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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葱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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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儿刚到芙玉殿便碰上了李灏,他伤势还未大好,头顶还缠了厚重的纱布,夏日里烈日炎炎,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念儿却不大待见他,跳下玉辇,理了理衣裙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灏的璟瑄殿与自己的芙玉殿中间还隔了睿哥哥的昭阳殿和颐华宫的主殿,算得上是占了颐华宫的南北两角,此处见了并非是偶遇吧。
李灏听闻念儿直呼其名蹙了蹙眉,不满地旁敲侧击道,“青寻都该喊本王一声哥哥。”
“哦,”念儿不以为意道“青寻平日里时常喊我一声小姑奶奶。”
李灏哑口无言转了话题,指着自己一头的纱布喝道“你瞧瞧,本王被你伤至此,你竟无一点悔过之情。宫里上上下下都来了唯有你这么多日从未来访。”
念儿蹙了蹙眉,生平十分痛恶别人对她呼来喝去,厌恶地打发道“谁道我未曾有悔过之情,我悔不当初为何当日未将你砸地更伤些叫你好长长记性。”
李灏双颊涨得通红质问道“你便不怕我将当日之事告发父皇?”
“你若是不怕臊,不担心与女子动手还把教训地险些丧命之事传出去念儿自然无话可说。”
“你……”李灏用手指着念儿上前一步。念儿警惕地后退一步双手护住胸前道“如何?你还欲动手么?”
李灏转头哼了一声,甩袖道“我不与姑娘家动手!”
念儿嗤了一声进了殿内。李灏看着紧闭的殿门面色愠怒,几个小侍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护拥而上,为首的一个公公急切道“殿下,你可叫我们好找。”
“找本王做什么?”
“殿下的病才有了起色,殿下可千万顾及自己的千金之躯啊。”
李灏厉声道“本王的事何时需你们插手过问了?”几个婢女皆低头不敢再言,只有个胆大的还欲再说几句。
李灏遣开众人正抬腿要走,看见妍儿托着一盘华服进来。站在门口屈身朝屋内喊道“皇后娘娘请郡主后到颐华宫一聚。”
李灏凑上前去问道“母后找念儿何事?”
妍儿作了一揖道“郡主初来颐华宫,娘娘无非是想见见郡主顺道教些宫里的规矩吧。半月后有个分封大典,娘娘招了几个嬷嬷带郡主顺顺流程。”
又闻咯吱一声,念儿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大半身子缩在门后,一对眼睛乌溜溜瞅着门外道“娘娘找我?”
两个时辰后,颐华宫主殿内,念儿穿着鹅黄色屡金云团纹锦衣,来时妍儿称纱衣太过轻薄,在宫内只能着锦衣。念儿恨恨地拉扯着里外三层的衣裙,在夏日里十分难耐。还未绾发少了些头饰繁重是念儿大幸。宫内规矩森严,女子未达十五岁是不能绾发,念儿头发已长,平日里锦绣姑姑时常替她绾发玩的,如今只能扎两个总角,大多步摇玉簪之类自然用不上了。
念儿随妍儿入殿,位高者本应摆个架子,临临上膳才姗姗而来才是这些人的脾性。念儿出生官宦之家自然也懂些道理,并未料想娘娘已经候在此处多时,还不时与李灏斗个嘴,风风火火地大步跨入殿内,一抬眼见着她时委实吓了一跳,做了个君臣的大礼,跪在地上恭声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见了她神情俱是一震,目光波澜起伏复杂多变,竟微微有些失礼的慌乱,连念儿跪在地上小半课也是呆看着未有反应。
李灏咳了两声,出声提醒道“母后。”
皇后娘娘此番才惊醒过来一般,上前扶起念儿道“如今你已是青阳郡主,于礼该是跟了灏儿唤本宫一声母后。”
念儿面色窘迫,喏喏应道“是,母后。”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端坐在主座之上,妆容精致。念儿偷摸着瞄了一会,感叹不知为了这餐晚膳,皇后娘娘在妆容服饰上花了多大心思多大时辰。
李灏坐在念儿身侧,提筷执碗看似随性却都在规矩之内,霸气天成,自有一份大气洒脱之感。念儿将头埋在碗里扒了两口菜暗自思忖,皇后对其宠溺之外实则教导的也很好。
皇后见念儿低头不语,打开话题道“念儿对芙玉殿可还满意?”
