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年少》莲夜尘辉

2、第 2 章

　　上卷 四时最好是三月
　　一）
　　十二岁时的柳凡人如其名，一个很平凡的富家公子。
　　一张勉强算得上精致的小脸，粗略的读了点四书五经，身上若有若无地透出些贵气，也有几个关系尚可的同等身家背景的小友。
　　只是个懒散的公子哥儿，别人看到他时的奉承不过因为他是云陵柳家的小公子，什么风姿特秀爽朗清举小小年纪便才华横溢，听在耳里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毕竟柳凡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比起自己父亲的白手起家，二十年间使柳家成为云陵望族，还有大哥的睿智能干——不仅名列云陵四公子之一更是从十四岁起协助父亲打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他实在是庸人之姿。
　　父母长兄都清楚这一点，也就没花太大的心思一定逼他有什么大的作为；再者从小柳凡的身子弱，盼着他健康平安点就是了。而他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常常被灌喝药也不像别的小孩一样吵闹，只很安静的一言不发的遵从指示，看着这么听话的小人儿闷声不响的喝药，做父母的不禁会心疼，做哥哥姐姐的也觉得他可怜——他们生病时可是很讨厌喝那苦得要命的药。所有人不免过多的疼惜了他，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就怕化了。

　　那年秋季，柳风扬替幼子和小女聘请了一个初到云陵颇有学识的西席。柳凡记得那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子，他和姐姐得恭恭敬敬唤作：彦先生。辰时未时申时每天有三个时辰得跟着他分别学习史记老庄和词赋，他有沉静的眼眉温和的笑容，写得一手好字上课也十分生动有趣。
　　彦缪年幼时便游学在外，属于极少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读书人。不但东家的小姐和小少爷很羡慕喜欢他，而且大少爷老爷亦很欣赏满意他。
　　柳风扬精明了半世，没想到正值巅峰时引了个祸害入家门。
　　也算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二）
　　鸡鸣时分，柳凡被屋外的一片嘈杂声惊醒。他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抬头看到屋外不断移动的人影，心里不由地有股寒气冒了上来。
　　好像出事了。柳凡小小的脑子里一下子有了不好的念头，睡意霎那间退去，敏捷的起身穿上衣服小心的打开房门。
　　“把他带过去！”柳凡一探出身子就被几个黑衣装扮的男子抓住，拎在半空中向书房方向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
　　“爹~~娘~~”
　　“大哥~救我~！”
　　……
　　他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样挣扎，明锐的感知到这些黑衣人对自己的敌意。这些是家中从没有出现过的陌生面孔，柳凡恐惧的发抖连发出的求救声也变得微弱几近无声，书房离他的卧房有相当一段距离，天很暗但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路旁自己所熟悉的仆人们——他们的鲜血淋漓，和因绝望、不可致信而睁大的双目。
　　鸡鸣时分，只有小少爷们还在安寝，他们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走在路上时便被无情而残忍的杀害了。
　　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一日之晨。
　　柳凡经历了他生命中第一个最黑暗的时刻，而他被带入书房后则面对了更深的黑暗。

　　书房点着烛光，明亮不下于白天。
　　彦缪看到柳凡被带进来后开心地笑了，艳丽而夺目的笑容，却叫人不禁生生打了个冷颤。柳凡注视着完全陌生的先生，直愣愣的，脑子好象僵住了。
　　“柳风扬，人都到齐了呢。好戏开始——”
　　他轻轻拍了拍手，被压在地上的柳彬身边立刻多出了八个精壮的裸露上身的男子。“我数到三开始，柳风扬你什么时候能清楚地讲完自己陷害杨汝枫一门一百七十八口人的经过，你的大儿子就能什么时候解脱。”

　　似乎只有柳彬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结果，只听到他凄厉地刚说出口一个“彦——”字便被彦缪冰寒的嗓音覆盖，“一，二，三——”
　　柳凡觉得世界就好像坍塌了一样，他的视野是模糊的一片，他的耳朵也仿佛失去了听觉功能。恍惚中，自己的母亲好像一只蝴蝶飞向房间的中心，洒下殷红的血色茫茫，充斥着姐姐的尖叫啼哭，与父亲时而慌张时而镇定的声音。
　　以及，彦缪镇定优雅带着嘲笑的讥讽；哥哥，无奈而痛苦的呻吟、哀求。

　　被关到囚室后，柳凡在一片漆黑里无数次回想书房中发生过的那一切。所有画面被慢慢的清晰放大，所有的声音都缓缓重复定格。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样优秀的记忆力。
　　每回忆一次，他就在一面石墙上摸索着刻下一条印痕。等某日重见光明时才发现那些细小的痕迹刻满了墙壁，而他也学会了忘记。

　　彦缪是柳凡父亲柳风扬谋害的杨汝枫一家仅剩的活口，原名杨笑尘；他当场杀了柳凡的母亲，逼疯了柳彬，六个月后活活折磨死了柳风扬。
　　整整囚禁了柳凡和他姐姐三年，暗无天日的三年时间使得柳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之后出家为尼；而没有人能料到，孤独冷寂的三年囚禁生涯后，竟会缔造出一个人间奇迹。
　　没有人明白杨笑尘为什么不杀了柳玥柳凡，斩草除根；或许是为了给柳家更大的屈辱，将其幼子送人做男宠；又或许是，他真的对柳彬动了心，放了他最关爱的弟妹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