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木之春》素昭Joy

41、云想衣裳花想容

　　待司命念了仙诀离开后，音瑶又喝了一盏茶，命烟儿取了两碟枣泥山药糕，打了几个哈欠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头牌李诗鸢才压轴登场。
　　五色水晶灯下，一席水蓝色长裙，素淡清雅的着装，竟看不出半分风尘味。方才烟儿说她什么来着，清汤寡水。唔……可音瑶觉得这姑娘单看模样倒也算个美人儿，一双淡淡罥烟眉，一头乌发蝉鬓，一双明眸流盼似一副山水墨画，只寥寥几笔就已勾勒出一绝世美人儿。烟儿是个衷心的丫头，看这李诗鸢多多少少带了些主观色彩，然音瑶就不同了。俗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戏，看的最清的还是旁观者。

　　水蓝色长裙畔是一架二十一弦古筝，淡妆清颜的头牌李诗鸢缓缓坐了下来。乌发半挽半披，一双秋水眸沿厅堂望了一遍，约莫是在找寻陌一宸的身影。四顾了一番，没有见到自己情郎，略略有些失望。但这派含情目里浅浅的愁丝混合着浓浓的期待，虽无风尘味却因着恋恋情丝愈发显得勾人魂魄，不愧是头牌。
　　她缓缓拂袖拨弄了琴弦，几是同一瞬，偌大的香雪楼里一声笛音亦悠然响起。李诗鸢素手轻弹间琴声低回婉转，切切然似浅浅水泉、如涓涓细流；随之响起的笛音清亮飘逸，悠远兮若轻灵之翼飞扬、恍流亮碧波荡漾。

　　琴笛和鸣竟可以如此浑然天成，偕韵美好，宛如天籁。香雪楼里的少爷公子、老爷大汉纷纷朝笛音处望去，大势所趋音瑶也一并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半人高的幕珠纱帘后款款走出一身紫衣蓝锦华服的青年公子，身姿挺拔颀长，甚是好看的一双手轻执短笛音律渐起，腰间一根翡翠碧玉带、发上一顶宝蓝墨玉冠彰显着身份地位的不同，一头墨发青丝、一双剑眉入鬓确然应了“伊川第一美男”的雅号，诚然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然瑶姬仙子终归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我仙族历来不缺仙气飘飘的俊美男。见到过无论是悠然喝酒还是重伤倒地都能风流得十分有格调的幽冥司玄阴，见过一嗔一笑间皆露风华蕴藉、清韵淡然的雨衫公子赤松子，见过青衣白衫独影而立月下便已水墨入烟的九尾仙狐四师兄景湛，见过黑衣黑发、静水无澜却风华无双、惊为天人的上古战神东皇太一。
　　眼前这个安静的美男子终归只是一个凡人的美男子，身上凡尘味太浓，且是个不知好歹的风流混账。是以，音瑶挑了挑眼皮子就过了。
　　倒是台上舞琴的李诗鸢更吸引人目光些，一双纤纤如玉手、弹奏出流岚雾霭般的仙音，一双含情目更是深情地望着紫衣蓝锦袍的陌一宸不眠不休。

　　台上台下的少爷公子、老大大汉们纷纷议论不休，烟儿却不知道从那里取来了一柄软件递到音瑶面前。
　　音瑶盯了一瞬面前那柄红缨软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等“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高难度兵器难不成是白梨鸢的独门绝技？

　　烟儿一脸振奋，热血沸腾道：“白老爷赠与少夫人的这柄红缨软剑也是时候让它出来见见血光了，夫人，您自个儿千万要小心。”

　　音瑶盯了一瞬一脸真挚情的烟儿，又默默咽了一口唾沫，这柄红缨软剑竟然还是那情种老爹送给白梨鸢的礼物，相信御剑山庄打造出来的兵器绝对是万中无一。可是话说……这兵器……怎么使来着？
　　软剑乃百刃之君、诸器之帅。与那九节鞭有异曲同工之妙，昔年三元仙君传授技艺时，音瑶也曾拿它们练过手，耍剑挥鞭的模样是帅气但结果不是割了自己衣服就是削了自己头发，这兵器可万万使不得啊。
　　但是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境地，若是临阵脱逃也忒没有上神风范了些，若是实在不行使一点仙术也未尝不可。方才司命同自己说不能使仙术改变他人命数，现下这个境况若是自己不使仙术，白梨鸢恐怕是要被陌一宸改变命数了。
　　想到这一层，音瑶不动声色地抬手擦了擦脑门子上的薄汗，拿起了烟儿手里的那柄红缨软剑，气场熊熊地走出了雅间。
　　望了望正深情对视、琴笛和鸣的一对璧人儿。音瑶口中默默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啊罪过。”便飞身挥剑而出。

　　这飞身飞了一半音瑶开始犹豫了，自己究竟是去单挑陌一宸呢还是去刺杀李诗鸢呢？纠结了一瞬觉得刺杀李诗鸢比较省事儿，遂直直往台下飞。手中那柄红缨剑却出了奇的听话，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附得这白梨鸢的身竟然连软剑都耍得这般如鱼得水也算是个福气事，倒是白白便宜了自己全一回耍帅气软剑之心。

