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殇》君攸宁

2、第一章

　　“雪尘！雪尘！”急切的呼喊传遍了妖精森林大大小小的角落，森林里所有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以及所有的妖精都在焦急地呼唤着。
　　雪尘却在给花草浇水，顺便和他们聊聊天。听到呼唤，他无奈地笑着，该来的还是要来。他最后地摸了摸花儿草儿们：“我走了，也不会再见了，不要太想念我呀。”
　　“雪尘，”几点小小的光芒焦急地冲到他的面前，气急败坏地大叫。“终于找到你了！”
　　雪尘淡淡一笑：“小点声，整个森林都被你们吵翻了，当心长老骂你们。”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银色光芒的妖精保儿生气地拉着他的衣杉说，“为什么要到人间去？”
　　雪尘摸摸他的头，柔声说：“成为人类是每个妖精的梦想啊。”
　　“可是雪尘不同啊，雪尘是祭祀呀。”粉红色妖精仙仙眨眨眼，“妖精森林不能没有祭祀的呀。”
　　雪尘又把他搂到怀里抱了一下：“森林里还会有别的祭祀的。雪尘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能再做祭祀了。”
　　“为什么呀？雪尘做祭祀做的很好啊。”仙仙仰起小脸问到。
　　雪尘温柔地一笑：“雪尘的心不再平静，无法执行祭祀的职责了。”
　　紫色妖精贝儿忧郁地望着雪尘：“那雪尘也不必一定要到人间去啊。他真的那么好吗？雪尘为了他，都可以不要我们大家了吗？雪尘，真的爱上他了吗？”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雪尘深蓝色的眼睛凝住远方的一点，“可是我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总是有着那样一种心情，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总不由自主地微笑、心跳加快、动作变得轻柔、笑意变得温暖；这，是不是‘爱’？
　　贝儿眼底的忧郁更加的浓了。从妖精森林出去找真爱的妖精，十之八九都消失了，被人类伤了心而消失了。人类太复杂，容纳不了简单的爱。
　　“没有那么凄惨的。”雪尘收回目光，轻声安慰他，“小羽，宝贝，叶子还有飞鸿他们不都成功了吗？就连那么迷糊的左左也找到了真爱啊。相信我吧。”
　　贝儿难过的低下了头：“我不能相信人类。他们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他们渴望爱，却又吝于付出爱。他们都怕受到伤害，拼命地保护自己，而得到的却又不肯珍惜，每个人都是这样。妖精森林出去了多少的妖精啊，几百年来也就成功了那几个。想想小雨吧，想想他是怎么化做一片粉末的。”
　　仙仙趴在雪尘的肩头哭泣着：“雪尘，你不要去，好吗？我不要你变成烟雾。在妖精森林不好吗？你不要去冒险。”
　　“不是这样的，”雪尘摇摇头，“我想到人间去，并不是冒险，如果我没能在限期内找到真爱而消失了，我也不后悔，真的！”
　　“雪尘！”望着他的眼，贝儿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的心意已定。怎么会这样的呢？雪尘是妖精森林里最理智的妖精了。几百年来看过了无数的妖精黯然消失后，他怎么还能对人类有那么多的期望呢？曾经，自己也很想做个真正的人类，可是，人类让自己太失望了。人类的爱情已不再单纯，而不单纯的感情自然也就不再美丽，那里面夹杂了太多现实的杂质，又怎能溶解的了一份单纯的爱呢？虽然妖精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但是人类社会的复杂，却是妖精永远也学不来的。
　　雪尘笑了，笑得如春花灿烂。“我相信他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最初的约定。若是他忘了的话，我也会让他想起来的。你们祝福我吧。”
　　在大家忧郁难舍的目光中，雪尘离开了妖精森林，淡蓝色的光芒渐渐消失了……
　　“诺诺，尘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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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谢谢你说服董事会那些人，同意到内地去拍摄。”殷无忧一脸激动。
　　殷忘尘向后深深靠进椅子里。“不用谢我。我对你有信心，对本子更有信心。不过，要是最后不上座，我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哥，我这个名导也不做假的。”殷无忧自信满满，“《无殇》这部小说一上市就轰动了整个台湾，一版再版。我们又请出了史轩做编剧，祁寒那边也同意为这部片子做原声带了。我们有最优秀的班底，一定不会让哥失望。”
　　“不要这么自信，据我所知，两个主角你还没有人选。”殷忘尘笑咪咪地说。
