧哦。”
“是吗?”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雾中插进来,像一把刀砍在两人中间。
林至云的身影从白雾中走出来,白衣几乎与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张冷淡的脸格外清晰。他看了一眼狮子少年腕上的手环,又看了一眼叶诚手上的,淡淡道:“太巧的巧合,确定不是蓄意图谋?”
狮子少年的脸瞬间垮下来,金色的眼睛里腾起怒意:“你嘴里真是吐不出好话。身为心理医生,就可以不去看心理了吗?”
林至云眼神一冷,像刮刀一样剜过去:“你嫉妒的丑陋样子,真该拿镜子好好照照。拨开这身铁皮,你还剩什么?”
“眼睛不好就换个义眼吧!”狮子少年寸步不让。
“装模作样,别太肆意妄为。”林至云针锋相对。
两人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白雾都被他们的声浪震得微微翻涌。
“够了!”叶诚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闭嘴,一个冷哼,一个别过脸去。
叶诚无奈地扫了他们一眼:“看看这是什么环境,是吵架的地方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片迷雾不知有什么作用,都小心一点。”
狮子少年收起怒容,金眸扫视着周围的雾气,忽然开口:“叶先生,我看出来了,这片迷雾好像是折射心神的幻境。”
“发现了什么?”
“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小男孩。”狮子少年指了指雾中某个方向,“逛了这么久没遇到其他人,但我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
叶诚心中一紧,想起家里那个跨季节生病的小少年:“他还病着,得快点找到他。”
林至云忽然看了狮子少年一眼,转头对叶诚说:“叶诚,我也发现了一些画面。你这把剑影响你找人,也影响你看画面,我建议你收起来。沿着迷雾变化的方向找,才会有发现。”
狮子少年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金色的眼瞳深处沉了沉。
叶诚看看狮子少年,又看看林至云。从在迷雾中相遇开始,这两人态度就有些怪异——他们是看到了对方什么画面?
他手腕一转,渺空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剑光消失的瞬间,浓雾像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翻涌着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四周被厚重的白填满,冷意从四面八方渗入骨髓。
忽然左手一凉。
狮子少年悄然握上了他的手,五根金属手指带着恰好的温度,不冷不热,稳稳地扣住。
“叶先生,别走散了。”
叶诚心中一软,正要说话,右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拉住,力道更大,更果决。
林至云面无表情地扯过他的右手,声音平淡:“是啊,叶诚,拉紧我。”
叶诚哭笑不得,索性由着他们去了:“好,我们走。”
三人排成一横排,像一条人链穿行在白雾中。雾气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隐约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低语。
叶诚仔细感受着雾气的流动,终于发现——白雾不是无序翻涌的,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汇集,像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向远处。
他带着两人顺着雾流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重又一重浓雾,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白雾在他们面前汇聚、凝结、翻腾,最终展开成一幅巨大的画卷,横亘在三人面前,足有数丈宽,色彩鲜活,栩栩如生。
叶诚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指尖刚一碰到画中人的脸,那画面便化成一缕白烟,袅袅散去。
“爸爸妈妈!我藏好了,快来捉我啊!”
画卷中传出一串孩童清脆的笑声,像是银铃在风中摇曳。
叶诚循声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画卷里正是他家中那个跨季节生病的小少年——只是小了很多,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活泼又乖巧,抱着一块大石头缩在山石后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画中是一片湖海,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草木葱茏,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阳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一个阳光俊秀的青年弯腰绕过山石,大手一扬,将小孩儿从石头后提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小江止,爸爸捉到你了。”
一位婉约秀美的女人从树后走出,笑意盈盈地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妈妈也找到你了,看你往哪里逃。”
小孩被捉了也不恼,反而咯咯笑着,扭着身子要下来:“不玩捉迷藏了!我要搭城堡!”
一家三口在湖边蹲下,柔软的沙子在孩子手中堆砌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男人和女人都蹲在一旁,认真得像是参与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爸爸妈妈快看!我的城堡好不好看!”小孩叉着腰,满脸得意。
女人温柔地笑:“好漂亮,宝贝真厉害。”
男人伸手点了点孩子的鼻尖,眼里盛满了宠溺:“宝贝想用城堡做什么呀?”
小孩一昂头,声音奶声奶气却认真得不行:“哼!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国王!我要把国家最好的东西都送给爸爸妈妈!”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笑了,眼眶却微微泛红。
“乖乖宝贝,”男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有些哑,“那你可得加油了,爸爸妈妈给你当助力。”
阳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得让人心口发酸。
叶诚不自觉地笑了,轻声说:“原来那孩子叫江止。看他父母这么爱他的样子,小少年失踪了,他们一定很着急……”
话音忽然顿住,他猛地转头。
左手牵着,右手空着。
不知什么时候,林至云松开了他的手,像融进雾里的水滴,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雾翻涌,画卷中那一家三口的笑声还在回荡,清脆、温暖,却让叶诚后脊发凉。
四下寂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