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六十六章 蠢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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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君和情商君抱头哭晕在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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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学的时候，教生物的老师说，根据目前的数据来看，爱丽丝和性格有一定的关系……这个论点的实证就是爱丽丝的石头可以反应主人的性格。
但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我犯贱的性格决定了不死的爱丽丝，还是不死的爱丽丝养成了我犯贱的性格。奈良静的脑子又不好使了，如此辩证思辨的命题以我的智商是想不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车撞倒全身粉碎性骨折我要花七天恢复意识，而被狗呸，是狼，啃得七零八落我却只要四天。以下我提出两个猜测。
一、因为我贱，伤得越重好得越快，我比较偏向这个原因。
二、因为嫁给芹生后我受伤的几率直线上升，所以锻炼了我爱丽丝的强度。
我觉得二没啥可能，否则现在我右边的袖子就不会是空荡荡的了。
我又醒了，这样昏了睡睡了醒的节奏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现在都有点麻木了。等待我的并不是如家一般温暖亲切的病房和外表淡漠冷酷内心牢骚满腹但一样冷酷的护士长，而是充满了家庭气息的普通尺寸双人床，和干干净净的白窗帘，淡色木质地板和雪白的墙壁及天花板……不是我家。我迷茫了一会儿，温顺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有种淡淡的暖，眼睛还有点看不清楚，像近视了一样。
我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摸摸脸颊，但我做不到，第一我的脸上被贴了纱布，第二……我想用来摸脸的右手不见了，而左手也使不上力了。
这样以后就不能撸啦囧！不知为何我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
“你——醒——了——？”
我全身一个激灵，僵硬地把视线转向门口，一个半透明的物体飘在空中，像个模模糊糊的团子，然后发出了我非常熟悉的回音。我看了看洒满房间的阳光，这还是大白天的……可眼前这个生物怎么看都是幽灵吧！是幽灵绝对不会有错的吧！看上去再软萌再像团子那也是幽灵吧囧！他……他没拿柴刀吧，虽然我没看见他的手在哪里。
“要——去——告——诉——大——小——姐——”
它幽幽地飘走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幽灵特有的回声弄得我有点头晕……难道我还要再被钉一次吗？我依稀记得昏过去之前芹生应该在我身边的呀！我有些担心起来，想要从床上下去，可是两腿也不受控制，我用了很大的力气，连汗都快出来了，也许是伤口碰到汗，全身都火辣辣地痛起来，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就已经花全力了。看来那次摔得真的很严重……我后面跟着的那群狼去哪了呢？大概被芹生做掉了吧……我还不是很明白现在的状况，总而言之要找到芹生。
“咔。”门打开了。
是芹生，我愣了愣，什么情况？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对方就大步迈向我，冷着一张俊脸，二话不说对着我的面部就是一个暴击。
我……我做错了什么？！倒在床上的我丝毫没有头绪。
然后我再次昏了过去。
我感觉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或许是以前求神明保佑灵验了但是没有去还愿，或者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次数不够，又或者是出门没看黄历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说错了什么话新年参拜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别人点的香……不然神明大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挤兑我。
