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禁宫 晋国公府 ...
-
晋国公府，关若阁前，天边鱼肚白将泛未泛，几根还算青葱的老竹之间一道轻盈的身影斜倚其上，淡色的内襟，与其相衬的浓重紫色外衣松松的披在肩上，寒露轻浮于其如瀑黑发，垂于发梢，末了还是径直地从高处滴落，融进了松软的土中，滴答一声之后化为了虚无。
“你肯出来见人了？”刚吃完夜宵回来的老熊猫心满意足的踏进这院落，一眼便瞧见了竹枝上修炼的希因，老熊猫说完下意识的瞧了瞧身后，道：“可惜，徐小子现在不在。”
希因眼未睁，一动不动专心于吐纳养息，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徐小子刚出的府，真是太不巧了，喂喂喂，蛇君大人，你真的不愁么？我可全看见了，徐家小儿策马去的地方是那什么公主的府邸，公主哎~徐小子是晋国公府的小侯爷，将来说不定是皇家的乘龙快婿，男才女貌那叫一个般配。”老熊猫一边费劲的向上攀着竹条，一边絮絮叨叨。
啪——青光一闪，竹条应声而断，被希因这一手杀的猝不及防的老熊猫狠狠地掉到了地面，断裂的竹条正好弹到熊猫粉嫩嫩的脑门，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红印。
“呜哼哼——”只来及发出一阵难忍的闷哼，老熊猫捂着面门痛苦辗转。
希因此时才睁开了眼，吐出腹中一口浊气，道：“我知道他一大早就出了门。”
幽深的黑眸转向仍在地上翻滚的熊猫精，希因冷笑一声道：“那公主又岂是什么普通的良家妇女？我都避之不及，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
熊猫痛的两眼泪汪汪，模样好不可怜，眨巴着眼睛看向希因道：“我也没敢跟多久，那公主府怨气层叠，闻着臭死了，我不过百年修为，还想着他日能够位列仙班，怎敢进那种地方，呜呼呼——蛇君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不！能！”希因说得咬牙切齿“还有！是谁允许你‘徐小子徐小子’这样胡乱叫的？！！”。
“那不然叫什么？他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凡夫俗子，难道我要叫他徐大爷嘛？！”熊猫小声嘀咕着。
希因刀子般的眼神一扫，问道：“你在嘀咕什么？”
“没没没，我什么也没说。”老熊猫急忙澄清，看了眼希因的脸色，道：“那不然，我叫他徐沂？”
“谁允许你直呼他姓名了？”希因居高临下的俯视，让熊猫更加畏惧。
“啊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熊猫精本就不善思考的脑子在吃饱喝足后更加难以转动，只得哀叹一声，索性将脑袋埋进了竹叶堆里，逃避式的埋首不起。
话分两头，那边厢被两只妖背地里念叨的徐沂则在一处暗巷里跨马静等，手中还牵着另一匹无人骑乘的枣红骏马，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袭曳地长袍，宽口蝠纹，腰间横覆着缀角仙云的腰带，马靴长鞭，束发长冠很是隆重，与他平日里素衣常服的贫苦书生模样完全不同，他静静地等在暗巷，直到他最信任的侍卫点跃屋瓦，翻身下地，落进了他的视线。
徐渃林一个转身落于徐沂手中所牵的那匹枣红骏马之上，他一身黑衣，绣有暗纹，相比之下很不起眼，道：“少爷，公主府墙外的夹竹桃开了，艳红似霞。”
徐沂脸色凝重，“夹竹桃开，自身难保。”那就是说华秀公主对楚道长已经有所怀疑，这条线绷得太紧不是好事，看来日后得小心行事了，徐沂抬头看了眼远处天际泄露出的一点亮光，喃喃道：“天亮了……”
徐渃林没有听清，疑惑的问道：“少爷你说什么？”
徐沂则无所谓的笑了笑，调转马头，道：“走吧，陛下该等急了。”
“是。”徐渃林赶紧策马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而行，去的方向正是齐国禁宫之所在。
寅时平旦，宣武门开，下马落刀，徐渃林在外等候，徐沂则孤身一人进了宫门，无需通过层层检查，因为早有大太监黩武一早在宫门前守候。
看着身前带路的黩武的背影，一模一样的身量姿势，却不似以前在王爷府时那般能说会道，没了人气，就像是同一个躯壳里重新装了另外一个人，徐沂不禁惋惜，他想起了从前与还是王爷的陛下的种种过往，那时的殿下那么喜欢武艺，又是那般的张扬恣意，连身边相随的两个小太监都取了“穷兵”、“黩武”这样不吉利的名字，可惜，岁月荏苒，殿下成了陛下，总是那么有说有笑着的“穷兵黩武”也只剩下了一个了无生气的大内总管，自己是有多少年没有回来了呢？，那人又当是如何了？看着恭敬地唤着自己“小侯爷”的黩武，徐沂侧了侧头，转身推门而入。
即使是个偏殿也尽显了皇家的威仪，徐沂踏着工艺繁琐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得规规矩矩，未敢抬头，到了那临窗而立之人的身前，双手相握举过头顶，跪伏着拜了三拜，道：“草民徐沂，叩见圣上。”
身前之人久久未有回话，徐沂不敢随便有所动作，低伏着身躯，只能依稀看到那明黄的身影动了动，绣珠飞龙的云靴就映入了徐沂的眼帘，那人身上的环佩也跟着错落脆响。
“你虽未封爵，身上也没有功名，但你毕竟是晋国公的儿子，也曾是大齐朝中的良将，亦是我的良师益友，徐三，你何必自称草民让我觉得难堪呢？”
那人说的是“我”而非“朕”，徐沂抬头，看着熟悉的少年玩伴，眼中有疲惫无奈却没有戒备疏离，就像是以前两人刚在王府的比武场上分出胜负时一样，熟稔的拍着徐沂的肩头，扶着他起身，虽然没有了往昔的骄傲肆意，却仍旧意气奋发。
“陛下……”徐沂这一声“陛下”带着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哽咽。
五年了，皇城里沧海桑田，物已是，幸好，人未非。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禁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