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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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后，洛桑再也不肯戴那只表。宁夕无可奈何，兄弟俩的仇恨着实让她开了眼界。这么贵重的表，随便就被扔了，亏他当初信誓旦旦会好好珍惜。
既已决定成就他，鲁伯特要他娶苏黎的事，宁夕便决口不提。
“夕，贾氏内部将掀起一场股权争夺战。”洛桑语作斟酌。“我送你去伦敦，给我三个月的时间，等我取回股权登上大位，我会亲自迎你回来。”
他安排宁夕去伦敦，不想她卷入家族纷争中。上回他和伦斯兄弟相争，已让她情绪失去控制。这回面对的是场硬仗，父子对决，势必血腥，他不想见她崩溃。
宁夕漾起笑容。“好，我去。”
“嗯，等我的好消息。三个月后，我亲自去接你。”捧着她的小脸，热切凝视她美丽的容颜。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丹尼斯已经安排好所有事情，你住肯兴顿大道的寓所，我会让阿琳跟着去。”
阿琳是他们最近雇用的中国厨子，非常勤奋，个性也很开朗，宁夕很喜欢她。
“谢谢你，洛桑，你想的很周到。既然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便无忧无虑地到那儿享受单身假期。”
洛桑笑看她的倩影。“可不要玩得乐不思蜀才好。”
宁夕倒在沙发上，手里揣着一只抱枕。“难说。欧洲的男人浪漫多情，在还没被你套牢前，我应该多方尝试，否则岂不是亏了自己？”
洛桑作势掐她脖子。“你有胆子试试。”
她咯咯大笑。“那么为我演奏一曲，也许我会考虑不再三心二意。”
洛桑的表情有丝腼腆，一抹可疑的红晕出现双颊。但仍旧大方地拿起琴，试音，慢慢地拉弓扣弦。
一首弗雷明的‘情在不能醒’，曲调柔美浪漫。他的手法生涩，没有华丽的装饰音，听来倒多了份质朴清新。
宁夕暗忳，大坏蛋对她还真够义无反顾的执著单一。多年来累积的深情也许就藉着节节的单音，固执地在他心垲里扎洞深根。
曲罢。宁夕热情地吻他，告诉他，这是她听过最幼稚也是最美丽的琴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也许他们生来便要折磨彼此，注定纠缠生生世世。
这株罂粟，
这颗夏娃苹果，
这杯撒旦毒酒，
她忍不住地尝了，从此引毒上身，欲罢不能。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美丽，泪水氤氲在眼眶里，瞳孔痴醉迷离，笑颜犹如盛极了的樱花，努力绽放凋零前的灿烂绚丽。
看着她异常凄艳的笑脸，他的心仿被巨石砸过。
“夕，你和贾氏，两样我都要，绝不放手！”
“傻瓜。”她拧他颊。“全是你的，一样都跑不掉。”
礼拜四，他送她去机场，她要他赶紧回去，在大门口，挥了挥手，行李一背，转身离去。这一刻，她竟有种莫名的轻松，她一点都不想待在纽约，不想知道或目睹他正在进行的交易。
阿琳已先一步抵达，她将宅第清理的很干净。肯兴顿大道是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矗立的都是外型典雅气派的古典建筑，离白金汉宫，海德公园，只有十条街的距离。
洛桑宅第内部是后现代的装潢设计，大厅有一大幅J. Pollock的第八号作品，和Paul Klee的‘破晓’，房间的色调偏灰蓝色系，线条摩登流线。
进入卧房，宁夕大吃一惊。床头上是Gustav Klimt 的‘Danae’。那是她最爱的作品，她曾在维也纳街头艺人的手里买下临摹作品，没想到洛桑竟然将真迹置于他的睡房中。
Danae蜷缩在色彩鲜澜的轻纱罗帐上，美人粉晕的胴体和娇憨的睡颜被金色的光点披洒，那份自然纯真的性感在她肢体和表情上展露无遗。构图没有色情，却被轻抹上撩人心弦的青涩诱惑。
她咯咯地笑出声，倒在丝滑的软榻上。心想，好个洛桑，竟将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还好自己是他的情人，不敢想象作为他敌人的惨烈后果。
他的电话随后响起，在电话里，他问：
“怎么样？喜欢你的礼物吗？”
她说：“爱级了！多谢！”
“疯丫头，它等了你好多年呢。”低沉的笑声传来，似是感受到她的喜悦。
“我这不是来了吗。”不想让他太得意。“嗯……这幅画到了我手里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怎么说？”