　　“哥，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根本想象不出有哪个演员配得上雨尘。我决定向社会全面征角，希望能有合适的人选。不过，”殷无忧眼睛一亮，“奔战将军我到是有个最好的人选，就是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同意……”
　　殷忘尘一边打开文件一边挥手：“免谈。那个人肯定不会同意的。有时间和我磕牙还不如去大街上逛逛，说不定能遇到仙子。”
　　“不是仙子，”殷无忧一本正经地说，“是妖精。”然后喃喃道：“明明哥哥是最合适的人选，小气。”尔后和进来的童秘书打个招呼就上街找妖精去了。
　　殷忘尘好笑地摇摇头。那个作者小雨真有意思，妖精，不就是仙子嘛，改个称呼多好听。那个史轩就更绝了，居然说“妖精就是妖精”，坚持不变。现在连自己的弟弟也被同化了。这些搞艺术的人呀，简直就是活在童话里。
　　“总裁，一个小时后您有个会议，晚上8点丽华酒店秦氏的宴会，这里还有3份文件需要您签署，……”童秘书抬头一看，大总裁这会儿已经魂游天外去了。他们的这个总裁啊，一遇到关于弟弟的事情就不正常。
　　“总裁！”见殷忘尘回过神来，她继续说，“总裁，您不打算让殷先生知道事实上董事会并没有通过，而您是抛出所有股份个人支持他的吗？”
　　“不用。”殷忘尘摆摆手，“如果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不安心的。我要他全心全意地打造这部让他惊艳的故事。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执着于一件事情。我不想他分心。等资金回笼，股份自然可以买回来的。”
　　“可是现在台湾的电影不景气到了极点，”童秘书仍旧是忧心忡忡。如今，倒的倒、关的关，不关不倒的也都是拍一些小电影，真正的大片没几个人敢投资，更没几个人敢拍。可是殷无忧这部戏只是初步估计就需要一、二千万，要是到时候上戏院的人小猫二、三只，那可就是倾家荡产了！
　　“又是极为禁忌的同性题材，我担心观众的承受能力。”这才是她最为担心的一点。先不要说播映，就是内地那边能不能得到拍摄许可还不一定呢。
　　“没问题的。”殷忘尘十分相信弟弟，“这次的剧本是由史轩执笔的，原著是他妻子，改编是他，水准绝对没问题。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是由无忧亲自挑选的，他绝对不会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的。现在连祁寒也请到了，配乐方面绝对值得期待。就只等两个主角了。我有预感，这部片子将会带领我们杀进好莱吾，角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至于内地那边我有办法。童秘书不要低估了近来的开放啊。”
　　“既然如此，为什么总裁不答应出演奔战将军呢？”童秘书提出疑问。
　　“我并没有拒绝，他又没有问我，我怎么答应他。”殷忘尘笑得很贼，“再说，没有雨尘，只有我也不能开镜。”
　　天，童秘书都快翻白眼了，这个人，连自己的弟弟都算计。
　　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无殇》这本小说她也看过，当时的悸动至今尚在，她也不是怀疑史轩、祁寒和殷无忧的水平，只是，
　　“到哪里才能找到那么一个雨尘呢？”她都不禁叫到。
　　殷忘尘没有说话，望向窗外。
　　昨天他就遇到了一个，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雨尘在世。深深地深深地深到黑色的深蓝色的长发，一身白色唐装，绝美的脸庞宛如用笔细细描绘出来的，午后的阳光洒在那人身上，散发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那人转头看到了自己，唇边泛起温柔的微笑，自己的心居然少跳了一拍——他的笑容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魔力！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泛起光芒，直直地望进自己的心里，自己仿佛听到他在说：“你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于是自己就恍惚了，自己曾经见过他吗？如果见过又怎会忘记这样的一个人呢？这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原有的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漆黑，悲伤的神情似乎使阳光也黯淡了下来。然后在自己一失神间，他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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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尘，你也来人间真是太好了。”已为人妻的习小羽腻在雪尘的怀里，完全把自己的老公仍在了一旁。
　　“哼，史昂轩你平常都是怎么教她的，一点长进也没有。”同样嫁为人妻的宝贝满脸的不屑，“小羽，你不要再赖着雪尘了。”
