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67、总部参观

　　这一天阳光很好，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肩头跳跃。

　　叶诚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忽然停步。

　　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巍然矗立，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硕大的阳台花海，更加轻柔明亮，鲜活。

　　他微微一愣。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旧书页，翻回了四年之前。那时，盘踞在这条街道上的，是一座灯红酒绿的□□——那个曾经将他当作商品一样拍卖的、梦魇般的地方。

　　而现在，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栋庄严而美丽的大厦。

　　叶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某种温暖而柔软的情绪，像春水一样，在胸腔里缓缓漫开。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杨极身上。那张凌冽昳丽的脸此刻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光，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叶诚声音发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还做了什么？”

　　杨极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一丝锋利的快意：“阿诚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允许，欺辱过你的人，还好端端地待在这世上。”

　　叶诚笑了，眼底有光：“所以，你把曾经拍卖我的□□铲平了，换成了你的总部大厦？”

　　“还不止呢。”杨极轻哼一声，那声调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随即又沉了沉，“我怕说完了，鱼鱼要怪我。”

　　叶诚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温声道：“你说过的，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那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我一体，我永远不会怪你。”

　　杨极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托了起来，又因愧意而沉了下去。他握紧叶诚的手，声音低哑：“阿诚，是我不好。是我当时没能陪在你身边……让杨威肆意威胁你，让你上了那刻骨铭心的三课。”

　　叶诚没有急着回答。他垂下眼，牵起杨极的左手，指尖细细摸索着他食指上那枚素戒，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才轻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爱一个人，想要相守，想要抗争，那是对的。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我也会和你一起，与杨威针锋相对。”

　　杨极喉结微动，像是咽下了一块滚烫的石头。他沉默片刻，收拾好情绪，才又开口：“阿诚，你还记得葛肖之吗？”

　　叶诚点头：“我记得。”

　　“葛肖之被杨威指使，假意卖水，实则向你母亲下毒。”杨极的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结了冰，“这个人，我绝不原谅。”

　　叶诚看着他。

　　杨极继续道：“他有多爱他的母亲，有多孝顺，我们都知道。正因为他知道你也多爱你母亲，却还要把同样的痛苦施加在你母亲身上——哪怕有天大的苦衷，也不配得到原谅。”

　　叶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广场：“葛肖之的母亲身患癌症，生不如死，医药费高昂。当时学校里的人都同情他，我还牵头组织过捐款……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

　　“我找过他，问他为什么。”叶诚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风，“他说他没办法。母亲生不如死，他痛苦得快要疯了。而杨威说，可以救他母亲。他跪下来求我原谅……那个样子，太痛苦，太可怜了。所幸，我妈妈最终没事，我……实在不忍心再追究了。”

　　杨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阿诚，你太善良了。有时候，太善良，终究会吃亏。”

　　叶诚摇摇头，唇边浮起一丝看透世事的浅笑：“我不追究，是因为他母亲确实痛苦，他也痛苦。加上我妈终究好了，再追究下去，不过是多添一份痛苦罢了。世上许多事，看开一点，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也就没那么多的烦恼了。”

　　“你看得通透，”杨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但我放不过。”

　　“葛肖之因为母亲的病被杨威胁迫，向你母亲下毒。他背叛了你，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就算他没有背叛你，而是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那也是一件恶事。有苦衷，也是一件恶事。正可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他必须受到惩罚。”

　　叶诚沉默片刻，问：“你做了什么？”

　　“葛肖之愿意服毒谢罪，但那样的惩罚，不够痛苦，也不够深刻。”杨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我让集团的抗癌特效药，拒绝向他出售。那种药，必须配合确诊单实名购买，绝不允许代买。无论他想什么办法，都绝不会卖给他。”

　　叶诚眉心微蹙：“那葛肖之的母亲怎么办？”

　　杨极神色不变：“不必担心。杨威指使葛肖之的条件，就是无条件为他母亲治疗，让她活下去。杨威集团的医疗科技，能做到这一点。”

　　叶诚没有再问了。他望着远处那座高耸的大厦，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深刻的惩罚。”

