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南北》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23、年少

　　宫里的今夜如同每一个日日夜夜，通火通明。
　　却如死亡般寂静。宫人们大多已经入睡，但守夜的侍卫，掌灯的宫女仍然勤勤恳恳，醒着却半分不敢扰了主子休息，安静地如同并不存在。
　　当夜丑时，承乾宫寝殿内一声腔正调圆“刺客~~~”如惊雷响彻在整个皇宫内，划开浓浓的暗夜，刺开多少人的梦境。可小公公的“客”字的一腔发音还未吐完便被人抹了脖子
　　紧接着接连一声“承乾宫走水了~”
　　此音方才发出，以承乾宫为中心的殿内便相继亮起烛火，一盏一盏，从宫门延绵至北宁宫。整个皇宫喧哗起来，侍卫立刻包围了承乾宫及与之相邻的东宫凌霄殿和西南处的集贤殿。后宫三千妃子们纷纷极其迅速地小心装扮着自己的妆容姗姗来迟，一脸忧心地看着承乾宫内冲天的火势。

　　今日上午，李睿带南朝使者上贡，不过是想改了这闭关锁国之策以及往日重农抑商之策，便主张两国建交，恢复两国贸易往来。本是笙歌燕尔的好事，可今日皇上一喝这上贡之茶便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更为怪异的是上贡之时长孙弘文却坐在叶璇之侧，言行放荡举止孟浪，若说他本就是这样子一个纨绔，此番作态也不足为奇，更叫人大跌眼镜的却是连长孙雨时纷纷朝九殿下李灏示好。
　　若是南朝真与叶氏苟合，如此行径也太过于张扬。若说是人陷害，一则此二人不容易请得动为他唱这一出戏，二则也太过于漏洞百出，饶是不懂政事的公公都看出些蹊跷，想必请得动二者之人才是与南朝苟合之人。
　　此番献茶的虽是太子殿下，与南朝交好的表象则指向李灏和皇后娘娘。若是追究下来，免不了便是此二人中定罪。
　　皇上已经昏迷不醒，这一场火，是欲将皇上置之于死地。
　　几位公公们淡漠地看着冲天的火光，这宫里的勾心斗角本就不是他们该置喙的。无论这唱戏那个是个角儿，哪个是幕后操纵者，都与他们无多甚关系。
　　青寻与叶璇青寻自然也在其中。叶璇捂着青寻的眼睛，还以为他是念儿，怕这火里挣扎这的宫人们的惨叫声吓坏了这个孩子。
　　青寻大大地睁着眼睛，手指附上叶璇的手，透过指缝看见熊熊的火光，绚烂地映红了火光下李睿苍白的脸色，四处都是惨叫声，火光吞噬了他们，也掩盖了宫里肮脏的人心诡计，这又是谁的一出戏，又是怎样的目的？

　　李睿坐守大局，安排众人有条不紊地搜寻刺客。火光只是盛些，都在无人的殿里点起，声势浩大却没有多少人伤亡。皇上昏迷不醒，身上中了一刀血流不止地被抬出来，所幸未被烧伤。两个时辰后搜寻并无所获，李睿叫人把守宫门便差人遣散众人。

　　青寻与叶璇惊魂未定地回到芙玉殿内，青寻担心璇姐姐安危，护送至门口。叶璇在门口宽慰道“宫中更乱的事多了去，刺客这会就算搜寻不到也早该跑了，你且安心休息。”
　　青寻点了点头，走进殿内还来得及未坐下，忽见窗外黑影闪过，正欲出手提醒叶璇，只见黑衣人一下砍晕了叶璇已经又跳出去。青寻惊呼一声“璇姐姐”拔了门口侍卫的剑紧紧相追。
　　青寻一路追到李灏的璟瑄殿，一边怒吼“你是何人？”成功惊动了底下的李灏带了侍卫出来相助。刺客眼色波动，李灏站住他正前方堵住了他的路，刺客足下一顿三人在屋檐外大打出手，刺客渐渐占了上风所幸侍卫及时出手，刺客虽然逃走两人也并未受伤。

　　次日清晨，皇后带着几百侍卫要求搜李睿的东宫，李睿眉头深锁，看着皇后身后的一排兵将缓缓道道“昨日我已经搜查了东宫及集贤殿内，并无刺客。母后此番可是走错了？”
　　皇后还是带着笑，看似慈爱眼神却冷的令人瑟瑟“昨日本宫捉了个小刺客，他说有余党躲在这你这永昌宫内。你说我可是走错了？”
　　李睿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瞬间转化为镇定道“哦？若是真有此事儿臣自会亲自搜寻，不劳烦母后动手。”
　　皇后不再与李睿多言，瞥了一眼身侧的禁军都督道“睿儿安慰母后自是心系，若是今日不查清日后难免是祸患！”
　　都督手一挥，后边的侍卫水涌而上，李睿站起身扫了一眼众人道“谁敢多走一步？”虚弱的声音并无多少摄涉力，也足以让众侍卫顿了顿身形。
　　皇后一声令下，终于未做犹豫，冲进殿内。

