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双天帝》伊梨园

32、生日礼物 杨

　　“叮！您的收款已到账！”

　　通讯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叶诚点开屏幕一看，嘴角微微上扬，投稿的文章又被编辑选中了，稿费如期而至。

　　他琢磨着，既然写的故事有这么多人看，或许以后可以自己创建一个文学网站，充值会员阅读，或者看章节广告免费阅读。

　　这样一来，妈妈就不用再打两份工了。

　　正想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个清秀斯文的少年慌忙抬起头，脸涨得微红：“不好意思，我撞了你。”

　　叶诚认得他，正是同窗葛肖之。

　　“没关系。”叶诚摆摆手。

　　地上散落了一地矿泉水空瓶，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叶诚蹲下身，帮他一一捡起来。

　　葛肖之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低低的：“谢谢你，叶诚。”

　　“不用谢，我们是同窗。”

　　叶诚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那袋空瓶，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他收集这些做什么？

　　“橙子！我们回来了！”

　　吴轮和杨极拿三瓶水走过来，刚下运动课，三人的嗓子都渴得冒烟。见有人在场，葛肖之局促地欠了欠身，扭头抱着袋子快步跑开了。

　　杨极把水瓶递过来，叶诚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目光还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葛肖之……是不是一直在收集空瓶？”

　　吴轮笑嘻嘻地凑过来：“我知道怎么回事哦。他妈妈查出了胃癌，他利用所有空余时间赚钱给妈妈治病呢。”

　　叶诚闻言，眉头心疼地一皱：“原来如此。我们帮帮他吧，毕竟是同窗。”

　　“银鱼想帮他，那我们就帮他。”杨极点点头，语气干脆。

　　于是在叶诚的牵头下，一场浩浩荡荡的募捐在始源学堂铺展开来。在“学堂三君”的号召下，整个学堂都动了起来，善款很快汇集成一笔可观的数目。

　　葛肖之接过捐款时，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谢谢叶诚，谢谢杨极，谢谢吴轮，还有谢谢所有捐款的同学……多亏了你们，我妈妈的病才能维持住！”

　　吴轮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大声喊道：“不用谢，谁叫我们是学堂三君呢！”

　　帮助了一位困难的同学，叶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却忽然一顿，手指在空荡荡的衣襟内侧僵住了。

　　“银鱼，怎么了？”杨极察觉到他的异样。

　　叶诚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眉头拧成一团：“我通讯机不见了。可能是看书的时候随手落在哪儿了，那玩意儿揣在怀里硌得慌，我最近老不爱带着。”

　　杨极闻言，目光微沉：“我陪你去找。”

　　两人转身离开捐款现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径直朝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他们沿着靠窗的长桌一排排找过去，阳光将桌面切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却始终没有看到那枚黑色的小方块。叶诚不死心，又弯下腰，把角落里的坐垫都翻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

　　杨极站在书架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阅览区，忽然开口：“会不会在百年桃花树那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叶诚的记忆。他喜欢在那棵老桃树下看书，春风拂面，落花满肩，比图书馆自在多了，确实有这个可能。

　　两人快步穿过林荫小道，远远便望见那株粗壮的老桃树，枝头繁花如霞，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层粉白。树下的草地上，一个黑色的、掌心大小的通讯机静静躺在草丛间，屏幕上映着碎碎的天光。

　　叶诚快步上前，弯腰拾起，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草屑，眼里漾开笑意：“还好找到了。里面存了好多生活照片，真要丢了，跟丢了半本相册差不多。”

　　杨极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样子，语气平淡却认真：“看来我该研究一下通讯手环。这种小方块的通讯机，又沉又不趁手，早该淘汰了。”

　　换作别人说这话，叶诚只会觉得狂妄。

　　但说话的人是杨极，此前他研究出的悬浮车，震动整个秋临国，连首席执行官都亲口赞誉他是“千年无一的绝世天才”。这个人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叶诚将那枚通讯机仔细收好，抬起头，笑容明朗：“那我可太期待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少年们越发肆意张扬。

　　这一日，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三百年前，叶星还是一个统一完整的国家，由当朝女帝统领天下。但天不遂人愿，地壳剧烈运动，大陆分裂成四个国家，只能隔海远远相望……”

　　老师讲得正入神，杨极却在桌上埋头画画。

　　对于杨极和叶诚这种科科满分的学神，老师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桌上的画依旧抽象。叶诚教过他许多技巧，全打了水漂，后来索性由他去了，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对自己画作那种谜一般的自信。

　　也不知这少年在画什么，边画边偷笑。

　　叶诚光明正大地看了他一会儿，果然，没等多久，一张小画纸便从斜方抛了过来。

　　如今叶诚已无师自通地学会辨认他的“天书”了。

　　展开一看——画中是一只蹲坐的狮子，嘴里得意地叼着一条银鱼，那神态仿佛在说：捉到了，就是我的。

　　只是狮子的鬃毛画得像燃烧的火焰，身体和四肢由大大小小的圆圈堆叠而成，那条银鱼仅用三道弧线勾勒，眼睛只是一个小圆点。

　　整幅画看起来像幼儿的简笔画，抽象之中又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叶诚轻笑一声，提笔在画纸下方写道：“狮子是吃鱼的吗？”

