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话 多情总被无情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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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市内最好的高中——也是唯二的国家级重点高中是安中和天华中学。次一等的重点学校是三中和五中。不同于直接历史已百年，间接历史近千年的天华中学，安中前身是美国耶稣会修士在中国创办的第一批教会学校之一，后设为国内顶尖大学P大分馆，与天华中学实行背道而驰的放羊式管理，更注重素质教育。
八月下旬。
此刻，安中正在执行为期一周的军训。阳光毒辣，同学们两手中指铁牢裤缝线立军姿。动作并不复杂，但是连续长时间，还要求抬头挺胸，让人又酸又累。青澄感觉自己的刘海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林青澄很想悄悄用手指去挑一挑刘海，又害怕站在最后一排的教官看见自己的小动作，憋屈得难受。
带领青澄他们实验（1）班的教官姓肖，也是刚出来没几年的大哥哥，或许正是因为年轻，反而更加严厉。
好在肖教官终于宣布休息，站了军姿已久的同学们顿时松了口气，也不顾脏地席地而坐。
估计肖教官也知道自己太严厉，为了不被他们“记恨”，此刻也坐在草地上温和地和他们闲聊：“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真是娇气，个个叫苦连天。女生还躲树荫里去抹防晒霜。”
一个贫嘴的男生嘻嘻哈哈地笑道：“教官你也就手下留情吧！免得闹得天天有女生跑你面前去哭哭啼啼，不得安宁啊！”
他一说完，大家包括教官都笑起来。
“笑什么笑，笑要打报告！”那男生横眉竖起，将肖教官的严厉神情学得惟妙惟肖，又引起一阵笑声。
林青澄也抬起头，望了眼那个有当众调侃教官的勇气的男生。那男生长相普通，却有种瘦猴的机灵劲儿。后来林青澄才得知他叫源威，在后来的日子果然带给他们不少欢乐。
过了一会儿，有人跑来通知可以去食堂打学校供应的绿豆水了。同学们一哄而散，立即冲向食堂。这个时期的男生大多都在猛长的阶段，女生的细胳膊细腿怎么跑得过他们？围在最里围的也几乎全是男生，被挤在最外边的多是女生。
青澄好容易才钻了个缝进去，看见前面一个高大的男生已经快打好一杯绿豆水，忙拍了拍他，挤出一个甜美笑容央求道：“帮我再打一杯好吗？”
那男生也大方，二话不说接过青澄的水杯帮她打了一杯。
待青澄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男生熟悉的腔调笑着说“课代表就是文绉绉”。她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居然是江成泽。
迷彩服对于他来说有些宽松，他穿得松松垮垮，一张黝黑的脸孔上布着细细的汗水，五官线条更加立体深刻。
林青澄正窘，江成泽却突然上前一步，推掌前扑，吓得林汝忙后退一步，却在快触到绿豆水时又及时收回掌势。
“你干嘛啊！”林青澄心有余悸地捧着那杯绿豆水。
“嘿，教官教的军体拳这么快就忘记了？当摆设啊！”
他还有理了。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去部队训练过？
林青澄没跟他争，装作看落地窗发呆，暗地翻了个白眼。
说来好笑，安中最好看的建筑物居然是食堂，果然是把素质教育贯彻落实。蓝色的玻璃墙面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宛如一面镜湖。镜面反射效应让她忍不住揉揉眼睛。
“别装了！你翻白眼我都看见了！”没想到，江成泽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我就知道你表面文静内心古灵精怪着呢！”
顿时食堂一大半人都往这边行注目礼，也许还有没混熟脸的新同学。
