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年少》莲夜尘辉

8、第 8 章

　　中卷 未妨惆怅是轻狂
　　一）
　　柳凡的脑子昏沉胀热，仿佛在海间起伏挣扎。四肢垂软无力，额间是粘稠的冷汗漫布，恍惚觉得身边的人来了又去。
　　身上似乎时而传来细微的疼痛，嘴里似乎被灌着温热的良药，带着些甘草的甜味，整个灵肉分离的缥缈，但偶尔似乎又有种安心的舒适温暖。
　　浑浑噩噩，某时突然惊醒。
　　神志清明的睁开了双目，高床暖枕，华帷药香，梦醒不知何处。
　　“公子，你醒了？”一翠色少女清脆的嗓音中有欢欣的雀跃，“主子一定会很开心，公子你都昏睡好多天了。”
　　昏睡？主子？
　　“我怎么了……”嘶哑干涩，“水……”
　　小翠连忙小心翼翼的端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喂他喝下，边说道，“李大夫说公子你受了风寒，旧疾复发，还有什么寒毒入骨什么心事郁结，总之自从主子把你带来，你已经昏了五六天了。”
　　柳凡没有回答，闭了眼。
　　小翠以为他睡着了，便静静的候在一旁，不发一言。
　　柳凡记得那晚言维离开后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慌乱得理不清头绪。本来杨笑尘走了自己该松口气，没料到出来一个言维，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愈发的闷重，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他知道言维要什么。
　　他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憎恨什么。
　　伤悲愤恨犹如一湖湖心泛着漩涡的死水，他看着自己逐渐沉沦头痛欲裂手足寒冷。

　　终究是没有熬过去，大病了一场，抽丝剥茧，显得柳凡整个人病骨支离，清瘦如纸。
　　而日日漂浮在病痛和苦涩的药物间，思虑的力气一并流失，也算轻松了不少。
　　细心的照料，珍贵的药物，再加上年轻恢复力好，一个月过后柳凡就能勉强起身走动了。小翠告诉他，主子说柳公子是他的贵客，要下人们好好服侍，园里其他公子们最好别过来打扰他养病。
　　多数时候，柳凡就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小翠叽叽喳喳的讲话。很早就注意到，小翠的左手是残废的，右腿也是瘸着的，他很惊讶这么一个如花少女竟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每日尽心尽责地照顾他，陪着说话解闷，欢声不断。
　　小翠天天讲得最多的就是在她心目中光耀更甚神祗的主子：言维，摩诘公子。
　　家门显赫，为最有实力的王侯一派；他却在十六岁那年宣布与家族决裂，放弃王孙贵族的优渥权利，只身闯荡江湖。
　　初出武林，一剑惊鸿，体态风流，不知惹得多少痴情儿女神醉意迷；二十岁那年，自言摩诘心法大成，弃了刀剑，摘叶飞花亦可伤人杀人。
　　他在朝堂之外翻云覆雨，创下辋川山庄，五年来，辋川山庄执江南煮盐、纺织、草药业之牛耳，实为巨富之一。
　　他风流多情，红颜知己遍天下却好男色，山庄内收有多位男侍，不乏名门子弟，高官之后。只要他要的，没有拿不到的。
　　江湖百晓生评价摩诘公子，逍遥自流，不拘于物，率性天然，有般若者。
　　小翠像是个毫无机心的孩子，她总是陶醉着讲述流传在山庄和天下间的那些传奇故事，娓娓动听，乐此不彼。
　　那些属于摩诘公子的传奇，柳凡总是静静地听着，带着一丝微微的笑，眼神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