“这么个大美人本来可以在收藏家的画廊里艳冠群芳，独领风骚。如今把她私藏在卧室里，天天对着，难保相看两厌尽生嫌弃？”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等看腻了再说！”
“我洛桑倒了八辈子的楣，要了你这么个难侍候的丫头。”
“不难侍候，怎么让你记得我？”
之后，他们东拉西扯聊了二十分钟才挂线。
夜已深，由于时差，宁夕睡不着。打开太阳报的分类栏，看到一个专门制作儿童节目的音乐公司需要一名音乐编辑师。于是赶紧打开笔记本，将里面现有的履历电邮过去。
第二天睡到日升三竿，阿琳已将午饭做好。香喷喷的海鲜蛋塔加上蔬菜汤令人十指蠕动，胃口大开。
“阿琳，你的厨艺太棒了，都是在哪儿学的？”在厨房的高脚椅上，宁夕边吃边聊。
“我在国内拿到国家一级厨师执照，在国宾饭店待了三年，后来又去法国亲戚的餐馆帮忙，最后在美国落脚。”阿琳厚墩墩的大手正卖力地擀着面团，晚上准备做葱油饼。
“为什么不到餐馆里工作？那儿不是更适合你的资历？”喝下清爽的菜汤，宁夕问道。
“上份餐馆工作，老板特别苛刻，不但工作超时，又故意挑剔我的英文。我也想开了，语文的确是个大问题，技术再好，无法沟通，永远被雇主压榨。反正国内经济起飞，等存够了钱，我便回国，和儿子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儿子几岁了？”
“都二十了，现在在省大里学习。”
“跟着爸爸吗？”
“我跟孩子的爸爸离婚了。他是下岗工人，当我在外面工作养家，他拿我的血汗钱去赌，去撵花惹草。我不给，他就对我拳打脚踢。当年他娶我时，人人都说我好命，赞他是个痴心汉子。一旦柴米油盐，朝相夕处，什么风花雪月都变了调。我是彻底寒了心，这个年头，良人就是自己，谁都靠不住。”面团在她雄浑有力的搓揉下，已经软趴趴的晕倒。
“幸好你有能力自食其力，你儿子见着你的辛苦，他会明白的。”
说到儿子，阿琳眉飞色舞，关不了话匣子。宁夕静静地听着，觉得阿琳真是个尽责的好母亲。
吃饱喝足。宁夕逛去庞德街。在一间国标舞蹈教室前巧遇三神玄。
“宁夕！”他在她身后唤她。
宁夕一转身，惊喜的大叫：“老天，是你！”
三神玄上前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真巧！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激动，哪还顾得到大师的体面。
“我来避风头。你呢？来学跳舞吗？”宁夕满口胡诌地混过去。
三神玄嗤笑，像是早已习惯她的打科插诨。“来看一位朋友。”指向舞蹈室内正在教舞的美女老师。
“红粉知己？”宁夕糗他。
“算是吧。”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急忙道：“怎么样，请你去喝一杯？”
“这么早？你没别的事吗？”
“音乐季刚结束，有一两天的空挡。来吧！让我做你的免费导游，我们到处逛逛。”他的眉眼含笑，整个人活力充沛。
“红粉知己怎么办？”
“管她呢！”
“你们男人真坏。”
“你以为她会在乎？”指她身旁一起跳舞的男士。“那是她的仰慕者之一，今天算是日行一善给他个表现机会，下回他可没这么幸运了。走吧！别管了！”
于是三神玄带她到泰晤士河畔的咖啡厅坐下。伦敦大桥和大班钟的景致可从从宽广的落地窗内尽收眼底。
他们各自叫了想要的饮料。三神玄大叹：“订婚了？”
宁夕看向手上的戒指。“嗯，恭喜我吧！”
他笑，眼里有着温暖。“恭喜你。我猜那个幸运的家伙是洛桑！”
她点点头，将炼奶倒入咖啡里。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一点也没有新娘子的喜悦？说说看，怎么会只身来到伦敦？”
宁夕暗叹。不亏是三神玄，神经超敏锐。笑道：
“说来话长。我现在的角色很尴尬，这未婚妻的身份也不知还能保持多久？”
“我不懂？”
“政策联姻。洛桑的父亲要他娶另一个女人。”
“难道洛桑就这么坐以待毙？”三神玄蹙眉，洛桑对他挑衅的倔傲仍旧历历在目。
“他也是迫于无奈。总之，一本釐不清的账，不提也罢。”
“你为什么不去争取？爱情是不能和第三者分享的。只怕最后，你后悔都要来不及。”
“就当是还债吧。我不想再亏欠他。”
“如果爱情需要偿还，那人人不都欠了一屁股债？誰还敢爱？”三神玄嗤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透支的部分，还得由自己填补。我和洛桑行行复行行，老在错的时间相遇。如果注定这辈子不能拥有他，至少让我成全他。”
