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傳奇》wongluk

42、第四十二章

　　拉著馬，慢慢走，腦袋跟心一樣冷靜，想著回到宮，有什麼要處理。

　　當走到米舖，突然有人跑了出來，大叫著︰「李力，你回來嗎﹖」

　　當我一回頭，是以前的那個錢伯伯。

　　突然我叫著一聲，騎上馬，手瘋狂地策打馬匹，只想早點離開。

　　「李力…李力!停停…李力…」錢伯伯也老了，追了幾下，就沒氣，只好看著人離去。

　　再也停不到後面的呼喚，但是我依然沒停下來，路上差點撞到了人，也沒有減慢速度。

　　我驚惶著，巨大的恐懼令我急於逃離，捉住彊繩的手也在顫著。

　　就像有可怕的怪獸追趕著，慢一秒都會被吞噬。

　　我腦一片空白，只是有一句不斷從腦海浮現。

　　「不要在心中罵我…有什麼事記得回來找我，不要自己解決…這也是命令。」

　　對，我要找皇上，我要回去皇上那裡。

　　半天的路程，我用了二個小辰就到，也沒管什麼，看到宮門直沖過去。

　　待衛看著平時冷靜、沉穩的將軍，急成這個樣子，以為發生什麼大事，就趕急快門，門都沒全開，人就沖了進去。

　　一下馬，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尚書房，一見到皇上就抱著他哭叫，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無意識地亂說。

　　「有人叫我…有人叫我…」

　　「母親說想念我…想念我…」

　　「爹死了…」

　　「李力…李力…」

　　「說謊，她說謊…她在說謊…」

　　「假的…假的…

　　「一切都沒變…什麼沒變…」

　　「不認得了…不認得了…」

　　「小連…小連…冷靜…冷靜…是我，小鋒呀…小連…」加大擁抱的力量，想令懷中的人安心。

　　但一點都沒有用，我一直在哭，無法冷靜。

　　皇上不說話，只是靜靜的抱，等我累，等我清醒。

　　「過了半時辰，我終於累了，沒力哭叫，腦袋也開始運作，即使如此，也只是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是覺得這懷抱很溫暖。

　　「冷靜了嗎﹖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溫柔的聲音令我開始清醒，起碼我知道我跟皇上予禮不合，但是我大脆弱，不想離開可以依靠的人。

　　想回應他的話，開始想發生什麼事情。

　　瘋過一回，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在皇上的懷裡，聲音柔柔地。

　　「我回去，知道父親去世了。」

　　「但是我沒有說我是誰，只道我是她女兒在宮朋友。母親說，很想念我，之後問我日子好不好。我說著普通宮女的日子，之後我再父親一眼就走了。走在路上，遇到之前很疼的錢伯伯，他叫著李力，李力，還追著我。然後我逃了回來。」

　　用著平靜的語氣說出的事情的大概，停了半晌，再等我的勇氣回來。

　　「李力，是我以前的名字…」

　　「爹，一心想一心想要一個男孩子，因此名字一開始是為男生，力，力氣的力，想將來的兒子力氣很大，幫忙耕種，即使我是女生，他也不想重新想個名字…」

　　「連點功夫都不願去做…」

　　「你知道錢伯伯叫我的時候，我在想什麼，錢伯伯認出我了，但是…親生娘親都認不出我，什麼想念，什麼擔心，都是謊話。

　　原來從小娘就沒有認出我的臉。我是她的失敗，她一心侍奉自己的相公，未能為他添一個男丁，娘認為是自己的錯，更何況多年再無所出。一直以來，我不怪她沒關心我，但是我沒想到她從來沒有正視過我﹐,還不記得自己女兒的模樣。」

　　又是一陣沈默。

　　「弟弟壓根不知道我的存在…哈哈…他完全不知道有一個姐姐，…」笑著笑著，我又哭了。「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快步離開，為什麼要停下腳步。我聽到他問娘親，什麼女兒?他問她是否有一個姐姐。」

　　「被賣的孩子不會回來，父母都會把她?去，那家就少了一人。村子、父母都有默契，不再提及，更何況爹鋃怎捨得把慘的事實告訴自己的兒子。「我賣了姐姐去養你。」哈哈，那是不可能的。」

　　「那女人還說什麼怎麼不回家看一看，連父親的最後一面也見不著。」

　　停一停，平靜自己的情緒。

　　「虛情假意，當初賣我的時候早就知道宮女一輩子回不了家，那是常識不是嗎﹖他們根本清楚的很。家裡再沒有我的位置，只怕我回來也會徒生她的煩惱，怎樣去跟兒子解釋自己是那麼殘忍的母親。」