　　听出他话里没有责怪，杨极眼底的寒冰才渐渐化开，又浮上几分笑意：“还有一件事。阿诚还记得当年逼死那一家三口的舆论吧？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网暴他人的——”

　　“我记得。”叶诚抬眼看他，“你又做了什么？”

　　“不过是下了个行业禁令。”杨极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人不是喜欢逼迫别人吗？如今，他们也尝尝被逼到绝境的滋味。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做点低下的零工糊口。”

　　能在网上和线下肆意网暴他人的人，大多是城市人口，没有土地可种。没有了工作，就等于断了生计。只能找些零散的、见不得光的活计勉强温饱——这确实也是，深刻的惩罚。

　　叶诚微微勾了勾唇。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杨极。

　　阳光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温柔的光。

　　“阿极，”他说，“谢谢你。”

　　杨极与他面对面站着，笑意坦荡而明亮：“鱼鱼真要谢我，那就多亲亲我。”

　　叶诚笑意加深。

　　下一秒，他忽然扯过杨极的左臂，顺势将他按倒在路边花丛旁的一棵大树干上。

　　杨极的后背抵住粗糙的树皮，被震落了几片枯叶，落在两人身边。

　　叶诚就这样看着他的脸。那张凌厉而耀眼的脸，眉骨如山，眼窝深邃，怎么都看不够。

　　杨极任由他看着，眼波流转之间，潋滟又缱绻。

　　良久。

　　一枚清凉、柔软的吻，落在杨极的唇角。

　　像一片花瓣，又像一滴晨露。

　　杨极眼中的笑意层层荡漾开来，毫不客气地回吻过去。

　　这一吻，他等得太久了。

　　像干涸开裂了四年的田野，终于等来了第一场甘霖。如饥似渴，辗转厮磨，气息交缠。

　　风从两人身边经过，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交错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底都明晃晃地写着“欲求不满”四个字。

　　叶诚轻啄了一下杨极的唇，像安抚一只躁动的大猫，然后才慢慢拉他起来。

　　杨极站直身体，低头整理了衣领和袖口，再抬头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如今，还剩下一个罪魁祸首，没有受到惩罚。”

　　那个名字，两人心照不宣。

　　杨极抱臂而立，自信而认真：“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就能慢慢把极丰集团所有的产业蚕食干净。这个世界，有两大集团就够了——银鱼集团，和狮吃鱼集团。至于极丰集团那位掌舵人，就扔回杨宅养老好了。”

　　叶诚微笑起来：“这个结局，听起来不错。”

　　两人停步。

　　目的地，到了。

　　面前，是狮吃鱼集团的总部大厦。

　　九百层，高耸入云，直插天穹。在七百层的高度，斜斜地跨出一个超大的空中花园阳台上，种满了各色花卉，远远望去，整座大厦仿佛一个手捧鲜花、静静等待的人。所以，这座大厦又名“等人大厦”。

　　今天，等人大厦热闹非凡。

　　该工作的都在埋头工作，不急工作的，全部被要求跑到一楼大厅集合迎接。

　　叶诚脚步一顿，目光愣住了。

　　——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吧？

　　只见一楼大门前，飘着两个硕大的气球，气球的尾巴上垂下两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大字：

　　“欢迎光临叶诚掌舵，莅临指导！”

　　气球下方，黑压压站满了人。目测至少三百多号，整整齐齐排成两列，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狮吃鱼的品牌旗帜，手臂摇得跟风车似的，掌声如雷，口中还齐声高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人群前面，还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花瓣上带着清晨的露珠，显然是刚从枝头剪下来的。

　　而他脚下，是一张崭新的大红地毯，从路沿一直铺到大门的悬浮电梯口。

　　叶诚：“……？”

　　这哪里是邀请参观业务？这分明是上级领导视察，或者当红明星粉丝见面会的排场。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杨极，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杨极没有回答。他唇角噙着笑，握住叶诚的右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踏上红毯，走入悬浮梯。