“傻瓜，爱情早在相识的最初就已决定，谁先动情谁先死。老干着入不敷出的事，迟早要命。既然情深缘浅，放弃也是一种美丽。”
“还说我呢？如果你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今天乐坛也不会有呼风唤雨的三神玄了。咱们谁也别说谁，继续今朝有酒今朝醉，笑看浮生醉红尘。”
三神玄无奈地遥头。“醉生梦死只是短暂麻痹，明天依然清醒。你是犯糊涂了？还是催眠自己？”她眼中的迷惘，令他不忍继续责难。“算了！带你去个地方……要多伤心有多伤心，要多喜乐有多喜乐。在那个国度里，你就是上帝！”
“天堂吗？！”宁夕双眼发亮。
“绝对是我三神玄的天堂！有胆子跟我去吗？”他剑眉一挑，笑言道。
“去！怎么都要去！如果可以成为上帝，我要把自己变成宇宙最欢欣的旋律！”
“那就让我变成旋律上的音符，一起共鸣！”
宁夕醍醐灌顶！灿然一笑！怎么忘记了三神玄最大的魅力就是化悲为喜，转化挫折的坚强意志。怎么忘记了他是可以如此轻易叫人爱上的男子。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魅力？”宁夕调笑他。
“怎么？要不要试试？”他也痞笑。
她哈哈大笑。这个三神玄真是和自己没事人来疯的性子合拍极了，和他聊天轻松自在，没有丝毫压力。
晚饭后，他带她参观他所说的极乐天堂，他的音乐工作室。巧的是工作室距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里面有顶级的音响设备和完善的录音器材。他搜集了世界各国的音乐，简直就是乐痴的殿堂。宁夕在里面流连忘返，东摸摸，西弄弄，开心的像是刚拿到圣诞老公公礼物的孩子。
“三神玄，既然你开口了，这么棒的地方，我是死皮赖脸都不会走了。”
“那有什么问题。如果这里能成为你快乐的源泉，我很荣幸。”
三神玄挑了一曲法语弥撒亚播放，歌者空灵干净的嗓音，吟唱出开天辟地的悸动。
他双手大开，一骨碌躺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招手要她也如法炮制，一块儿在身旁躺下。屋顶上是一大片观景天窗，窗外是幽暗深邃的夜空，他们沉默冥想。这一瞬间，宁夕竟觉得一股真气入体，仿佛被圣灵附身，七情六欲全都消失了。
她流下感动的泪水，转头看向他，觉得他那超凡脱俗的灵魂，此刻庄严高贵。
她情不自禁地告诉他有关自己的身世，若初对她超越生死的呵护爱恋，同时也告解她永生愧疚的背叛离弃。
他们躺在一起，手牵着手，头颅紧紧相依。这个姿势本该暧昧，但是此时宁夕真的很高兴身旁的人是三神玄。在他们数度音乐的交流里，他们早已熟悉彼此的灵魂思想，那已是超越□□的契合反应。
“宁夕，你很爱洛桑吧！”三神玄的语调根本不似疑问，而是结论。
宁夕望着天窗外的夜空，长叹一声。“很爱他，又如何？他们个个都说爱我，但我永远不是他们生命唯一的选择。”
她喃喃道：“大哥疼我，把我当洋娃娃般呵护。明知道和洛桑合作的交换条件是我，面对身家利益时，仍将我送了去。而若初，这样一个与世无争，才情洋溢的男子，他的世界只有音乐和我，他说我是他的缪斯，是他创作的灵感。却能眼睁睁见我在良心和爱情间挣扎多年，当我决定追寻自己的爱情，他要我漠视它，要我对得起关家的恩情。如今，洛桑这么对我，早在预料之中。他从十二岁起，便立志我是他的新娘，一直耐心等待我对爱情的觉醒。你说，我能不让他连本带利讨回来吗？”
“没想到奴性思维还在你的脑子里！”三神玄转头，轻拍她脑袋。“没错！我们是弃儿，我们自卑，从不争取。骨子里根本就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幸福，所有美好皆是他人的施舍赠与。长大后，自卑让我自大。而你……仍然自我囚禁。……其实我们的心是空的……空的什么都没有留给自己……”三神玄闭起眼，他的声音飘缈，却如暮鼓钟鸣撼动心湖。
两人流着泪，用泪水填满空虚的心，用彼此温暖的依靠丰沛枯竭的灵魂。
“三神玄。” 宁夕认真地看他。“你从失去妻子的痛苦里解脱了吗？”
他有片刻失神，良久，无奈一笑。“莎翁说‘爱的旅程止于恋人相遇’，因为他老人家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乏善可陈，无聊至极。妻子给我的爱情因死亡而终止，徒留美丽。带着这份美丽，我却得继续走下去。何来解脱？不过是人生旅途下一段的开始。”
“是啊！”宁夕轻叹。“还得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