被芹生打晕之后我又做了一个梦，我感觉自己梦着梦着都快成仙了，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在托梦给我吧，我连真的幽灵啊鬼魂啊都看过了，托梦这回事……我信。大致情况是这样的……我梦见自己被狼儿们咬得七零八碎然后芹生赶过来把狼儿们都赶跑了就开始帮我拼身体，但是右手怎么找都找不到还有肝脏塞不进去等等问题，芹生很耐心地帮我找了很久最终在河里捡了一只手给我“咔哒”一声接上了。我一屁股坐起来觉得世界如此美好崭新崭新的……结果我发现……
尼玛这还是只左手啊囧！我一惊，把心脏吐了出来，然后我又醒了。
这回是晚上。
“早……晚上好，芹生。”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由于身体不灵活不能摆出“地震来袭”抱头姿势所以我决定闭眼。搬了个木椅子坐在我床边的人“啪”地一声合上了他手里看的书，我知道这是他心情不怎么好的意思。在我闭眼之前我看见他戴了一双黑色皮手套，而没有戴戒指，我推测……他这是要行凶的节奏。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对我下凶手，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传来一股很香的食物的味道……恩……是粥吗？我睁开眼睛，是粥，而且一只披头散发穿着和服的珍珠白女幽灵阴森森地把它端了过来。
虽然她的礼仪非常周到，但我还是忍不住浑身起毛，幸亏芹生在这里，我觉得我还是安全的。
被鬼服侍的感觉真是不明觉厉！就我所知道的……眼前这个女幽灵绝对和那个高大上的冰室小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女幽灵大概也真的是害怕芹生身上的气场，于是她特意躲开芹生绕了床一圈，将病人经常用的小桌子放上床，再把粥和餐具放在上面。可能是她阴气太足……粥虽然还是热的，但碗的外围已经凉飕飕的了。我开始想些“比热容”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古朴的碗碟汤勺，突然想到了花姬殿。而我睡在西式床上简直就是太有违和感了……我坐起来，四肢不怎么能动弹，香味一直在提醒我——我饿很久了。
我右臂已经没有了，有种自己是杨过的感觉，但我的小龙女（划掉）芹生冷眼看着我颤抖着那只迟钝的左手，连那个勺子都拿不起来，我觉得……好羞耻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羞耻！就好像自己上了中学却还不会系蝴蝶结然后被小学森拿着劳技课上自制的中国结围观的感觉！没错他就是在围观我！盯着我的手一直在看……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他好像很生气。不管怎样，我死都没敢叫他喂我，看着虽然碗凉了，但里面还是滚滚烫的粥，我要是这辈子还想说话那就千万别叫芹生喂我！不然就变成了长得不漂亮还不能走路的哑巴小美人鱼整个就一loser啊。
一顿饭，光是把勺子放进碗里我就花了整整五分钟。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浪费时间……我是个非常大众的右撇子，用左手本来就别扭，更何况现在左手包的都是绷带，看来伤得也挺重。虽然会更加浪费时间，但我超级想放下勺子然后做一个扶额的表情。手指用不了力啊……看着勺子里面掉了一半的粥，我表示压力真的很大，这样下去就算送到嘴边也吃不到什么只能舔舔吧。终于……我家的强迫症洁癖患者看不下去了。
他捏住我的手指，这样就可以捏牢勺子了，然后顺着我的力送到我嘴边，我小心翼翼地吃，有种被间接喂了的感觉……哎，原本是梦里才能有的待遇啊。芹生一言不发，只是帮我握住勺子，其他什么也没做，却加快了不少的进食时间，我也不敢让他一直这么帮我，人要是受的福太多，遭的祸也一定同样多，这是守恒的。粥送进嘴里的时候已经不烫了，可嗓子有伤，喝下去的时候还会痛，我没敢发声音，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的手好暖……还是我太冷了，我有点分不清楚。
我到底摔成了什么德行才能这样啊……说到底，我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我之前明明觉得很饿，但吃到一半却觉得胃被填满了……这不科学，像奈良静这种食量大到芹生都会有点动容的饭桶！伤得越厉害吃得越多！现在怎么只吃这么一点点呢？我忧郁了，芹生知道我饱了，就不再帮我，于是我想吃也吃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幽灵小姐再度进来把盘子收走。芹生看了我的肚子一眼，应该也是在奇怪我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吧。