念儿噼里啪啦一顿点头,皇后又道“来之前本宫替你指了几个奴才过去,也不知合不合你意。现下又送来一批婢子,等吃完了你自己去好好挑一挑。”
李灏接嘴道“孩儿去帮念儿妹妹挑,孩儿挑的多了这事在行。”
皇后佯怒,轻斥道“你自然在行,略拂了你的意便将其换下,宫内的婢子可大多被你用了个遍罢。”
李灏不再说话在皇后面前也算服帖。
念儿又问道“我府上有个锦绣姑姑,自小跟着念儿,能否将姑姑带入宫来服侍。”
皇后听闻锦绣二子,面色闪过一丝异样,转眼又恢复一派慈蔼的作态“傻姑娘,你这是封了郡主,又不是出嫁,哪有带陪嫁丫鬟的道理。”
念儿臊红了脸,换了个话茬问道,“我哥哥平日里来了都住哪?”
“臣子膝下来陪学的都住在集贤殿内,若是念儿思兄心切,也可喊来芙玉殿小住几日。”
念儿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扒饭,听的皇后又道“皇上既将你送至颐华宫,今后都不是外人。我宫内虽有儿子,一个是个多病的身子。一个心性野惯了。你日后便都来颐华宫吃饭罢,也少了芙玉殿膳食处的厨娘折腾。”
念儿闻言思及每日里都要这般华服折腾上小半天只为了来吃个饭,吓得目瞪口呆,哐当一声手一滑将斗彩莲花瓷碗掉在地上,念儿低头不敢看她。
“瞧瞧我们的毛躁小郡主,灏儿今后可要好好顾看妹妹。”皇后口里的欢喜像是自己的为她所出。转身又吩咐下人道“快将这碎瓷收了,免得割伤郡主。”
李灏顺脚踢了踢脚边的碎瓷接口道“日后我也来母后殿里用膳。”
“你的胃口刁的,颐华宫的厨娘可管不住它。”
李灏哈哈大笑道“母后这般偏心,念儿餐餐来用膳便使得~”
皇后娘娘微微笑起来,正欲再说什么,抬眼看见妍儿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慌张。见了娘娘啪地跪下,将头埋在膝前道“太子殿下病发昏迷过去了,今日这药……”
念儿闻言一下子跳起来失声道“睿哥哥又昏迷了?”
“睿儿日前昏迷过?”皇后转向念儿问道。
“前几日夜里睿哥哥昏睡过去次日才醒。”
皇后眼眸几度沉浮,扫过一跪不起的妍儿一字一字道,“此药一日都不能停。”匆匆擦了擦嘴角起身和妍儿进了侧殿。
念儿看了一眼李灏,放下筷子朝值班公公道“我能不能去看看睿哥哥?”
“太子殿下自然有太医照看,奴才还是先带郡主去内务府挑几个合意的婢子为好。”
“李灏你去帮我物色几个,我要去看看睿哥哥。”
“我今日还有别的事项要办。”
“李灏哥哥……”
“你要几个?”
