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
-
见李阖也回来了，一行人便脱下鞋换上木拖子，进入李荻家现在主宅门里。周憬听说他家还有个老宅，是开国总统李姝的故居。不过那是私产，不对外开放。
李荻家的客厅很空旷，空间以屏风相隔，周憬感觉自己都能听见透过那扇扇绸面绣花的屏风传来的风声。这是个完全遵从古制的宅子，坐席也是遵从古制的。
所以周憬一眼看见李荻的母亲李珞正坐厅中台上，她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水绿色曲裾深衣的姑娘。她肤色白皙，其他五官倒是普通，但一双明亮而慧黠的眼睛让整个人增色不少。她就像一株淡绿色的莲花亭亭于水中，非常清雅可人。
李荻看到坐在母亲身边的姑娘心中咯噔一声，立马看呆了。对面的女孩子好像有一种什么力量可以打动他的心房，又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对方。
看到这一幕，李母不由对周憬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周憬也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她知道李荻的妈妈一直嫌自己并非世家之女等等不如她意的条件，所以也折腾着不知道给李荻相过多少次亲。不过李荻偶有看中却因为对方的家世而不好随便出手，毕竟真的发生了什么双方就要负责任了，这样一来也就都黄了。
可今天这个，周憬知道李荻明显的感觉不一样。证明就是李荻马上松开了自己的手。
一顿饭，几个人吃的魂不守舍。李荻一直盯着那位水绿色的姑娘，周憬一直盯着李荻。看到这一幕李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明月沟渠的那个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想到这里心中暗笑起来。联系到侄子在自己面前的宣言，眼前的一幕不啻于一场滑稽剧。
吃完饭,李荻的妈妈提议大家去后院赏花。那个水绿色的姑娘，吃饭前李荻妈妈介绍过，她叫何濛字青晏，貌似是某个官员的女儿，毕业于全国排名第一的学府长宁大学，家世人品学问各方面都是妥妥的。
这些都不是让此刻的周憬感到不舒服的原因，只有李荻的反映才会让她感觉受到伤害。是的，没几句话李荻便跟这位何濛姑娘热切的交谈起来了。他的眼神明亮而又饱含着幸福，仿佛一个处于热恋中的男人。而他本应该顾着的周憬却被彻底的冷在一边。
周憬走到宅院里僻静的假山深处，想让平复一下心情，最好能想到什么策略好把恋人给拉回来。
“看来我侄子这次是真的恋爱了。”
就在周憬享受宁静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了让人非常讨厌的话语。还是一个她讨厌的人说的。李阖的每次出场都那么漂亮，也都那么让周憬头痛。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毕竟我跟瀮泉这么多年感情了。”不知道为什么周憬非常想反驳眼前这个美丽而又让她讨厌的人。
“自欺欺人有意思么。你跟瀮泉根本就不适合，不说相貌学识，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弟跟你这种市井之子从小就环境完全不一样。就算你和瀮泉勉强在一起，结局也不会好的。更别说他现在是碰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李阖说，他觉得自己对周憬已经够意思了，换做旁人他宁愿冷眼旁观也懒得说，甚至连冷眼旁观都未必会。
“真命天女？呵呵。他常常遇到呢。你说这句话无非是叫我知难而退。”周憬说着，反而笑了起来。“如果这么轻易我就退了，那我也早就跟李荻分了。”
“那你好自为之吧。”李阖突然觉得很不爽。对方明显无视了他的好意，他也不想想自己的话有多刻薄。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但我不想放弃，毕竟付出的越多就越舍不得越是想要得到回报。如果这么轻易的放弃也对不起我这几年的努力了。”周憬微微抬起头看着天上刚刚从云中露出脸的月亮说。
“你是包子吗？”李阖心中突然有点气。
“怎么可能？不过是喜欢了，有些事情也不是特别在乎了。”周憬回答。
“我看你可不象特别不在乎的样子。”李阖心道，总觉得自己侄子的未来一片寒凉。
“洛书，洛书——听见回答一下。”
远处传来李荻的声音，他喊着周憬的字，估计是怕周憬像上次一样在这个花园的假山里迷了路。
听到李荻的声音，周憬微微的笑了一下。“我在这里呢。”
李荻很快找到了周憬，看到站在一边的李阖他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李荻问，带着轻微的不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太舒服。
“偶然碰上，没想到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会喜欢我家的假山。”李阖笑着说，他比李荻还多了三分艳丽之色的脸此时显出处一种孤寂的美感。
李荻此刻真心觉得这个小叔叔那似乎赏心悦目的脸真的显得很欠揍。
那天李荻开车和周憬回两人合租的房子时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连续闯了两个红灯都没有在意，坐在旁边的周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只是嘲笑了几句了事。