　　画纸被折成纸飞机，悠悠地飞了回去。杨极单手稳稳接住，展开一看，立刻写道：“狮子当然吃鱼了。不要因为狮子体型大，就不把狮子当猫科动物。”

　　叶诚被逗笑了：“那你想怎么吃？”

　　杨极认真写道：“当然是永远留在狮子身边了。”

　　叶诚忍俊不禁，又写道：“狮子生于陆地草原，鱼生于海洋湖泊。狮子把鱼抓了不放，鱼离了水渴死了怎么办？”

　　画纸再次飞回，片刻后，字迹浮现：“那是狮子独一无二的鱼，狮子会修一条专门涌向草原的大海，放他的鱼。”

　　两人正旁若无人地传着画条，一旁的吴轮看得心痒难耐，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大事，一把将空中飞过的画条截了下来。

　　杨极猛地转头，目光一冷：“吴轮！”

　　莫名地，吴轮浑身一抖：“咋、咋了？”

　　叶诚看着杨极那副炸毛的样子，伸出手：“画条还我吧。”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叶诚！杨极！吴轮！你们三个不好好听讲，都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

　　三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片刻后，吴轮忽然兴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橙子、极哥，你们刚才是不是在商量生日的事？过几天橙子生日就到了，想好怎么玩了吗？”

　　杨极一愣，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叶诚：“鱼鱼，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7月10号。你呢？”

　　“我比你小两个月，9月1号。”

　　叶诚微微一笑：“我记住了。”

　　杨极也弯起嘴角：“我也记住了。”

　　吴轮急了：“还有我呢！8月5号！我的生日你们一定要送我好多好吃的！”

　　十句话三句不离吃——叶诚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杨极对叶诚的生日极为重视。这是他有意识以来，第一次陪叶诚过生日。

　　当晚，李兰芝早早请了假回家，张罗了满满一桌菜。

　　杨极第一次见李兰芝，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了。谁知李兰芝一开门，就热情地拉着他进了屋。

　　“你就是杨极吧？阿姨可以叫你小极吗？早就听小诚说，他在学校交了一个最好的朋友，果然像他说的一样，温柔又可爱！还有你，小轮，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福气，真可爱！欢迎你们来陪我家小诚过生日。”

　　杨极被这一连串热情又真诚的夸赞羞红了耳尖，半晌才憋出一句：“阿诚……也是最好的！”

　　“哈哈哈，我知道你们都是漂亮乖巧又懂事的好孩子。来来来，都坐！”

　　杨极和吴轮被拉着上了桌。吴轮一看到满桌精致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流下来：“李姨，没想到你做菜这么香！早知道我启蒙班的时候就该来蹭饭了。”

　　杨极却有些僵硬地看了叶诚一眼。叶诚笑着坐到他旁边，轻声说：“不用紧张，我妈妈很温柔，而且她很喜欢你。”

　　杨极点点头，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荤素搭配，但土豆占了半壁江山：土豆丝、土豆泥、土豆饼、春卷土豆、土豆片……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李兰芝为他们一一添好饭，笑着说：“我家小诚就爱吃土豆，各种做法都吃不腻。来来来，都吃饭吧。”

　　杨极记在心里，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块土豆片放到叶诚碗里：“阿诚，你吃。”

　　叶诚微笑着点头。对面的叶真也不甘示弱，飞快地夹了一块土豆饼过去：“哥哥，你吃！”

　　吴轮看看杨极，又看看叶真，赶紧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生日快乐，橙子！希望你天天吃好吃的！”

　　李兰芝看着这一大一小三个孩子的互动，眼底漾开慈爱的笑意：“有你们在，我相信我们家小诚会快乐的。”

　　说完，她给叶真夹了喜欢的香肠，又给吴轮夹了好吃的菜。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桌边摆着一盘鲜红的蒸虾，杨极坐的位置够不着。李兰芝便夹了一只放到他碗里，温和地笑道：“小极，吃虾，这个很香的。”

　　杨极忽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碗里的虾。

　　在他自己家里，吃饭是食不言寝不语，规矩森严，从没有这样温馨热闹的光景。

　　叶诚看在眼里，笑道：“妈妈，自己吃，不用忙着给我们夹。”

　　李兰芝点点头。叶诚放下筷子，拿起杨极碗里的虾，掐头、去尾、挑虾线，行云流水般将完整的虾肉放回杨极碗里。

　　杨极家境富贵，叶诚猜他餐桌上大概从来没人替他剥过虾，便自觉地帮他做了。

　　杨极的脸忽然腾地红了。

　　叶诚问：“怎么样？尝尝？”

　　杨极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机械地将虾肉放进嘴里。那股鲜香独特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下子刻进了心里。