　　透明的玻璃窗外，云雾飘渺，飞速下沉。

　　悬浮梯稳稳停在了一百层。

　　“狮吃鱼集团总部，”杨极不疾不徐地介绍，“共分九百层，行业涵盖九大类：衣、食、住、行、饰品、教育、能源、医疗、科技。这一百层，是服装部总室。”

　　叶诚的心思却被另一件事勾了去：“你养的那五百个设计师，在哪一层？”

　　杨极笑了：“九十九层。”

　　叶诚忍不住弯起嘴角：“那我们去看看。”

　　两人转身，走安全通道下了一层。

　　九十九层。

　　每个设计师都拥有自己安静独立的办公室。叶诚推开一扇门，只见桌案上、墙壁上，堆满了日月元素的草图和成品，多的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女设计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正趴在桌上苦思冥想地设计新的日月图案。

　　她一抬头，看见叶诚——

　　“啊——！”

　　一声尖叫划破安静的走廊。

　　“衣服！？衣服穿来了！？”她眼睛骤然放光，下一秒直接扑过来，跪倒在叶诚脚下，双手合十，满脸虔诚，“亲人啊！亲人啊！你终于来了！我设计日月元素的衣服都要设计吐了！请问你什么时候结婚？我要设计婚服啊！我要设计别的啊！”

　　叶诚戏谑地看了杨极一眼。

　　看看，你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杨极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反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这群设计师日常就这样，习惯就好。”

　　这一声尖叫，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其他房间的门纷纷从里面打开，设计师们探头探脑地涌了出来。当他们看清叶诚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服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像灯泡。

　　“掌舵掌舵！我请求调到女装区！”

　　“还有我！掌舵！我请求调到男装区！”

　　“我再也不想设计成人衣服了！直接把我调到婴儿区吧！”

　　一群人蜂拥而上，热情得像追星的粉丝。

　　叶诚汗颜不已，一把拉住杨极，转身就跑。

　　两人一口气跑上了另一层楼，身后竟没有追兵。

　　杨极解释道：“总部楼层太多，不同业务部门之间商业机密等级不同，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随意跨区走动。”

　　叶诚点点头，表示理解。

　　服装部看完了，接下来是食品部、住宿部、旅游部。每个部门的业务都广而密集，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而每一个部门，都做到了整个行业的最顶端。

　　衣食住行，是每一个普通人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更是每个国家执政者最关心的命脉。狮吃鱼集团到底囊括了多少人口、多少下游产业？

　　叶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冰冷的数字——数以亿计。

　　数以亿计的人，和更多的下游企业，都依附在这艘巨大的方舟上求生。一旦这艘方舟停摆，那就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杨极：“杨极，既然你把狮吃鱼集团发展到如今的位置，那就一定不要让它倒下。”

　　杨极的眼底燃着光，自信而霸气：“我必然不会让它倒下。我会让它如太阳一般，蒸蒸日上，笼罩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不偏不倚，平等对待。”

　　叶诚笑起来，眼底全是信任：“我相信你，我的太阳。”

　　四百层的业务参观完毕，接下来是五百层的饰品部、六百层的教育部、七百层的能源部。

　　饰品部包罗万象，能源部的材料日新月异。但叶诚最在意的，是六百层。

　　教育，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杨极集团编纂的教材，叶诚随手翻开一本。目录清晰明了，内容图文并茂、生动有趣，每一个知识点后面都附带着启发思考的问答题。哪怕没有老师授课，学生自己捧着书读，都能有所收获。

　　叶诚忍不住赞叹：“阿极，你做得很棒。其实我最担心的，恰恰是科技越发达，信息壁垒反而越严重。有些人有了权力、有了欲望，就砍断别人伸向公共蛋糕的手，更堵死别人的上升通道。”

　　杨极勾唇一笑，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因为我知道，我的月亮，想照亮世间的黑暗。让黑暗，不再是黑暗。”

　　叶诚心头一暖，声音放轻了：“想要所爱之人幸福安康，必然要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安康。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总有意外、人祸、疾病……”

　　“只要阿诚与我一起，”杨极接过他的话，坚定如铁，“你心中所愿，将不再是妄想。来，跟我来。”