一个月后，新上任成为周憬跟李荻上司的李阖工作越来越顺手，同事们也越来越适应李阖的工作方式。比起前任的宽松管理李阖略显得严格，但也为下面人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比如说加班工资，涨了。
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周憬微微笑了一下。
“下个月就能把剩下的贷款一次性还清了。”她心里说。自从和李荻开始同居，她们就联名买了现在的房子。由于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两人手中都小有积蓄，首付和还款什么的都是半对半出了。很有以后要结婚的架势。
周憬关掉电脑屏幕，今天是她调休在家，而李荻则与她约好尽可能的提前下班两人一起去订好的水景餐厅吃晚餐。那家坐落于江边，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所以非常紧俏，周憬还是托了以前同学才订到了那个位子。
她看向悬挂在房间的钟，捏着自己的手机，感觉每一秒都似乎那么漫长。这种等待既让她忧伤也让她喜欢。忧伤的是这漫长的等待过程，而喜悦的是见到对方那一刻的雀跃心情。
这时候，短信音响起。周憬飞快的按开界面。
“今晚有事，要迟些回家。”一句话加一个抱歉的表情。
周憬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仿佛越来越近的黄昏那样暗淡。她拨了个电话过去想问问什么事，而对面全是嘟嘟的忙音。就这样她打了三次，每隔十分钟打一次，但每次回应她的都是同样的忙音。
看着订位的时间要到了，周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毕竟那位子不好定，不去也可惜。
刚踏出门，包里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声，是自己手机铃声。
周憬听完电话之后皱了皱眉头。她来到了事先叫好的出租车上，却没有去定了位子的那个饭店。
“去颐庭会所。”周憬说。
司机听了她报的地方之后都没有问具体地址，而是忍不住的啧啧两声。这家会所是全国有名的类似“达官贵人”俱乐部一样的存在。实在看着不像周憬这个打扮与这个住址的人会去的地方。
周憬此时穿了一条朴素的灰色裙子，头发也只是随便的用发绳绑了一下。她没有突出的好看的五官，气色也不怎么样，不过好在脸型不错，五官也没有什么惨绝人寰的硬伤，整体看起来给人感觉也算舒服，打扮一下也挺好看的。
她手里拎着的包倒是个不错的，不过那是李荻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具体哪个牌子什么价格周憬也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颐庭会所大门到正厅有很长一段距离，即使隔着门也能看到一路上绿树亭亭花草掩映甚至可以听见淙淙的流水声。那种出租车只能开到会所大门。
周憬下车后，便有一个穿着黑色直裾深衣的中年男子向她走了，行了一礼之后说：“周憬小姐，请随我来。”便领着周憬进了一辆黑色的仿马车状电动车中，车子是木质的，窗户很大，可以让里面的人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景色，而外面的人丝毫看不到车中的任何情景。
这个会所的安保非常严格，周憬曾经来过一次。当时时候她刚下车想进去就被挡在了外面。说门口没有接到内部的通知。必须要等一个小时联系上了她说的人才能进去。因为对方在做SPA不可打扰。
当时周憬冷笑一声，又缩回了自己来时坐的出租车中，掉头就走了。李荻知道那件事之后表情很不好，当时就打电话不知道和谁吵了一架。又煞有其事的向她保证：“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的。”
“你并不知道，最让我感到委屈的并不是你家人的种种刻意的冷漠相待，而是你时不时的转到别处的目光。”这是周憬当时没有说出口的话。
颐庭会所是一个很多房间的门窗框都用已经绝迹了的金丝楠木做的地方。周憬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就怕不注意弄坏了什么东西，自己赔都赔不起。这次她反倒不太在意这些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能叫她到这个地方的，不是李荻的妈妈就是李荻的姐姐。
“走廊上挂的不是真迹。”周憬不经意的看到走廊上的一副字后心里说。她之所以知道那不是真迹，是因为她在李荻家见过那幅字的真迹。挂在他们家的茶室里。
这个地方很好，可让人不自在，特别是让周憬不自在，仿佛每呼吸一口空气中都有针头一样。不过李荻的母亲和姐姐特别喜欢在这个地方“接见”周憬。
周憬见到她们的时候，这对母女在茶室中悠闲的品着散茶。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香气，这是最好的铁观音，兰花香味若有若无，且十分正。
她进去的时候微微一笑，便坐到那对母女面前的茶桌边。那茶桌明显是海南花梨木所制，市场上这样的木头仅仅一个小手串，价格也是寻常人家几个月的收入。
面对她们，周憬曾经拘谨过，因为她们毕竟是李荻重要的亲人。她现在却并不拘谨，倒不是她不在乎李荻的亲人，而是李荻自己并不在乎。她也无需像供女神一样面对那两位女士了。
李荻的母亲穿着一套绿色的袄裙，深绿色凤穿牡丹花纹的罩衣，月白色的上袄以及深绿色兔子观海图案的织金裙子。
周憬是知道的这套衣服是规格比较低的礼服。不过面对连妆都没画的自己来算是规格很高了。
