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南北》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42、劫

　　还是腊月里，念儿穿的单薄又大病初醒，坐在画眉灰头土气还漏风的车辇里瑟瑟发抖，觉得回去有必要给念儿再升升职位，换架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李灏住在璟瑄殿内，一则要多绕些路，二则是个王爷，在宫里太招人耳目，偷鸡摸狗之事做起来不大方便。念儿思量半日，实在没有第二人选，车辇一路风尘仆仆驶到颐华宫中，直冲李灏璟瑄殿去。
　　李灏在璟瑄殿内养的婢子不多，仅有寥寥几人性子还被养的极刁，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主儿。夜半听见人叩门有些迟疑，还是自己起身开的门，见是念儿更为讶异“皇兄不是说你至今昏迷不醒凶吉未卜么？”
　　念儿见是李灏亲自来开门笑道“你且当我是害了梦游症吧，快让我进去。”踏进一步左右瞧了瞧“长孙雨时不在此处吧？”
　　李灏接过念儿外衣，笑呵呵地将念儿迎入屋里，入屋后神色凝重“你来的正巧，我正有一事要与你说一说。虽也说不上是顶了不得的大事……”念儿打断道“我今日有事要你相助。”
　　李灏没定力地一句便被念儿将话题引了过去，无所谓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也无甚稀奇玩意儿能引您大驾。”
　　念儿贪玩，向来是哪里赏了什么古怪有趣的就出现在哪儿，如今李灏失宠，府上已经许久没有什么赏赐下来。念儿吐舌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此日来是给你送这三级半。”
　　“啧啧啧”李灏斜眼看着念儿，歪着嘴角挑眼笑道“直说吧。”
　　“你可知这众罪妃之子关在北宁宫何处？”
　　“说不上是关，仅是幽闭在府上不得踏出半步。婢子伙食是一样未少。”
　　“那也不管，都是你血亲兄弟，如何都得给他们弄出来。”
　　“你打算如何做。”反应了一遭紧接着厉声阻止道“哪里侍卫重重，守护森严，你难道想进去将他们偷出来不成？”
　　念儿乐陶陶地掏出腰牌在李晟眼前晃了晃道“偷？我们程大人要人他们有几个胆子敢不交上来？”
　　“胡闹！你要寻死可别带上我。”李灏摆摆手躺回床上。
　　“你若是不帮我便自己去了。”
　　“走好。”李灏闭上眼睛就假寐起来。
　　念儿跳到他床头扯着他脖子道“你去是不去？”
　　“我的小姑奶奶，这是掉脑袋的事儿，我还要留着小命照顾我一家老小。你的睿哥哥如今杀人如麻你是不晓得，我可不敢招惹他。”
　　“你若不去我现在就叫你去见阎王！”
　　李灏不知死活地将脖子伸地老长，递到念儿面前道“来来来，给我个痛快！如何都比落在皇上手里强些。”
　　念儿哼了一声，将李灏扔到床上“早知你窝囊还令我白跑这璟瑄殿一趟！”
　　说罢走到门口“我自己去！”
　　李灏道“此事不可硬来，得从长计议。话说回来你有闲工夫管那帮小子门还不若多多为你老爹操操心，虽说我今日得了消息也便是押丢些粮财，谁晓得你睿哥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说……”只觉一阵寒风吹来，李灏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你先帮我把门关一关。”
　　可一睁眼，屏风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前方殿门大开，哪里还有念儿的影子。

　　当天刑部接到圣旨，将皇子换压入宗人府之事提为今夜。
　　刑部之人正不知为何皇上这么耐不住性子，又遇上程仕程大人前来谈了会天。程仕正是皇上跟前红人，一聊滔滔不绝侃上了几个时辰几人依声附和半句也不敢多言。
　　一炷香袅袅生了股白烟，弯弯扭扭弥散在空气里，萦绕在几人面前，星火忽明忽暗缓缓移至香脚，上头长长的掺了金粉的红黄色香被燃得灰白，终于噗地歪着倒在香灰坛里。程仕也终是搁下茶盏道“今日到此为止，咱家也该回去给皇上交差了。”
　　好歹没令他们误了时辰，下面众人松了口气，抬手作揖“程大人慢走。”恭恭敬敬给他迎了出去。
　　后脚就领着一行十几号人跟着入了宫。刑部本不缺人，皇上却叫程仕差了人过来跟着。自古帝王都疑心重些，此类血脉至亲随手一个若是翻身了都能一呼百应，处理起来更容不得差错。几位大人在官场呆的久了寻常的很，并不放在心上。

