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破釜沉舟 徐沂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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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沂回到侯府时才不过初晨时分，看不出风尘，瞧不出悲喜，手上提溜着从四方街买回的刚出炉的早点，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禁宫时与天子对饮时的凝重，仿佛就真的只是趁天色还早出门溜了个弯儿，顺手买了个早点回家。
关若阁的竹枝枝桠上，端坐着的希因远远就能瞧见阁外徐徐向此地走来的徐沂。他直起身，探了一眼，又坐了回去，平白引得竹叶飒飒。
临到阁楼前，徐沂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却又顿了顿，到底是没能敲下去。
这一切尽收希因的眼底，看着那个略显矛盾的傻书生，希因这次却没了玩笑的心思，蹙眉看着他小心的放下了早点，头也不回的走了。
希因在此人间曾历了九劫，本身也不是个蠢物，不过是去了趟皇城禁宫，回来便是一副即将生离死别的神态，不管是何因由，想必这蠢书生定是自以为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又不想连累自己，是要趁此做个诀别么？呵！这回连门也没敢敲，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接下来的情节，大概是要赶自己走了吧，即便是知晓这蠢钝书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才会如此这般，但希因还是没忍住，咬了咬牙，拧断了手边一根碗口粗的长竹。
一大早出门觅食的老熊猫精拎着半拉晒干的笋干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俺滴娘类—这次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惹着了这位蛇祖爷爷，想必又有人要倒大霉咯。思及此，忍不住咬了口笋干压了压惊，坐等看好戏。
徐沂离开关若阁不是去了别处，而是直奔母亲所在的佛堂。
徐氏日日焚香念经，一向早起，徐颜穗自也如是，服侍左右。
祠堂门窗紧闭，屋内木鱼经文声不绝于耳，依旧能听到屋外沉重的跪地之声，紧接着的三个响头更是叩在了徐颜穗的心口。
徐颜穗惊得赶紧开了门，入目便是徐沂磕红了的额头，隐隐有血迹，只见其再次拜服在地。
“表哥！”由于太过惊诧，徐颜穗只喊得出这一声。
“孩儿不孝，即便是弃武从文，自以为早已退出腥风血雨日久，却依旧无法护下我徐氏这最后的一脉，母亲，请恕孩儿无能，无法再遵守与父亲的誓言。”徐沂此话突如其来，徐颜穗听得不甚明白，却又似乎抓到了些风雨欲来的苗头。
半晌，屋内佝偻着身躯的老妇人都没有言语，伴随着木鱼的敲击，经文犹然在耳。
时间缓缓流逝。徐颜穗想要去扶徐沂，却被徐沂无言的眼神遏制了。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往生咒的最后一行念完，老妇人转下最后一颗佛珠，睁开了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向着眼前的一众牌位深深的拜了一拜，才沉声唤道：“颜穗。”
徐颜穗没承想徐母最先唤的是自己，有些没反应过来，迟了会儿才赶紧应下了，道：“姑母，颜穗在。”
“你到侯府已有一段时日，年华正茂却要陪老身困在这祠堂内，日日念经颂佛，已算是尽了十足的孝心了，徐家现在虽未值鼎盛，却也存了不少人脉和金银，你若不嫌弃，姑母愿将侯府名下钱财均转赠与你，并为你觅得良人……”
话语未尽，便被徐颜穗打断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急的脸色通红，道：“姑母！颜穗父母双亡，幸得姑母一家垂怜，不若如此，颜穗如今还不知在何处漂泊，颜穗乃一弱女子，即便是要了这钱财又有何用！”
“你先别急着反驳，这么多年，女子最好的年华，再大的恩德也该还完了，你若是担心孤苦，姑母定将托人为你寻得良人，你是晋国公府出来的大家闺秀，决计不会叫人欺了你去……”
“颜穗甘愿侍候姑母左右，与旁人无干，终身不嫁。”徐颜穗听到这里，更加着急了，不得不又打断徐母的话，赌咒发誓地竟是要青灯古佛一辈子。“颜穗不知徐家将遇何事，但颜穗早就已经将侯府当做了自己的家，势必要与姑母和表哥共进退，与侯府同荣损，颜穗并非不识姑母的良苦用心，但姑母今日的这番言论，当真会要了颜穗的命！”
徐母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半晌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你此等所思所想，当真与旁人无干？”
徐颜穗心头一跳，她没曾想徐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原来，自己的心思，姑母早就知道……
纤弱的女子回首，看了眼门外跪着的徐沂，转头，毅然道：“确实！与旁人无干，颜穗唯愿与侯府共存亡！”每一个字都说得掷地有声，以至于眼中一不小心噙了泪。
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不聪颖的，不过寥寥数语，便已猜到侯府将临大难，徐家这一代的子辈们都这样的机敏，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徐母却不以为然，血淋淋的过去印证着，有时候太过聪敏与耿直对一个家族的生存来说，并未是件好事。
徐母抬眸，虔诚的扫了一遍各位先烈的牌位，闭上了眼，缓缓地道了声好，“沂儿，你也都听到了，为娘的这副躯壳，与行尸走肉无异，你大可不必顾及我，颜穗亦有徐家一缕忠魂，并未畏惧，而现如今，你才是这晋国公府的主人，想要什么，尽管拿去，想做什么，尽管放手一搏，万不可丢了这偌大国公府的脸面！”
“孩儿知道，多谢母亲，多谢表妹成全，即便粉身碎骨，定不叫人辱没了徐氏一族的声名！”徐沂多方叩拜，以至于额头沁出血来。
徐颜穗听着心疼，却并未回头，直到那人再次离去，才如梦初醒，回首用目光去追寻，只瞥见了那门框边残留的一抹灰影，多的便再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破釜沉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