而李荻的姐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曲裾，上面银线绣着复杂的乘云纹，腰间一条蹀躞带上面缀着蹭亮的银片，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她比李荻大个两三岁的样子，却仿佛比李荻大很多的样子。毕竟世家要继承族长之位的长女跟小儿子的培养方式是不一样的。
李荻的姐姐叫李晓，因为是将来的族长，她并没有进入政界发展。家族曾经想让李荻进入政界的，但他表示自己只是个技术宅。目前嫡长房这一脉略显得人才凋零。好吧，并不是人才少，而是人少。
李荻的母亲李霞女士看了自己女儿李晓一眼。后者从一个长长的绣包之中那处一张照片递给周憬。
周憬接过照片，嘴角流露出讽刺的笑意。
照片中一男一女仿佛热恋一般手挽着手走在街上。
“你要看的话，还有很多。”李晓说。
周憬把照片放下来，表情却是没变的嘲讽：“这不是上次你们介绍给瀮泉（李荻的字）的小姐么。”
“这是何濛。瀮泉这孩子与她很明显是一见钟情。”李晓说。
一切很显然出自李荻的母亲李霞的授意，李晓仿佛她母亲的传声器一样。
“瀮泉年青贪玩，常常与女孩子一见钟情。”周憬说到这里竟是弯起嘴角真正的笑了起来。
“你应该成全他。毕竟你也爱着瀮泉不是么。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你。毕竟你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如果瀮泉这次没有对何濛一见钟情，你和瀮泉的事，我倒是乐见其成。”李晓说。她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
咳。
李晓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母亲李霞重咳了一声。李霞现在是李家的家主。不过以她的年龄还有几年就必须卸任了。
就李晓而言，她倒不是特别愿意见到弟弟娶个多高门大户的女子。但是李霞坚持让瀮泉娶而不是嫁，并且希望女方家世一等一的好。从某个方面来说，偏心表达的也很明显。
“你是做情报工作的，也知道何濛家的情况。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与瀮泉，比你更般配。”李晓继续说。
“般配。你觉得瀮泉在乎吗？现在讨论这种完全没有意义。不要告诉我叫我来一趟是为了这种事情浪费时间的。”周憬一如既往的带着嘲讽的调调说。
李晓脸上顿时现出忍耐的表情。她递了一张纸给周憬。
周憬接过那张纸的时候倒真的是笑了出声。她仔细的看了看那张纸，越笑声音越高，最后做出差点捶桌的样子。
周憬抖着手里的那张写着数字的纸说：“这是你们给瀮泉开出的赎身价吗？哈哈哈哈，太好玩了。瀮泉看到会哭的。”
李晓与她母亲李霞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他们刚想开头说什么话，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您现在不能进去！”
随着会所工作人员的阻拦声，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仿佛发光一样的人。
“姐姐，侄女？周憬！”那人用不同的腔调叫了在场三个女人的名字。闯进来的人正是李阖。
“翌泉（李阖的字）！你怎么来这儿了！”李霞惊讶的问那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三十岁的弟弟。
“小叔叔。”李晓立马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行了一礼。
李阖大刺刺的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
“姐姐，我是来抓我员工加班的。没想到现在年轻人那么爱享受，竟然跑到这儿来跟人喝茶闲聊。也不想想要趁着年轻多努力奋斗奋斗。”李阖表情沉痛的说，仿佛他自己不是年轻人一样。
周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亲戚，李晓和李霞明显的对李阖表现得很忌惮，看她们此刻无意识的紧张了起来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
还没等周憬反映过来呢，她手里的支票就被李阖给抽走了。
李阖看了支票之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最后他表情沉痛的看着李晓和李霞，秀美而有力度的眉毛微微皱起，说：“姐姐，其实我早就不同意瀮泉跟这个完全不适合的女的在一起。其实解决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这样甩一张。”
说着，李阖抖了抖手里的支票。
“我早就建议你们这么做，我等这一刻很久了。毕竟瀮泉青春有限，浪费了时间以后要找条件好的门当户对的女子也不好挑。可你们竟然开出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数字。五位数就想打发了人家。这个女的，每个月给她开的工资都不止这个数字，你们这样是叫她离开瀮泉呢还是鼓励她继续和瀮泉在一起呢！”李阖一口气说完。
周憬默默的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她知道此时李荻的妈妈和姐姐的表情一定非常美好。
“其实我也没想到她们给李荻开的身价这么低。”周憬默默的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