　　北宁宫内念儿穿了小公公的宦臣之服，嚣张地朝看门的侍卫亮出程仕的腰牌，颐指气使道“我等奉旨来将几位罪妃之子押送至宗人府，还不快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其中一个年小些的朝后头望了望道“仅来了您一位大人？”
　　念儿道“是又如何？”
　　小侍卫沉思道“想必皇上是念及此处看守弟兄多，派大人您来调用一些？”
　　“本……咱家无需你的人手，只管开门去！”
　　小侍卫搓了搓手掌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个孩子皮的很，大些的几个身手也是顶好，”想了想又疑惑道“皇上吩咐要重兵看着，属下不敢违背。”
　　念儿急道“你以为我假传圣旨不成。”
　　“公公，你等等我。”念儿未反应过来是喊自己，一双手搭上自己肩头道“公公身手越发厉害，方才还在永昌宫，眨眼就跑这了，叫后头的侍卫如何跟得上。”来人正是李灏，喘着粗气笑看着她故作潇洒地挑了挑眉。李灏对自己身姿相貌很是满意，连穿着这宦臣的衣裳瞧起来竟也是这么风流倜傥。
　　念儿一怔，不知李灏为何又跟上来，随即便配合地接过话道“这位小兄弟说咱家看不住几个毛头小子非要将我拦住。”
　　李灏拉下脸道“好大的胆子，见令牌如见程公公，连程公公的命令都敢违背可是不要命了？”
　　小侍卫闻言了然，原来是小公公身手快些，押送的侍卫还在后头。
　　程仕底下的人都比常人要气焰嚣张些，小侍卫身后几人见怪不怪，赶忙谄媚地开了门。
　　念儿不满道“我二人均是程大人心腹，不过是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何惧。”
　　小侍卫自知失言改口道“是是是，奴才不过讶然为何有两位公公前来，公公这样神武的身手只一个处理起来怕都是绰绰有余的。”
　　李灏摸摸他的脑袋满足道“不错不错。”
　　此人也是腆着脸在李灏手心里蹭了蹭脑袋朝里头一歪道“公公里边请！”
　　念儿一路与李灏并肩而行，压低声音私下斗嘴道“你不是不来么？”
　　“睡得香甜被你扰了春梦，一时睡不下了便出来随意走走。”
　　“你倒是好兴致喜穿宦臣的衣物出来散步。”李灏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前方的小侍卫插入道“两位大人，到了。”
　　念儿停下脚步，正是北宁宫的主殿。
　　主殿里住着几位年长些的，李晟便在其中。
　　进了大门，几位皇子大都在集贤殿听太傅讲学与念儿相熟，念儿在宫中又是个孩子王，平日里与几人都打闹地欢。几人见了念儿唰的眼中星亮要跑过来。
　　李晟更快一步跑上前看似与其他几人并无区别不过是脚长些走快些却暗地里不动声色打开几人伸向念儿的手并冷冷瞪了几人一眼。几人一个哆嗦生生顿住脚步，怯怯看着念儿，唯有李晟蹿到她怀里。
　　李睿还是派了不少侍卫守在此处的，倘使被识破三人今日均要丧命于此，念儿一急，扔开李晟，唰的亮出腰刀装作惊慌道“退后！”
　　李晟应声倒地，失去了一只手臂身子失了平衡便难以支撑，腰腹狠狠撞击在地上。
　　在门口将他们迎进去的侍卫见此忙道“这几个年长些的着实要较之他人更为难以调教些，”说着走上前啪啪两声当即给了李晟两个大耳刮子“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冲撞了大人！”
　　李晟这些年养尊处优，细皮嫩肉脸上不一时便浮上两个硕大的五指印来，嘴角也噙了些血丝。歪着脑袋狠狠剜了小侍卫一眼又冷笑地看着念儿。
　　念儿不忍，看着李晟孩童纯真的脸挂着格格不入的寒冷笑意，眼里滋生着毒恶与怨恨的汁液顺着目光汩汩流淌，念儿撇过眼去不敢再看。眼见小侍卫又打了他脑门一拳，小小的发束都歪了却又不敢上前阻止。
　　李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快退下，我二人还管不住几个半点大的小子？”
　　小侍卫以为自己帮忙出手教训让两人在他面前挂不住面子，了然地退下了。
　　看见李灏掩了门念儿才上前关切道“李晟！”
　　李晟捂着红肿的脸警戒地后退了一步，目色超乎年龄的复杂，嘲讽道“我不该胁迫郡主带我去探看母妃，晟儿知错！”当日分明是念儿带李晟去看淑妃，后被念儿反咬一口，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李晟一心以为念儿设计陷害他，与李睿是一个窝里的人。
　　旁边一个鹅黄锦袍的小皇子问道“老嬷嬷告诉麟儿青阳姐姐与皇兄苟合要害死麟儿，青阳姐姐你果然是来抓麟儿的吗？”
　　李晟打断道“麟儿！”
　　念儿一把抓起麟儿手道“等回去姐姐再与你解释。”
　　李晟冷冷发笑“你害死我们的母妃又要带我们去哪里？去宗人府好给你的睿哥哥邀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