“大小姐让我传话过来，说‘既然吃饱了，就去洗澡把身上的药换了吧’，换药的已经在浴室等着了。”女幽灵说完，就端着碗碟走了，她不像我之前看到的那些鬼魂，依旧有灵异的回音，说话却很连贯。我又开始发愁，我现在这样，别说站起来走去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浴室，连下床都做不到。我四处张望，想要看到拐杖一类的东西，或者轮椅也行。芹生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完全无视我的反应，拉开我的被子，将一只手伸向我的膝下，另一只揽住我的背，以一种堪称“娴熟”的动作就把我抱了起来，我顿时就慌了，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芹……芹生你老实和我说……”我声音都抖了，很哑，估计喊都喊不出高一点的分贝。
“什么？”
“我……我是不是过两天就要死了？”我脸色煞白，然后抱着一丝期待弱弱地开口，“还是说我在做梦？这一切都是梦……嘶那里好痛别捏别捏……”
“再说傻话就把你扔到地板上。”
“因为……”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有点委屈，“芹生对我这么好，我觉得一定要出事儿啊。”
他一脸想揍我但是抽不出手的表情，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抱我出门。我用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对啊，这种事情奈良静怎么可能有福气消受啊！我数了数，证领了，KISS有了，本垒到了，现在公主抱也可以勾上了……真没啥遗憾可言了。芹生一脚踏出门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现在身上所有的伤，大概全是为了那一碗粥和这个公主抱！
“对不起芹生，我重吗？”我充满了少女心轻声问。
“内脏没了还缺胳膊少腿的人重不到哪去。”他说这么长一段话让我感受到了他的怨念……没明白他在怨念个什么劲。
“诶？！”
没等我惊叹完自己原来受了这么重的伤，浴室就到了……看来离得并不远，门是虚掩的，里面有热水的味道，走廊现在也都亮了，建筑风格和形式让我确认了这里是冰室宅，完全没有了当初追击战时阴森恐怖的感觉，现在看来……算是个有点大，但是很温馨的家。这里我没有来过……应该是宅子很深的地方，而且有电灯，热水也不像是烧的……这是山上吧，而且只有一户人家吧，到底是怎么做到水电煤各路通的呢，我很好奇。当然，我知道世界上有一句话：人有钱，啥都能干。（请不要在中间加符号）
等到了浴室门口我的脑筋转过弯来了：“芹生你要进去吗？”
“不。”他让我推开门，我顿时震惊了，“他们会帮你。”
里面飘着一团一团的透明包子……就是白天的时候我见到的那样！但是数量我一眼过去还数不过来，而且有水雾我眼睛也看不清楚，那些包子们一看我来了，就都慢悠悠慢悠悠地飘过来，芹生手一松，我就觉得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里。我慌了神，有种被送进洗衣机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吐槽自己像是件自动清洗的脏衣服还是感叹这什么地方这么高端！那顿软绵绵的包子把门一关我就见不到芹生了，但看他似乎没什么危机反应姑且我的小命应该还是安全的。
它们熟门熟路地解开我的衣服拆我的绷带，让我深深有了一种自己被“触手”了的错觉。
在这群性别不明只会发出些类似风声的包子面前，我也……再怎么说都会羞涩的！这可是全脱光啊而且可能还要帮忙洗……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但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除非五颜六色。反抗……是没用的，因为我四肢用尽全力也只能抬起来点，更是做不到“扑腾”这种高难度动作了。任人鱼肉！这是不人道的行为！在挣扎许久一点成果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淡定了。连芹生都这么淡定，我内心好受了很多。
直到它们开始一层一层拆绷带，我才发现自己这回真的是走鬼门关了，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我的身体就像是破烂的布娃娃，让人费了大劲才把我缝成一个整体，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缝在我身体的各个地方，特别是腹部由下而上的一条粗黑线，一直从小腹到胸口，像是条拉链。我想起芹生说我内脏都没了，觉得很吓人。除了线，身上都是愈合后的深色疤痕，一大块一大块……像斑点狗似得，而且有的疤痕还向下凹陷，像是少了那块肉。这样看来，那些只不过是切口的伤根本就是小擦伤了……右臂那里也被缝起来，看上去很难看……这样的娃娃就是倒贴钱人家都不会要，要么拿回去辟邪吧，但芹生需要辟邪吗？他自己就很厉害。