　　音瑶这个出其不意的突然袭击，自然引得台下围观的少爷公子、老爷大汉一阵恐慌，自然也引得台上的李诗鸢瞬间花容失色、高山流水般的琴声戛然而止。
　　心心尖儿的美人被自己那不受宠的老婆给袭击，风流俊朗的陌一宸自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二楼雅间一个飞身而下。
　　仅用手中的一只玉笛与白梨鸢的那柄红缨剑斗了几个回合。音瑶并未用仙术，因之耍剑乃是个意趣事，趣味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你来我往打个十几二十回合。若是一招毙命，那也忒没有意思了些。
　　音瑶手中那斌红缨软剑剑术套路潇洒飘逸，轻快敏捷，动若海上蛟龙、空中飞凤，静似崖间苍松、擎天玉柱，观之如同一场幽美舞步，却十分有杀伤力。几回逼得陌一宸险些掉落舞台。这陌一宸虽然是个混账东西，但从不打女人这一点司命倒是说得很对，就连纯阳剑都没有拿出来，只用手头的一根玉笛与白梨鸢对打。
　　打到第十三回合，陌一宸用玉笛挡了挡音瑶的一弯剑，一双好看的浓眉皱成一个川字，怒喝道：“你来干什么？”
　　丈夫见到自己夫人的第一句竟然是怒喝，这个丈夫看来是真真不喜她的夫人。音瑶觉得打到这里过了过瘾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自己要唱的戏码才是重头戏，遂将红缨剑一收。
　　陌一宸将花容失色的李诗鸢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她：“莫怕，莫怕，一切有我。”
　　李诗鸢一袭水蓝色长裙拢着瘦弱的身子，此时依偎在高大俊朗的陌一宸怀里，活脱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思绪陡然飘飞于往事里，昔年那夜慕白不是也同眼前这风流倜傥的陌一宸一样，他那样珍惜地握着自己的手，柔声说“莫怕，一切有我。”可是结果呢，娶了夜笙凉，二人恩爱非常，就连入五世轮回也要手牵手心连心。这白梨鸢同靳风情生生被拆散，他陌一宸却如此不知珍惜。可叹世间男子果真都是一样的狼心狗肺、喜新厌旧。音瑶忽然冷笑出声，语声清润却带着一丝凉意：“你陌一宸可以来的地方，我怎的不能来。”
　　情之所至，感同身受，是以音瑶这出正宫娘娘的戏唱得十分有气场，且情感饱满。

　　台下原本来竞拍花魁的风流汉子们初初以为是遇到了刺客，现下看戏看到这部田地，终于醒悟了，原来着是一出风月情债。窸窸窣窣八卦议论之声纷纷扬扬。
　　“这个不是陌家的少奶奶吗？我瞧着倒也是个美人儿，比李诗鸢这花魁娘子倒还艳丽几分，他陌少爷风流成性竟然还不知足。”
　　“孩子不是都生了吗，怎的还出来抛头露面。啧啧啧……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这大爷是来脑袋被门夹了吗，自己一把年纪了逛着青楼口中却还叹着世风日下。

　　花枝招展的老鸨一看这个阵仗，忙的陪着笑脸来劝架：“两位消消气消消气，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我这香雪楼还要做生意。我给二位陪个不是，今日……”

　　陌一宸打断了她：“月妈你不用着赔礼道歉。吓着客人和鸢儿是我的不是。”一双明眸冷冷看向音瑶：“不用理她。”

　　被唤作月妈的老鸨笑得很是僵硬，这丈夫逛青楼、夫妻吵架的，竟然还闹到自己这里。诶哟，真的是……
　　台下窸窸窣窣又有不少八卦之声：
　　“看来，这陌少爷独独对咱们的头牌李诗鸢痴迷不忘啊，这少夫人也真是不识趣不好好在闺阁绣花，来这瞎闹腾什么。”
　　“我看呐，是这少夫人一脸凶相、一副的泼妇样，即便长得像个天仙也勾不住男人，瞧这李诗鸢娇媚柔弱的模样才真真惹人怜嘛。”

　　台下之声，不绝于耳，音瑶却没听进去多少，只是直直看着面前眉目冷峻、一丝温度也没有的男子陌一宸，像极了三万年前的夜慕白。
　　忽然觉得这戏再没有唱下去的兴趣了。往事就像心口的朱砂痣，一碰还是会疼。又蓦地想起司命说白梨鸢来搅这陌一宸的局不过是兴致使然，遂顺了这个意思准备将这戏收了个尾，打道回府睡觉去。
　　音瑶单手拢了拢方才因为打斗而有些散乱的发丝，将目光没有什么情绪地投到小鸟依人的李诗鸢一张清丽的容颜上：“忽然觉得无甚意思。”又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到了陌一宸脸上：“你最好……不要回来了，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然后毫无留恋地转了身，与小厮模样打扮的烟儿一道往大门的方向走。

　　几个壮汉凶神恶煞地围住了音瑶，陌一宸说不用理她？果真就不理她了？
　　音瑶冷笑一声，既然是你陌一宸不客气在先，别怪我不留情面。音瑶呼了一口气，觉得白梨鸢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为了符合她的性格应该正当防卫。是以抬手重重起势，身姿轻盈若回风流雪之姿，但手中的一柄红缨剑却分毫不留情面挥舞出道道红光，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个票形大汉已被狠狠甩出几丈远。

　　一身男子装扮的白梨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香雪楼的大门，徒留下一个模糊背影，在风中摇曳身姿。
　　陌一宸久久看着那个背影，终是冷笑一声，将怀中受到惊吓的美人儿揽了揽紧。

作者有话说

　　日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