她瞪了江成泽一眼后，咬牙切齿地加快喝绿豆水的速度，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她一边喝着绿豆水，一边眼睛如游动的鱼在各个座位上转来转去，想寻找到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待最后回过头时，却发现她要寻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微笑地看着她，又向江成泽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成泽本来就生得高大英俊，加上旁边一个白皙清秀的陆翎，两个男生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更何况一个凑在两男生身边的她，更不知道集中了多少目光。
她有些尴尬，却再也不舍得挪动步伐。
她忍不住看向那玻璃窗反射的自己影子。还好，嘴边没有水渍，衣服还算整洁。但是刘海黏糊糊地沾在额头上，军训服里面的衬衫也有些汗湿，是不是有些邋遢？
她懊恼地想，为什么自己每回出现在他身边都不能展示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呢？
而他，总是那副光芒笼罩的模样。
【二】
开学才不久，班上有两个人大家就率先注意到，互相打听了。男生们打听的是——那个把挫到渣的军训服穿到清纯美的大美女是谁？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女生们打听的则是——剑眉星目的代理班长的各种周边八卦。
答案最后都水落石出。
大美女名杨子墨，来自盛产美女的冰城哈尔滨，出落得个高肤白、亭亭玉立。林青澄身高有165cm，在南方女孩中算比较高的。杨子墨却有169cm.林青澄有着江南女孩的水灵皮肤，杨子墨却更为白皙。更别提杨子墨那双微微上挑的漂亮丹凤眼，阳光下眼里流溢的星辉神彩，让女生看都微微失神。有着明星般面孔和身材的杨子墨，被男生集体拜为女神。至于女神的成绩好不好，反而没有太多人在乎了。
至于代理班长陆翎，本地人，小学就读于市一小，初中就读于安中初中部，中考全市第15名，入校安中年级第五。不仅学霸，还个高肤白、剑眉星目。在长着青春痘的一群眼镜男中自然鹤立鸡群。虽然成绩好的男生在高中早已没那么受追捧，但学霸帅哥还是相当讨喜的。也成为不少女生心中的男神。
其实林青澄心里不大喜欢“男神”“女神”这样的称呼，大概是因为叫的人太多。就像喜欢过的歌，一旦烂大街，当初的感动也消失无踪。
她更喜欢在日记本里这样称呼陆翎——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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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青澄的少年正低头看着青澄，温和地说：“青澄，你来写军训总结会那天我们班的入场词吧？”
“我？”林青澄微愣。同时心中迅速浸透过一丝喜悦。真好，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班上成绩好的那么多，让自己当笔杆子，也觉得她文笔很好吧。是不是小学班主任朗读自己作文的时候他注意过，还是她初中发表在当地杂志的豆腐块他看到过？
她压抑着嘴角的笑意，明知故问，“为什么叫我写啊？班上文采好的一抓一大把。”
陆翎还没做声，江成泽已经“哼”了一声，“啧啧，文青你又矫情了。谦虚过度就是骄傲啊！”
“你那句‘文青’叫得真酸。”她鄙夷地对江越说，余光却注视着陆翎。
陆翎轻轻敲了敲桌子，大方微笑：“陈玫向我推荐的，她说你看的书多，文笔自然不会差。”
“陈玫？”她疑惑地思索了会儿，顿时恍然大悟。
同时，那一颗已经升到天空荡秋千的心又迅速跌回谷底。
那日，副班长陈玫到各个宿舍去通知晚上去大礼堂集合的要事。陈玫是个干练聪慧的女生，交代完正事后并不走人，而是极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和大家一番闲聊下来，不一会儿工夫就和所有人熟络了。
陈玫和青澄几个室友绘声绘色地聊着天。而青澄却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一直坐在床边低头看书，青花瓷一般澄澈宁静。
陈玫这样圆润的人，见青澄被晾在一边，主动招呼她，“哟，军训期间还这么认真看书啊？大学霸啊！”
青澄莞尔，把封面向余扬扬摇了摇，“我可说不上什么学霸。在看小说呢，青山七惠的《一个人的好天气》。”
陈玫“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陈玫没看过这本书，更不知道青山七惠这个日本人是男是女。但她看青澄那么手不释卷，还有书架上比参考书还堆得多的小说，那狡黠的目光里分明是发现文艺女青年的戏谑。