　　叶诚跟了上去。

　　八百层，医疗部。

　　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中心。

　　杨极带他走进医疗实验室，从橱窗里取出一件产品，递到叶诚手中。

　　叶诚低头细看包装盒上的字迹：“万能免疫药。”

　　“人类易死的病，大多分为两类。”杨极的声音平稳，“一是传染性疾病，本质是免疫力抵抗不过病原体。万能免疫药能加强免疫系统对病原体的识别能力，从根本上隔绝传染。二是非传染性疾病，如器官病变、癌症、遗传病等。除了遗传病暂时没有办法，其余的——我都能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银白色金属门：“阿诚，知道这是什么实验室吗？”

　　叶诚摇头。

　　杨极微微扬起下巴，唇角一勾：“克隆实验室。”

　　叶诚一愣：“你……克隆器官的实验，成功了？”

　　克隆实验存在伦理争议，但克隆人体器官用于医疗，却是造福整个人类的福音。

　　杨极抱臂点头，半点不谦虚：“当然。全世界，就没有我攻克不了的难题！”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叶诚看着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忍不住赞叹：“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天才，与世绝伦的天才。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看你那九百层的科技中心了。”

　　“有何难？”杨极一扬手，“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八百九十九层。

　　全栋大厦的总监控室。

　　这里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智慧机器人群体，以及最庞大的主脑系统。

　　站在总监控室里，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的实时影像。不只是人像和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速、温度的细微波动，都能精准感知。

　　叶诚轻轻抚摸着总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表面，听着杨极调出来的“呼吸声界面”——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有节奏的光点，对应着大厦里每一个人的呼吸。

　　“这也……太精确了吧。”叶诚有些不可思议。

　　杨极得意之色毫不掩饰：“主脑系统是成长型的，是我的得意之作。它不光能监控整座大厦，还能监听整个网络。当然，最重要的——它能保护你，也能保护你的家人。”

　　叶诚心头一震，忍不住问：“它叫什么名字？”

　　“守卫。”杨极一字一顿，“它叫‘守卫’。过去犯的错误，我绝不会再犯。”

　　他忽然招了招手，语气亲昵得像在唤一只宠物：“来来来，守卫，来见见你的另一位主人。”

　　空中的光线骤然凝聚。

　　一个一米八的虚拟数字人凭空浮现，身姿挺拔，面容立体而英俊，一身铁灰色的戎装铠甲，像一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将军。

　　他微微向叶诚鞠了一礼：“你好，主人。我是守卫。”

　　叶诚怔了一瞬，随即也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你好，守卫。我是叶诚。谢谢你守护我们。”

　　“主人不必言谢。”守卫的声音沉稳温和，“这是我的荣幸。”

　　杨极笑着揽住叶诚的肩：“鱼鱼，你以后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就在网络上呼唤‘守卫’。它会立刻出来帮你。”

　　叶诚微笑：“好啊。”

　　他转身往控制室周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排排静默待命的智慧机器人身上。这些机器人在宣传视频里见过，但真正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他走到一个机器人面前，轻声问：“你好，可以告诉我，杨极平常在大厦都做些什么吗？”

　　智慧机器人的光学眼闪了闪，用一种带着明显情绪化的语调开口：“你好，叶掌舵。杨掌舵这个人啊，可拼了——你在处理商务事情，他也拼命处理商务事；你出门，他也跟着出门；你玩游戏，他也玩游戏……总而言之，你有多拼，他就有多拼。”

　　叶诚一愣，没想到机器人说话这么生动。他笑了笑：“谢谢你的答案。”

　　智慧机器人扬起一张笑脸，那笑容真诚得不像机器：“不必谢，叶掌舵。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多赏我一点机油，让我整个机械身体润滑润滑。”

　　叶诚忍俊不禁：“好，我回头让杨极给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张机器人的笑脸，似乎更深了几分。

　　杨极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编号：“何必回头给？编号1399，你直接去机械生产区领一瓶高等精油，就说是我说的。”

　　机器人欢呼起来：“好的，掌舵们！我现在就去！”