　　事实上，她也没好到哪里去，紧紧抱着雪尘的一只胳膊，没有进一步失态的原因是晚到一步未能抢占到有利位置。
　　史昂轩和祁寒两个人相视苦笑，此刻他们都成了‘弃’夫。
　　而雪尘只是宠溺地笑着。
　　“嗯，”史昂轩，也就是名作家史轩，咳嗽了一声，决定不再作个‘隐形人’。他冲着雪尘说道：“那本小说是你写的吗？又为什么要以小羽的名义发表呢？”
　　雪尘有点伤感的笑了：“是我弟弟写的。他也是小雨，下雨的雨。他的名字是雨尘。以小羽的名义发表比较方便。”
　　小羽和宝贝同时也黯淡了神色，窝回各自老公的怀里。她们都无法忘给雨尘消失的那天，还有雪尘死寂的沉默，那天伤感的风吹过整个森林，仿佛述说着无助与迷茫。
　　史昂轩和祁寒感觉到了异样，交换了一个眼神，祁寒开口道：“雪尘，我已经接受了《无殇》的配乐，不过，我的专长在西洋乐器，而这个故事又发生在中国古代，听宝贝说，你擅长古典乐器，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完成呢？”
　　“好啊。”雪尘总是笑得很温柔，“我这里有几个曲子，你要不要听一下？”
　　“好！现在就听行吗？”一提到音乐，祁寒的眼睛亮亮地。
　　雪尘点点头，于是他们两个就到琴室去了，只留下宝贝、小羽何史昂轩三人在客厅里。
　　小羽忧伤地望着雪尘离开的地方。“宝贝，几百年了，雪尘还是没能忘记雨尘的消失。他仍然把忧伤藏在笑容底下。”是谁说妖精没有心没有感情的，人类用几年甚至几个月几天就能淡漠的事情，妖精花费了上百年也没能忘记。
　　“可是他还是选择来人间。”宝贝淡淡地说。
　　小羽拉着史昂轩的手说：“我们帮帮他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雪尘消失了。”
　　史昂轩了然地叹了口气：“小羽，我们都不想看到雪尘消失的，但是爱情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的。”
　　“我们当然要帮雪尘了，可是他怎么选了那么一个家伙，我们这两个已经够麻烦的了。”宝贝无奈地说，“他那个还够呛，想想雨尘吧，人类都是一些自大的家伙。”
　　史昂轩实在是很想知道她们两个口中的雨尘是怎么回事，但是自觉得不太好问，也就没有开口。
　　“雨尘和雪尘是双生妖精。雪尘原本是妖精森林的祭祀，他的阶级比较高，魔法也比我们强，风是他的领域。雨尘的故事你知道了，就是无殇。”小羽解释道。
　　对于小妻子透视人心的能力，史昂轩早就习惯了。小羽通常是不会这么做的，这次一定是自己的念头太强了。
　　“雪尘说他早就和那个人约好了。”小羽还是很乐观的，“或许事情没有那么困难。”
　　“琦琦不也是和叶子约好了。叶子去找她的时候她一样的忘了。人类总是轻易忘记掉许诺的。”尽管已经为人妻，宝贝还是对人类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最后琦琦还是想起来了啊？”小羽争辩道。
　　“天才！天才！”祁寒叫喊着跑了出来，后面跟着有点惊慌的雪尘。
　　“你们都应该来听听雪尘的曲和雪尘的歌。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闻？！”祁寒高兴地手舞足蹈。他用力握着雪尘的手：“和我一起工作吧。我们必然能够创造出震惊世界的音乐！”
　　宝贝上前拖开祁寒，解救了有点不知所措的雪尘。
　　妖精不太习惯如此热烈的情绪，也不太习惯和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除了自己选定的人外。雪尘有点被吓到了。
　　“对不起，”祁寒意识到自己有点忘形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雪尘，明天我们一起去见导演，你比我更适合为这部电影配乐。”
　　雪尘点点头，神情有些黯然。
　　明天又可以见到他了。可是，他终究还是把自己给忘了。
　　忍不住低叹：人类的心是会变的。
　　记不得已有多少无奈的妖精们对自己这样说：别抱太大的期望啊！
　　他们说人类总会忘记自己所许下的承诺。
　　他们说人类的思想很复杂，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迁而改变。
　　自己原是不相信的，一直那么笃定诺诺一定会记得自己，尽管当年他还是个孩子，可是自己无法会忘记他有一双多么专注清澈的眼，有一双那样眼睛的孩子不该会被光阴所湮没！
　　可是他还是忘了。
　　小羽和宝贝看着雪尘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握紧双手，心中长叹，人类啊！

　　世上有许多事情无法理解，
　　而人们将无法解释的事归为：怪、力、乱、神。
　　妖精国长胡子的智者说：
　　人类的心是很狭小的。
　　梦——仿佛是孩子的专利；
　　可是在真实与虚幻之间，
　　又有谁能给予明确的界线呢？
　　梦，很虚幻，可是人人都需要、渴求。
　　那么梦呢？在人们年少梦中的妖精们呢？
　　在人们成长之时，他们被太多的现实及压力驱离了。
　　很久很久以后，才在偶然间想起，
　　梦里曾有妖精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