　　念儿这几日住在长孙弘文在宫外安置的一处别院内，当日被长孙弘文砍晕死过去时，醒来后便一直住在此处。
　　本盼着李宸发觉有异回来搭救她，且不知李宸是否有回头将她寻一寻，若是见了宫中青寻指不定以为她早已回了宫去。
　　长孙弘文除去行为轻佻倒也懂得分寸并没有什么逾矩之处也让念儿放心不少。倒是她难得出了宫，此时玩心上来且借了长孙这么好个由头，即便被逮了回去也是受南朝皇子长孙弘文所劫持，未免两国交恶恐怕连皇上也不敢声张，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他别院里玩的鸡飞狗跳很是欢喜。
　　这日下午，念儿听闻李睿入狱时的消息时正在长孙弘文处临摹字帖，长孙弘文姿势妖娆地躺在贵妃椅上，几个姿色出众的婢子莺莺燕燕地环绕在侧。念儿大笔一挥，刷刷刷写下几个认不出模样的草书。
　　一个小厮躬身来报道“娘娘在永昌宫内发现两个窝藏刺客，辨认后确认都为程仕所掌管的暗卫营下。”
　　长孙弘文看似早有预料，吞下一个扒了皮的普通眯着眼睛道“太子殿下如何说？”
　　“殿下什么都没说，娘娘接掌了大权，已将他送至大理寺卿处置，过些时日应该会开有公审。”皇后执掌凤印，皇上遇事本该李睿执掌大权，如今李睿涉嫌刺伤皇上，这大权也便落到皇后手上。
　　昨日刺客一来，通传皇后便觉得事情有蹊跷。刺客在承乾宫行凶，距离芙玉殿如此远，竟选择此处逃生而不是宫门或是其他靠近宫墙的方向。
　　当夜皇后便带了人来搜查芙玉殿，果然在念儿殿内找到了沾了血的夜行衣和凶器，必定是行凶后想嫁祸于他人。而李睿，竟然想嫁祸于她，想来不禁有些怆然。
　　念儿佯装不大在意，却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叫长孙弘文戳破道“莫要装了，分明兴奋地手都在抖。”
　　果然念儿笔下一顿，墨汁顺着笔头鬃毛落下，晕开一个豆大的墨迹，呐呐心痛道“这字帖，该是毁了。”
　　长孙弘文不识脸色地接过嘴“无妨，我原本便瞧不出什么，多了个墨点更叫人瞧不出什么，与你的字很是合称。”

　　长孙弘文替念儿收了毛笔，拿出帕子轻轻擦干净墨渍饶有兴致地问道“我听闻你与太子倒是有过一段旧情。”
　　“我倒不知你对这些绯色桃闻也颇有钻研。”
　　长孙弘文笑道，“不过我还听闻太子殿下与叶家皇后为敌已久，不知这场战郡主你押谁一注？”看似与她盈盈笑语，分明在提醒她，既然如今她已过继在皇后膝下，便同时与李睿为敌。
　　可她又如何不知，幼时年轻气盛不谙世事，若是在宫里滚爬了五年还不懂得一星半点人情世故倒是她痴傻了。如今想来当日李睿不念及旧情，将她拒之门外也是应当。
　　如今要将皇后正法，拿她做了引子拖她下水也是情理之中。
　　或许李睿真正想嫁祸的是李灏，可直觉凭借李睿才智，这般粗鄙的嫁祸方法怕是不屑做的。他毫无念及情面地想将她拖下水……念儿呼了口气，缩回手抬头笑道“殿下倒是雅致的很，坐观两虎相斗还不忘开个赌局。你倒是不担心李睿一倒也倒了南北之交。”念儿自然以为与长孙弘文相交的是李睿，毕竟这几日他们颇有来往。
　　长孙弘文笑了笑并不做解释，他乐得所有人都以为他与李睿一伙儿，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念儿又是刷刷两个草字笔锋虽遒劲有力，写的字倒是丑极，念儿蹙眉看了看自己的字，恍若不经意道“你倒是个有胆识的竟敢在此时只身来我北朝。”
　　南北朝原本都是李氏天下，史书记载当年外戚夺权，后被李氏镇压便逃到南方鱼米之乡，后二分天下便建了个南朝。到底千百年前是一家，对抗南朝以南的南蛮和北朝以北的北夷时倒是同心协力的狠，各自却还是安了有朝一日统一两朝的心。
　　长孙弘文轻轻抹了把脸，轻巧地转了话题笑道“青阳你若要练字便好好练字，墨汁都甩了本王一脸，你可真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