如果我有镜子我会发现自己的脖子也没好到哪儿去，新长出来的肉和周围的肤色有差异，而眼睛上又有白天刚被芹生一下暴击出来的乌青块。
我能活着真是了不起啊……莫名开始佩服自己的爱丽丝，想想还有点后怕。虽然车祸现场是什么样的惨状我也已经不记得了，但超痛……血流了不少……做了个奇怪的梦这些我还隐隐约约有点感觉。还没等我感叹完身上的伤势，就被泡进了水里，水雾比较厚，估计也看不到什么吧……自我安慰起来。
后面的进展让我明白了衣服在洗衣机里是什么感觉……还是滚筒式自带甩干功能！被人从水里拎出来擦干的时候，我奄奄一息地想着：至少刷牙让我自己来好吗！
我要是死了，那绝对不是因为受伤过重……是被这群妖孽们折腾死的吧！刚洗完，凉凉的药膏就涂在了我的伤口上，效果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味道很冲鼻。右臂的接缝歪七扭八，大概是原来切口就不整齐，包起来花了很长时间。衣服也要人……鬼帮着扶着才能自己穿上……这一澡洗下来，我觉得我的羞耻心也好节操也好都已经化灰被风吹走了。衣服和我醒来时穿的一样，是很宽松的浴衣。
我被鬼扶到门口，隐隐约约听见人说话的声音，鬼帮我打开门，外面的空气吹来一股熟悉的凉气，我往后一缩差点倒下。
那个拿柴刀砍过我的大爷就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鬼面具戴得严严实实，走廊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芹生，一个是大着肚子的冰室叶月……由于附身的时候我虽然不能控制身体，但仍然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事物，所以我已经对眼前的冰美人有了一点了解了，她似乎是芹生的老师，此刻正以一种近似挑剔儿媳妇的婆婆表情看着我，我想说……如果真的有婆婆，我觉得久远寺那种对儿媳妇来说还是不错的，又不多管闲事而且就表面上来说还比较疼我（只是比较而言）。她年龄看上去不大，几乎可以说和芹生看上去年龄差不多，但实际年龄嘛……我不知道。
“那种伤花了四天就醒过来了吗，是给你用的药太好呢，还是你本来就生命力顽强呢。”冰室冷漠地开口，连鄙夷都没有的完全漠然，空洞洞的眼睛生生让我把“高贵冷艳”几个字刻在心里了。她上下打量我，“手脚该断的筋骨都被咬断了，居然还能撑起来……确实是个有趣的素体。”我一点都不觉得她在夸我……诶，但是咬断是什么意思？我一脸迷茫。
“不记得了吗？你被狼人攻击了，虽然你身上该补的地方都帮你用魑魅魍魉补上了，失去的肢体就只能看你自己。”她有意识地注视着我断掉的右臂，虽然她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她好像救过我……另外我的伤是被狗啃的啰！我浑身一毛，原来那个不是梦是真的，那芹生帮我找部件的事情也是真的？
“……谢谢？”毕竟救了我，礼貌还是要讲的。结果在场的三个人一只鬼，那只鬼戴着面具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芹生和冰室都露出了完全没有善意的笑容，也就是……冷笑。
“不要会错意了，只不过是交易的一部分罢了。夜也深得差不多，普通人还是赶紧去休息吧。”冰室抬眼瞄了一下芹生，“你也是，快去休息比较好，明天再继续谈吧。”说完，那个带面具的爷们就扶着她走了，看她的气场，就好像随时都能抽刀出来杀人一样，一点都不像一个上公交必定有人给让座的孕妇。突然很好奇肚子里的小宝宝会是什么样……那些原本在后面撑着我的小幽灵也跟着她慢悠悠飘走了。果然冰室家就是驱鬼的，各种便利及高端大气上档次。
芹生朝我走过来，我还扶着门，腿有点发软，但马上扶住了他的肩膀，不是我不想被抱……实在是因为，那太折寿了！这种好事我消受不起的！
“能走？”
“恩。”我用力点头，结果他默默无声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趴地上了，磕到下巴好痛_(:з)∠)_用左手撑，但是怎么都撑不起来，这时候就感觉自己废了。芹生站在那儿看我挣扎了一会儿，无果，一言不发地蹲下来让我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背。我用仅剩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被背起来感觉好了一些，以前也被背过，他的背上比记忆中还要暖和。我抿抿唇，“芹生，你说我现在废了怎么办？”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是说我一直都是个废物吗……我伏在他的背上，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吐槽比较好。我听说断了手以后会有幻肢痛，我现在还没有，也不知道右手长不长得出来……万一长不出来了，我没办法做家务了没办法做饭了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了，芹生怎么办？谁来照顾我？谁来照顾他？而且不仅是右手，我的左手和两腿其实也相当于摆设……但愿我的爱丽丝再给力一点。我凑在他的颈窝，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我连帮他剪头发都做不到了吧。