没想到陈玫竟然是个那么有心的人。
只是自己傻傻会错了意，以为是陆翎留意到她。可就算初中相隔两校，毕竟是同学六年的人，难道还需要通过别人口中才想到她？
青澄掩饰着那丝不甘与遗憾，挤出一个笑容，故作平和：“既然是副班长推荐，我自然会好好写。”
陆翎不傻，甚至他比一般男生还要通透。他不是看不出来青澄看见他时的眼前一亮，后来的情绪低落，故作平和。
不过优秀的人想太多，就很容易陷入自恋的境地。
陆翎及时遏制了那点揣测，忽略女生的不快，说了句“快集合了，你们记得早点回去。”就转身离去。
青澄默默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即使一个背影，也比食堂里的许多男生好看许多。
她想起刚才陆翎听别人讲话时抿起的薄唇，突然有些忧虑。
人们都说，薄唇的人，容易薄情。
【三】
江成泽一双手在青澄面前晃了晃，大大咧咧地说，“人都走远了看什么啊”，青澄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有些被抓包的不快。
本以为江成泽还要多调侃她几句，没想到他却突兀地转了话题：“那次我们去人民公园你还记得吗？”
她点头，疑惑地望向他。
“那天，我橘子一直留着，放冰箱里。这几天有点腐烂的味道了，我就在上面倒了我的早餐奶，有牛奶的清香呢。”他认真地说着，一脸“我保管得多好快来夸我”的得意。
青澄掩饰着刚才的失态，强笑道，“是啊，橘子皮泡水还治咳嗽呢。”
不要失落，林青澄。别人不会对你的细微情绪感同身受，你要自己快乐起来。
江成泽却再次突兀地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大大咧咧地说：“林青澄，我托你个事儿。”
“什么？”
江成泽很快苦着脸：“你知道学校多特么变态吗？我知道酒店里分普通套房和总统套房，演唱会分普通席和VIP席。中午我去领卷子了！偶买噶！没想到连做的卷子都分阶级啊。三种班，普通班、快班、实验班，卷子也分为A、B、C三个等级发。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直接说要干嘛！”青澄有点不耐烦了，她好像天生欺软怕硬。
江成泽并不是陆翎那种耀眼的英俊，却一眼看上去很顺眼，更多的时候他就像夏日的阳光，清澈、灿烂。加上人活泼，有种亲和的气质。也看上去……好欺负。
“以后你就帮我带大实验班的卷子吧。”江成泽倒是不掩饰自己对高难度的偏好，“看在小学六年，高中三年又同学的份上，缘分啊！”
江成泽不提，青澄差点都忘记了他也是曾经见证那稚气又深刻的六年的人。心里面埋藏许久的记忆顿时暗涌出来。
后来居上、气势如虹的江成泽。墙角站立桀骜不驯又孤单的小陆翎，低着头拼命掩盖要夺目而出的泪光，倔强坚强的模样。还有现在这个，用温和包裹住曾经的棱角，愈加优秀也愈加淡薄的陆翎。
眼前的江成泽阳光飞扬如同从前，却中考失利到了普通班。
棋盘再开，灯光下鹿死谁手又可知？
林青澄把那些触角鲜明的情绪重新压抑回心底，无视江成泽狗一般的求助眼神，淡淡地说：“你干嘛拜托我啊？我和你很熟吗？干嘛不拜托陆翎？”
她一不小心，又矫情上了。
江成泽懒散道：“你字漂亮！而且人又细致！行了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被江成泽这样的优秀男生夸奖，青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林青澄张牙舞爪，笑得很得意，“你说行当然行。”
江成泽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干抹净，大喇喇地走出门口。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林青澄我有没有跟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林青澄挑挑眉。
“你虽然那副得意样笑得挺贱的，不过你笑起来真的好看多了！”他话一说完，就一溜烟似的跑出去了。
留下林青澄一个人傻站在桌沿边，脸颊微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话 多情总被无情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