　　“好吃……好吃！”他的声音又兴奋又激动，像在许下一个铿锵有力的誓言，“我以后……最喜欢吃虾了！”

　　晚饭后，几个小少年玩闹了一阵，终于到了生日蛋糕上桌的时刻。

　　蜡烛点起，灯光熄灭。

　　暖黄色的烛光温柔地照亮了整个房间。叶诚的目光从李兰芝、叶真、吴轮、杨极脸上一一扫过——每一双眼睛里都盛着期待和祝福。

　　吴轮催促道：“橙子快许愿啊！”

　　叶诚笑着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道：“愿年年如今日，岁岁如年年。”

　　吹灭蜡烛，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接下来是拆礼物的环节。

　　吴轮第一个献宝似的递上方形礼盒：“橙子快打开看看！”

　　拆开一看——是一本名家字帖。叶诚本就喜欢练字写作，这件礼物正中下怀。

　　“这可是我嚎了我爸妈好久，才让他们把收藏让出来的！”吴轮嘿嘿直笑。

　　叶真骄傲地展开一幅画，是她画的“全家福”：“哥哥你看！这就是我们一家。我画得比杨极真实多了、好看多了吧？这幅画要挂在咱们家客厅！”

　　杨极被这样对比，倒也没生气。

　　叶诚笑着点头：“确实不错，人物五官精细，色彩鲜明，小真真棒。等下就挂在客厅。”

　　李兰芝走上前，叶诚打开她的礼物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多人游戏芯片。

　　那是最近火爆全网的多人单机修仙游戏《问道》，一枚芯片可供十人同时在线。多人联机能更快打出不同结局，还可以互相帮助、联手杀敌，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

　　叶诚没有玩网络游戏的习惯，疑惑地看向妈妈。

　　李兰芝摸了摸他的头，笑意温柔：“小诚，你写作投稿有了起色，能帮到妈妈了，妈妈很开心。但我更希望在你这个年纪，能好好玩乐，肆意潇洒。这个游戏就交给你和朋友一起玩——一定要玩哦。”

　　叶诚心里酸酸软软的，不由自主地重重点头。

　　所有人的礼物都送完了，只剩杨极。

　　只见他站到门外，一趟又一趟地往客厅搬礼物——大大小小的礼盒，他搬了三趟才搬完。

　　最后一趟放下后，杨极得意地看向叶真和吴轮，霸气地宣布：“这些都是我的礼物！我把阿诚从前到现在的生日礼物全补上了。以后他的生日，我绝不缺席！”

　　叶诚觉得他这副骄傲又得意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滚烫和喜悦。

　　笑完之后，他认真地看着杨极：“阿极，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但今天你刚才那段宣言，对我来说就是最可爱、最好的礼物了。”

　　杨极被那温润的目光看得耳垂又是一红，忙拿起最后一个礼盒，举到叶诚面前：“这是我今天最想送给你的。”

　　打开华丽的外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用银丝线绣着流云的白丝带。

　　“你头发太长了，看书的时候容易垂下来遮住视线。”杨极的目光明亮耀眼，仿佛撒着碎星，“这条发带送给你。愿你如云一般，逍遥自在。”

　　叶诚静静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确实很适合我。要不……你帮我系上吧？”

　　杨极红着耳垂走到他身后，轻轻梳理起他的头发。

　　叶诚的发丝又顺又直，恍若黑色瀑布。杨极几乎不用梳理，只将他的长发自然拢到耳后，把白色丝带稳稳系在发尾。那长发垂落堆积的样子，好似河水如瀑。

　　叶真“哇”了一声：“哥哥，你这个样子好像更好看了！像飘渺月中仙人！”

　　吴轮也连连点头：“原来加一条发带还有这个效果，不错不错！”

　　李兰芝赞叹道：“小极的眼光真好。”

　　叶诚原本留长发，是按照母亲的意愿，依秋临国的传统祈求平安。但如今看来，似乎又多了一层意义——长情之谊。

　　夜色渐深，叶真困倦睡去。李兰芝送吴轮打车回家，杨极则留下来，帮叶诚把礼物搬回房间。

　　两人搬了两趟才搬完。叶诚看着堆了小半间屋子的礼盒，笑道：“看来我以后得专门腾一间房来装礼物了。”

　　杨极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了。以后不光有生日礼物，还有节日礼物，还有突发奇想的礼物——我就是想送给你更多的开心。”

　　叶诚又笑了：“看来我真是一个幸福又幸运的人，刚好遇见你。”

　　“不是刚好，”杨极语气笃定，“是绝对会遇见你。”

　　叶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也跟着肯定道：“对，我绝对会遇见你。”

　　顿了顿，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杨极摇摇头：“我今天不回去了。你生日，我想完完整整地陪你一天。”

　　叶诚皱了皱眉：“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已经跟我妈妈说了。她会说服我父亲的。”

　　叶诚这才放下心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问：“你给我取的‘银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极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不告诉你。”

　　叶诚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

　　杨极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而坚定。

　　“等我们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