“你和冰室小姐和好了吗？”对那位鬼宅小姐，我还不是很习惯……毕竟她用钉子把我像蝴蝶标本一样钉起来，虽然也不痛……而且还把我和芹生拉入险境，虽然芹生似乎不怎么意外……不过人家毕竟是救了我的样子，照芹生现在的反应来看，我们似乎也不是敌对阵营。
“只是交易罢了。”他淡淡地说。
“交易？”我问，他不答了。
神神秘秘的……啊算了，好累……别想太多了，当初脊椎都被撞断了，后来不是渐渐好了吗。我明白我的婚后生活就是不断挑战我爱丽丝的极限，基本和芹生在一起就不愁会有用不上爱丽丝的时候，不知道笑好还是哭好。芹生把我送回了房间，扔在床上，我自己掀开被子手脚并用爬进了被窝，被窝里很冷……我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到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似乎在换衣服，我意识到原来自己睡的是双人床……可我不是病人吗，病人应该是一个人睡的吧！
我念叨了一会儿，发现芹生身上也有绷带：“芹生你受伤了？”
“中了一枪，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家伙居然和我说没！什！么！大！不！了！他当这是生日宴会上的馅饼派对想中就中洗个澡就没事了吗！而且他刚才还抱我起来又背我的……伤口裂开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我突然觉得一口气憋不上来，想要骂他吐槽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这种郁愤和担心无法表现出来更是让我气闷，最后身体非常诚实地咳嗽起来……我捂住嘴，再摊开掌心——红的。
我是真的吐血了。
芹生递给我一块湿纸巾，用它把嘴边和手上的血给擦了，幸好只有一点点还是被咳出来的，不然我还要爬起来去刷牙，深更半夜的这不是要折腾人吗。我头有点晕，芹生把我按在枕头上我就顺其自然躺下了，被他气到不想说话，只能像临死前知道自己被NTR的可悲冤大头（参照甄嬛传中四爷临终前的怨愤表情）那样指着他：“你……你……”
“闭眼，睡觉。”他换了件白衬衫穿上，没有再换绷带，大概是愈合了……才四天你怎么愈合的伤口！是冰室小姐之前说的“魑魅魍魉”发挥作用了？我缓了口气，看来他没事，好着呢，蹦蹦跳跳的……于是我就瞑目……不我只是安心了。芹生果然躺到我的身边，像是在家里那样环着我的腰……天天这个姿势他都不会累吗？虽然我都已经习惯了……话说，在我和他正式睡在一起之前，他好像也是天天死人一样只有一个睡相。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有点难，因为我侧过身子睡觉，左手被压在下面。拉的时候被自己身上的药味呛了一下，我侧躺着对我身后的人说话：“对不起，芹生……我身上药味很难闻吧……你会不会睡不着？”
“……”
“万一我睡觉的时候压到你伤口怎么办？”
“……”
“睡觉的时候手套也不脱吗？”
“……”
他安静得让我怀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芹生，你是不是比平时热了一点？会不会发烧了……”我听说枪伤会有类似的并发症，我想要转过身去摸他的额头，被他更用力地箍在怀里。
他这回回答了我，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是你冷得像死人一样。”
他靠在我的肩头，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冷啊……他不会是在骗我吧。再说你这是什么比喻……真是一点都不忌讳。我摸摸他的手，半是调侃地说：“这不是还没死嘛。”但他真的很暖和……我忍不住往他怀里再缩了缩，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并不知道自己心脏也被人吃了，直到我醒来的这天之前……冷冰冰地躺在床上，脸色都是死灰，要是我再不醒说不定就会被冰室家埋到他们的樱花树下面去了。
“芹生……”
“安静。”他干脆就直接把我嘴捂上，我用左手挣扎了一下，总算是让他别闷住我的鼻子，差点就窒息了。他轻轻说道，“都快听不见你的心跳了。”