　　「再者，我也不敢回去，孩子眼中有著對父母的敬愛，我不捨得…不想破壞無辜小孩的世界。」

　　「哈哈，說件事讓你驚訝驚訝。」

　　「其實我養得起兩個孩子…嘻嘻，驚訝吧﹗」小連這個模樣像個淘氣的小孩，但是她的心一定很痛。

　　「沒把你嚇到嗎﹖我知道的時候，還小小地被嚇到。那時…父母是想送自己的兒子去讀書才…這次回去確認了我的想法，見那孩子的言行，就知道他讀過書。」

　　「我還真是個笨蛋，明明都知道了，一次過再面對多一次還是會心痛。」

　　「不過…當錢伯伯喊我的時候，有一種情緒更勝心痛，那是恐懼。」

　　又停了下來，整理自己的思緒，皇上一直沒有開口催我，只是等著我。

　　「我不知道你明不白，連我都覺得混亂，平時好使的腦子，現在有點遲鈍。」

　　「原來我什麼都沒變…」感嘆的一句話。

　　「一直以來，我都很努力，我得到很大的成就，我盡自己的責任，但是原來我什麼都沒變。

　　就同樣是外表，明明過了那麼多年。我以為自己一直在成長，長高了，臉尖了，但是錢伯伯認出了，毫不猶豫的。

　　我還是以前一樣，那個想讓父女看自己一眼，而拼命，但最終都被他們拋棄的可憐孩子。

　　直到今天我還活在他們底下。」語氣有著放棄。

　　「不是的，不是的，小連你不是沒用的，你自己走了出來，你不是當了宮了嗎﹖」溫柔的語氣，手輕輕地拍，想哄小孩子睡覺一樣。

　　「前二天1，王爺要我認真想想當宮的理由。那時候，我想不出最初衝動的理由。

　　但是我現在知道了，因為我爹想弟弟讀書當官，我想做到爹期望的東西，從弟手上搶回爹。

　　多麼愚蠢，即使當了官，我也不能回家!無論是不能揭自己是女，還是…」

　　「我想即使我跑到他面前，坦白說出一切︳他也會一巴摑下來，說我不知廉恥，一個女的整天混在一群男人之中。」

　　「傻瓜、白痴，不是他期待的那個人，無論做什麼都是不行，我還為了這樣辛苦自己，我究竟在幹什麼呀﹖」

　　「我本來沒想到新的方向，我原本打算慢慢想的，但突然呯一聲，夢碎了，我的人生由一開始到現在也碎了。那感覺很可怕，很可怕，小鋒，如果我消失了會怎樣。」

　　「是的，你是傻瓜，你是白痴。我問你你是否努力過，辛苦過。」

　　「是的，但是…」

　　「沒有是我再問你，你原本認為你得到什麼﹖狀元，將軍，軍功，?王爺手上奪回權力，這些都會寫入歷史。那人呢﹖我、小青、小雪、聶太醫、將軍、出生入死的戰友1，出色的下屬。本領呢﹖雙面繡，醫學、四書五經，領兵、培訓人才，那一項會失去了…你什麼都不會失去，管你當初是什麼理由，你已經努力活過，這些都不會失去的。

　　最重要的是，你有我，什麼都會離開你，就只有我不會離開，我會一直都會喜歡你。」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釋懷，成就會一直保留，但當失去意義的時候，這些成就就根本不值一提。這一點皇上不會知道，我也不想令他了解，有些事情只能依靠慢慢平復，誰也幫不了。在皇上的懷中，我腦袋開始思考，不再想我可以做什麼，為什麼要做，而是我要做什麼。即使我的世界破裂，但現實世界仍在繼續，我身居要職，容不下我的任性。

　　錢伯伯說過責任很沉重，但是當一個人不知道都該做什麼的時候，沉重的責任，足以令我從徬徨中解脫出來，至少我找到留下來的理由。

　　我從皇上的懷中掙脫出來︰「皇上，我明天開始上朝。」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那是我該做的。」

　　「先休息不好嗎﹖」

　　「不好，工作會令我清醒一點。」

　　「你總是這樣，要依靠工作，不如依靠我。」

　　「你﹖你不行的。」

　　其實皇上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有牢牢記。

　　「什麼都會離開你，就只有我不會離開，我會一直都會喜歡你。」

　　「不要在心中罵我…有什麼事記得回來找我，不要自己解決…這也是命令。」

　　「朕喜歡你，當我的妃子吧﹗」

　　「但是我喜歡這女孩。」

　　笨拙的、溫柔的、堅決的、強硬的，這些年，他逮到機會就表達自己的感情。一聲聲「喜歡你」、一句句「當我妃子」成了他的口頭禪，但是我沒有相信，不願相信。心底的不安令我驚死，每次的身體接觸，令我又安心又不安，到了矛盾的存在。內裡的原因，我很清楚卻一直都不去坦白，因為當一坦白，就是放棄的時候，我寧願當鴕鳥，即使明知自己自欺欺人。

　　備註︰皇上大小連九歲，現在二十七歲。

　　當然身為皇帝無可避免有一大堆妃子。

　　兒子有二個，有三個女兒。

　　都是一些很平常、合理的皇帝設定。

　　其實一直都設定好只是沒有機會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