　　它迈着轻快的步伐快步离开，那背影看起来和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叶诚目送它离去，忍不住感叹：“无论是情绪、声音、个性……感觉和真人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杨极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当然，他们是真正的机械生命体，智慧机器人。掌握这种机器人的生产技术，就相当于掌握了一支无穷无尽的军队。在这世界上，除了你，我不惧任何人。”

　　叶诚偏过头看他，眼里有笑意：“怎么？害怕我？”

　　杨极没有笑。

　　他收紧了手臂，声音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害怕。最害怕失去你。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害怕极了。恐惧极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叶诚转身，认认真真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不必害怕，不必恐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杨极的心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日月相伴，朝暮不离。”

　　杨极的眼底，像被点燃了两簇火苗。那是一种从极深极深的绝望里，长出来的、浓烈到近乎灼人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叶诚的手，带着他走向最后一层。

　　九百层。

　　这里是参观的终点。

　　更是他为叶诚准备的家。

　　刚走上九百层时，叶诚只看到一间平平无奇的大办公室，和别的楼层没什么区别。杨极伸手在在橱柜上《问道》杯上一转，一扇隐藏的门无声滑开。

　　走进去，豁然开朗。

　　假山，流水，花园，温泉。头顶是投影出来的天空，湛蓝清澈，白云悠悠，连风里都带着花草的芬芳。

　　这不是大厦的顶层。这是一座被藏在云端的世外桃源。

　　穿过庭院，才是真正的居所。三米宽的大床，开阔明亮的厨房，客厅的橱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叶诚无比熟悉的物件，那都是他曾经送给杨极的礼物。

　　蹴鞠球，交流画……每一件，都被精心保存，一尘不染。

　　叶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倦鸟归巢。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份礼物，轻轻放在茶几上。

　　杨极当着叶诚的面，认认真真地拆开。

　　那是一本木质相册。

　　封面上，雕刻着太阳、月亮、山峦和花朵，图案繁复而精细，线条干净又细腻，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匠人的巧思。刷了一层防腐的清漆，摸上去微微温润。

　　杨极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线条，掌心忽然有些发抖。

　　这和叶诚曾经送给他的画，笔触一模一样。

　　“鱼鱼……”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份礼物，准备了很久吧？”

　　叶诚弯起眼睛，笑意温暖：“打开看看。”

　　杨极翻开了第一页。

　　一张张照片，像时光的碎片一样，铺陈开来。

　　有叶诚低头看书的侧影，有他伏案工作的认真模样，有他在烟火气里吃东西的随意抓拍……甚至还有一些路人偶尔入镜的街景，而背景里，远远地，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杨极。

　　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都是叶诚为他精心存下的时光。

　　每一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句话：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杨极忽然不想再看照片了。

　　他长臂一伸，越过茶几，将叶诚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

　　叶诚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已经陷入柔软的沙发垫里，而杨极伏在他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呼吸炙热。

　　语气低沉。

　　“鱼鱼……我把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你，好吗？”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压抑，“不要拒绝我，好吗？”

　　叶诚的心，在这一刻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杨极的后脑，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太久委屈的孩子。

　　“狮子。”他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我爱你，深深地，爱你。”

　　“正因为如此，在这件事上，我必须郑重。”

　　杨极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我知道你很想要我。”叶诚的下巴贴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暖而坚定，“我也很想要你。”

　　“但这件事，等我们正式结礼那天，再做，好吗？”

　　“在亲朋好友光明正大的祝福下，我们结成一队。从此以后，生死与共，荣耀与共，日月不离。”

　　杨极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叶诚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地，在他胸膛之下跳动。

　　片刻后，杨极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孩子气。

　　叶诚忍不住笑了。他偏过头，贴着杨极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

　　“我答应你——洞房那天，你想多久，就多久。”

　　杨极猛地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簇灼热的光。

　　他盯着叶诚看了两秒，忽然又低下头，狠狠在叶诚的颈侧咬了一口，不重，却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然后，他像只终于讨到糖吃的大猫一样，重新把头埋回去，闷闷地说：

　　“鱼鱼……今晚留下来休息。”

　　叶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全是纵容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