……我是在担心你啊，芹生真是个笨蛋。我无奈地放松了肩膀，明明之前也才刚刚醒，不过是去洗了个澡，现在又变得困倦起来，我想问他的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的呼吸吹着我的颈窝和背，也不知道是怎么听见我的心跳，但芹生是个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人，所以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他在我身后，我安安心心地享受了一次久违的无梦睡眠。
如果这次受伤还带给了我什么好处……那大概就是，我瘦了，从体重上来说。
冰室家的宅子非常大，从外面看我还看不出来……现在才发现的。但这样的大房子打扫起来并不烦，只要你有一屋子的小幽灵和人形男女幽灵，虽然仪容上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比如这个人少一只眼珠或者眼珠耷拉在眼眶外面……比如这个人嘴歪了……比如这个人头找不到了还要你帮他捡一下……等等等等这样的小事除外的话！简直就是家庭主妇的好帮手！甚至还能照顾我这个病人！而且对于像我这种少了个胳膊的人来说，大家基本也就没什么隔阂了……再说，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脸呆滞，仿佛听不见你说话，只有冰室小姐对他们下命令的时候，他们才会尽职且麻利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两天我睡得不错，每天醒过来以后会被扔进浴室里被小幽灵折腾一番，然后带着一身冲鼻的药味开始运动我仅剩下的手脚，我笑自己“这不是名副其实的三脚猫吗”，但芹生一脸面无表情我就觉得自己很二，乖乖地撑着他们给我的拐杖训练自己用两腿走路，上午基本就是这样过去了……而下午就要被上午完全不见踪影的芹生抓去练字。用左手写字什么的……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久违地用上了字帖，那种羞耻感再度油然而生。
“本来用乐器的话对康复训练更有效，恢复也会更协调，但现在只有这个。”芹生看着我的手颤颤巍巍极其别扭地握着笔，过来像上次用勺子那样捏住我的手指，我的手指还使不上力气，但比上次好了不少，被芹生捏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至少还能装装样子，“写满五十页才可以休息。”
五……五十页？我呆呆地看着他，就我这五分钟以上才能写一个字的速度？！我撇嘴，芹生……你这是虐待残疾人你造吗？好吧我自重。对着五十音字符非常认真地笔画起来，为了拿住笔，我下笔都很用劲，几乎要把纸戳破了，写出来也几乎歪歪扭扭。这字帖是幽灵们从杂物间里翻出来的，我的活动空间不怎么大，也不知道杂物间在哪儿……字帖很旧，都有点泛黄，还有旧物的气味。我也没有可以按住纸张的右手，只能找个放笔的盒子压一下，同样碍手碍脚。
不是我不想偷懒无比勤奋，实在是芹生全程监督……我根本不敢偷懒。
“……难看，重写。”
对于老婆努力了一下午的成果，这混蛋的回答真的让我很想抽他。
他皱眉……好吧我承认确实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画符呢，但我的极限就是这样啦我能怎么办？我叹气，觉得今天晚上要是吃晚饭拿不起勺子，有可能并不是因为伤没好全，我现在左手都在发抖了。像个学生那样低头听训的样子站在他的面前，芹生把我拉下来，坐在他的腿上，握住我的手连同握住笔。
“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做不到啊！没错臣妾就是做不到啊！你到底要折掉我多少寿命才甘心啊！我坐在他腿上战战兢兢，被他握着的手也在出汗……别这样，这么言情的情节不适合咱的。我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于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芹生教我写的字上，他左右手写出来字迹不同，右手写出来是漂漂亮亮工工整整的印刷体，不说人家就以为是打印出来的。左手倒是不那么工整了，总算有了点自己的特色，但还是很干净……要不是握着我的手，可能要写得更漂亮一点吧。
“芹生……我手指使不上力。”
“想办法使上。”他硬邦邦地说。
我在心里死死掐着小芹生的那张萌脸，想象他被欺负哭的样子……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吗！但没办法，他是老大我只能听他的，用了点力，下笔也僵硬，虽然字能看懂了，但还是歪歪扭扭，连小飒都能嘲笑我了吧。我苦着一张脸，芹生戴手套的手还在那里控制着我写，每次都想着不想练了芹生生气就生气吧……可看着他那张脸，放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戴手套？”连睡觉都不脱下。
“戒指坏了。”
