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之凤尾笺》殷曳来

1、南山烈烈 “曳来,别

　　“曳来,别过去,太君病重你年纪小容易过了病气。”
　　“是，二娘。”
　　我小跑着离开青禾楼，虽是从小跟随祖母长大，但是祖母病重的模样实在可怜吓人，日日帮着嬷嬷给祖母煎药服药，只觉得祖母的肤色日益暗沉如药色一般，全屋子的人都染上了药气，熏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被二娘接出了祖母的青禾楼，住到了前府母亲的园子里。我对母亲的记忆不多，约莫见过几次，嬷嬷说母亲得了疯病，可我每次见她都是极清醒的，和正常人无异。一袭水袖白袍子，发髻梳的很大也很油滑，耳边垂下几缕发丝，笑起来带着些阳光的暖意。她见到我总是涩涩的，我却喜欢窝在她怀里唱祖母最近常听的新曲子。
　　我已约莫一年多没见到母亲了，这次见到她，总只见她呆若木鸡一般，坐在窗台旁一动不动，看着园子里的细柳，眼眸子也是直直的，凝着眉头，像是有些许怨气。园子里的丫头嬷嬷也被调走了，只剩我和母亲两人。我在园子里转来转去，只觉得偌大的园子里，溪边种满了杨柳，枝头上冒出小小的嫩绿尖儿，柳树下蓝紫的花开的紧蹙，草也才初长，长的茂盛却不十分的长，好久没有闻到如此清新的空气，我躺在草地上凝视着涓涓细流，早已将祖母的病抛出了脑后。
　　母亲每日总是不看我，我走到她身旁，她也只是疏远的对我笑笑，我亦不敢走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时常我会在园子里踏着细草欢快的跳舞，歌声如莺鹂般婉转动人，母亲偶尔会到窗外听我唱歌，我便提高嗓子唱的更悠扬一些，她便能多看我几眼。但我想我又是有些怕她的。
　　一夜春雨，园子里的柳枝开始脱去嫩绿转为翠绿色，枝条也变硬了，不如先前好折了，我折了一些硬编了个帽子，想着祖母或许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便跟着送药的嬷嬷，往后府走去，以前来前府都是坐着轿子，却不知前府到后府竟要走那么长的时间。躲在青禾楼门外，依旧是满满的药气，我拿着柳条折的帽子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嗅着想能冲掉些药气。郎中从门里走出来，对着送药的嬷嬷说道“老夫人的病是越发重了，除了平常里照料的丫头，老爷和小姐们还是远离些好。”听了此话我连忙躲在墙后，脑子里满是二娘的“你年纪小莫要过了老太君的病气。”
　　我蹑脚走到祖母窗外，将柳条帽子放在窗台上。“曳儿，是你吗？”祖母的房里一片漆黑，祖母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心下一惊，指尖冒出丝丝冷汗，躲在窗台下不敢妄动。将窗户轻轻放下，提起裙摆就往园外跑去。
　　三日后，艳阳高照，春季的气候变化快，时而袅袅细雨，时而暴雨不止，今日又是如夏日般炎热。因着祖母病重，府中取消了一切宴会，今日天气炎热，还是不少丫头跑到溪边戏水，府中深处时时传来莺歌细语。
　　待到日头落尽，气温降了许多，起了风丫头们又忙着添衣，有几个穿的少冻的瑟瑟发抖。我跑到园子外，只听前府传起哀乐，后府也是嘈杂的恸哭声。祖母过世，父亲仍是平常衣服冷漠的模样，倒是二娘哭肿了眼，发髻也松散了许多，仍撑着身子指着府中众人打理着祖母的后事，她的确比我娘亲更适合做当家主母。
　　我只是穿梭在院子里，看着众人来来往往，心中也不觉得悲伤，想起祖母的青禾楼终于又能明亮了起来，心中倒有几分欢喜。我并不知死亡到底是何含义，但我想如此每日痛楚着不如解脱了去倒还是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