“够用便成,多了芙玉殿也容不下他们。”说罢跟着跑了出去。
偏殿内,皇后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今日中午送药去昭阳殿时,程大人说太子殿下还在午休要奴婢留下药。奴婢一直等到现在也未见太子殿下醒来,心下生疑便派了暗卫探查,昭阳殿尽数暗卫安插,我们无法靠近。我借回颐华宫为由,盘问了周太医,事情怕是有变。太子殿下大抵已经发现了。”
“他早就发现了。”皇后颜色阴鸷叫妍儿心下一寒。
“娘娘。”
“今日郡主无意间提及睿儿早在日前就昏迷过一次,他停药已久。”
“娘娘,奴婢办事不周,请娘娘责罚。”
“不怪你,李睿是只老狐狸,连本宫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你。”
“每次都是奴婢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将药服下。”
“没有证据他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本宫他已经察觉。”皇后捏紧了拳头,金丝戒指深深嵌入掌心。
“撤去昭阳宫内的熏香,他定还未查出熏香内的猫腻。”
“那院前的花要不要奴婢派人拔了……”
“不必,若是忽然拔了他府上的花倒是打草惊蛇了。”顿了顿又道“不止不拔,在颐华宫内也种上彼岸花。”
“是。”
彼岸花本身食用才具毒性,而周太医调的药与花香相溶便是慢性毒药,慢慢损坏其内脏六腑,熏香内也要人混入彼岸花芯。皇后勾起嘴角,眼神里闪现阴厉的笑意,昭阳宫内的彼岸花可不是她叶瑾瑜种下的。
昭阳殿外,念儿一靠近立刻被侍卫拦下,几个侍卫提剑挡在念儿胸前,程仕闻声赶过来道“太子现在不方便见客。”
“我听说睿哥哥又晕过去了来看看他。”
“太子安好,并未昏迷,是郡主多虑了。”
“我明明听见……”
“青阳郡主请回。”
“我便是来瞧一眼。”
“男女有别,郡主此次前来怕是要招了人闲话的,还请郡主自重。”
“程仕你……!!”
念儿还未出口便被程仕打断“来人,送客!!”
念儿气鼓鼓地转身便走,哪知程仕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恕属下多言一句,今日的香囊是何物?可是何人要你给殿下的?”
念儿疑惑道“有何不妥么?”
程仕不再接话只是唤人送客。
念儿回到府上三十多个婢女二十多个公公和两排侍卫齐齐站在芙玉殿外。念儿见得此等排场吓了一大跳嗫嗫喏喏地低声探问道“我殿里可是有什么贵客来了?”
为首的一个公公答道“没有,不过是九方才殿下刚走。”
念儿后退两步便退边问道“我可是走错地方了?”
“启禀郡主,此处为芙玉殿,郡主可是有别处要去的?”
“没有没有,”念儿摊手道“你们不能是来我这集体赏花赏月吧?”“奴才们奉命伺候郡主。”
“我听闻皇上侍寝也就二十四个婢女,我是不是僭越了?”
“服侍郡主是奴才们的福气。”
念儿咬唇不知该如何打发走,思来想去半天才试探道“于礼不合,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吧。”
“奴才奉命行事,还请郡主不要为难奴才。”
“我原本就一个姑姑服侍,你们这么多人我不习惯,要不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我瞧见?”念儿边说边走进殿内。
“奴才但凭郡主吩咐。”几个婢子公公都是从璟瑄殿调过来的,九殿下脾气比之他人古怪的很,养的几个奴才也比常人家的较为活泼些,只见为首的公公说罢跑到殿外,吩咐几个掩在门后自己则趴在草丛里乖巧地道“奴才躲好了。”
“嗯。”念儿目瞪口呆地呆滞着点了点头一面走进屋内。刚刚执起杯盏,忽然帷帐后幽幽一声“郡主可是渴了,奴婢烧了毛尖茶,可需奴婢换上一壶。”念儿猝不及防啪啦一声上好的骨瓷在念儿手里滑落碎做两半,“……不、不必了。”只听得桌下又是不知从哪冒出一个脑袋探头道“可需奴婢将碎瓷清一清?”