哈——原来是替代品啊。从来不用抑制器的我是不能懂的……所谓天才的烦恼？铅笔刷刷地响着，房间再度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比……比如我现在坐在芹生的腿上这种事，虽然他说过不重了，但我最近胃口也渐渐好起来……可能这种“美好”的体重也支撑不了多久。我就是少女心砰砰直跳啊，糟糕好像自己又恋爱了。我盯着芹生的左手……他的左手上也有伤，据他说，用起来没以前灵便了，但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他不灵便在哪儿了。
我的右肩动了动……有的时候会有错觉，仿佛原来的手臂还在。芹生看了一眼，没多话。
“芹生……我问你，如果我以后就只有这一只左手了，那你怎么办？”
“……为什么问我……”他有点无奈，似乎没跟上我的思维。
“因为只有一只手我也不能给你做家务做饭洗衣服。我可能……恩，没有以前那么有用了，而且走出去也会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会变成‘完全派不上用场还很能惹麻烦’的奈良静……”我顿了一会儿，“所以在担心会不会被你给休了。”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这都什么时代了，就算芹生想休我，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他怎么和我离婚啊……别说按手印之类的，认真就输了！
他握住我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一笔一笔地带着我写我的名字……他不会是在让我练习好以后怎么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吧。莫非我又作死了？我紧张起来……他不会真想休了我吧，我心不在焉地看着笔一下一下写出了我的姓氏……奈良，汉字，线条有些硬，应该是我太紧张的缘故。但我的姓氏后面没有跟我的名字……芹生又停了一会儿，我放弃去猜测他的心思了，鱼唇如我，是绝对不会懂的。过了十几秒，他思考完了，开始写。
Ba……蠢……蠢货……？
“芹生！”我鼓脸。
“只会说蠢话那就只是蠢货了吧。”他扯下那张以“奈良蠢货”为结尾的字帖，被死亡刻印腐蚀得连灰都没有，“该说你是健忘好呢还是骗人成性……”他叹息了一声，然后捏了捏我的脸颊，直到我被他捏到口齿不清说“痛痛痛痛”他都不放手。他捏够了松开手之后，放下笔看了我一会儿，我揉了揉脸颊，这样被他捏下去非变成大饼脸不可。
“雇我做违法的事情可是很贵的。”
“哈？”我没听懂。他靠在桌子边，用手撑住自己的头，姿势很慵懒很……撩人？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乎乎的，是被捏的吧。
“奈良静，你不明白你的处境吗？”芹生暗色的眼睛盯着我，莫名让人觉得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真的不知道。他放下撑住头的那只手，握起那只刚被削得尖利的铅笔，转动着，很有压迫感。
“你现在根本没有离婚这个选项。”
“你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继续做夫妻，要么你就死在我手上，自己选。”
他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选后者……那肯定就不止死这么简单。芹生是个不肯吃亏又很小心眼的人……大概是要我受尽痛苦的极致才能还清他的劳务费吧，还是打过折以后的。
该死，为神马我感觉如♂此♂心♂动！
说要和你一起活下去的是我，说要给你生孩子的是我，说自己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还是我……芹生会对我做什么承诺，这是第一次，我还真是把他逼急了啊……虽然我并不明白刚才那番话有哪里戳到他的点了把他逼成这样。我用左手抓了抓空荡荡的衣袖，突然觉得自己很蠢。默默地拿起铅笔继续练字去了……
……要是不想死得很难看，不学会用左手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是不行的吧。芹生说“在一起还是死，这是一个问题”……这种问题提出来小心莎翁跳出来打你头！不过算了……我开始写他的名字，一笔一划一笔一划，每一笔都斟酌过后再写，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名字。他看我这么听话就不管我了，反正……我肚子里答案是什么，他也早就知道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我等这个承诺，等了多久啊。
磨人的小妖精！我抹了抹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六十六章 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