念儿忍无可忍修书一封,喊了众人过来道“将此信送到李灏府上,斯事重大人命关天,我派你们一同前去,务必护好信件。若李灏已经睡下你们便在外头候着,待他明日醒来再交予他。
公公俯首答道“喏。郡主信任奴才,奴才们定不负众望。”
念儿府上闹停了一夜,终于昏昏睡去。第二天一开门就见着李灏带着一列胸前波涛起伏的奶妈们过来带念儿一道去集贤殿,道“昨日收到信件可是那几位奴才不到你喜欢?”
说着招手让奶妈们过来继续道“思及念儿年纪尚小,我瞧着连牙都未长全,这几位必定能合你意。”
念儿左右看了看,伸手将李灏拽紧殿内,合上门立即一跃将李灏扑倒,骑在李灏身上道“我今年八岁了,入了冬明年开春就是九岁!我不到三岁就断奶了把你九岁用过的乳娘从我府上带回去!”
李灏一下翻身压到念儿身上架住她道“好心当作驴肝肺了,算本王这几日白忙活。若不是看在你昨日苦苦求我,本王何必费尽心思找了这些个婢子奴才来。”
念儿顺势将李灏手肘钳制住,一个前空翻将李灏重新压回身下,用手肘抵住李灏脖子“你带的是乳娘不是婢子!你当我未见过世面!!”
李灏双手握着脖子前的手肘,做力不让其勒上脖子“若不是你将他们全送回府上,我哪里要跑到二十七弟府上借乳娘给你!”
念儿在李灏肋间一敲,李灏的手上立刻发麻疲软下来,念儿趁机使劲勒住李灏脖子,“你八岁时可还需乳娘!”
李灏涨红的脸不知是被念儿掐的还是被念儿所提及之事羞的,嗤声道“我怕这事女子和男子多少是不同的!”
青寻推门进屋时就见着这副男下女上的情景,惊了一惊道“我来的可不是时候?”
“哥哥~”念儿欢呼一声,噌地从地上弹起来,不再搭理李灏,紧紧搂着青寻将头埋在他肩窝里,瞧着很是乖巧。大抵是在昭阳殿呆的九了被李睿吓得,青寻却有些不大习惯这般撒娇的念儿,身子微不可查地抽了几搐。
“你来此处做什么?”李灏坐在地上,屡了屡褶子抬眼问道。
“回殿下,我此趟来带念儿去集贤殿。”
“你莫要搭理他,来找自家妹子还需与他解释么?”念儿抬起头来看着青寻又道“哥哥陪我住芙玉殿可好?”
“芙玉殿到底是皇后娘娘所管辖区内,我一外臣之子多有不便。”
李灏插嘴道“你倒是比念儿分明些。”
念儿狠瞪了李灏一眼“可我昨日已同娘娘提了,她说你随时可来芙玉殿小住几日。”
李灏被念儿一蹬,瘪了瘪道“念儿如今是我妹妹了,你们男女一殿同住多有不便”哑言许久垂头道“若是不嫌弃倒可以住我璟瑄殿内。”
青寻客客气气回绝“既然是小住,我便不叨扰了也省了搬卸物什的麻烦。”
念儿甩了甩青寻袖子委屈道“李灏成日闲着无趣有何叨扰的。”
李灏见兄妹两人小聚,呆着也是自讨没趣,留了一句,莫要聊误了时辰便走了。
青寻这才提起一篮子道“慕姐姐听闻我要来见你,替你做了几个糕点要我带来。”
“谁要吃她做的破东西。”话虽这般说,却忍不住看了看那碟百合酥,竟心里有些酸胀,想起天天与她作对的青慕今后再见一面都难了眼眶泛起红来“爹爹可好?”
青寻揉了揉念儿脸颊道“府上的人哪能不好,你可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做了郡主之后府上的门槛可被送礼的人踏平了。”
“哥哥念儿可时常想你。”
“我不是成日在宫里么,爹爹也每日上朝,在宫里呆的时辰可不比在府上的少。”青寻轻声安抚道。
念儿点了点头,欢喜地拿起百合酥放进嘴里。
青寻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念儿的背。她这般欢快下去便很好,许多事无需她知晓也无需她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