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南北》鱼在在藻有莘其尾

20、年少

　　叶璇已经归叶府多日，皇后对这个侄女甚为喜爱，又下旨传召宫中小聚。
　　叶璇在闺阁之中对镜梳妆，手中紧紧拽着一枚父亲方才差人送过来的锦囊。姑姑说是几日未见思念她，众人都羡她是叶府长女，家中的掌上明珠，又幸得皇后娘娘疼爱。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次次传召都是为了与父亲互传消息，只是借她个名头罢了。父亲与姑姑虽是兄妹，后宫频繁召见朝臣到底是要被人拾了话柄的，她自小便懂得在如何跻身在皇宫之中，讨好她的姑姑，帝王之家，哪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宠爱。
　　叶璇在婢女搀扶下出了门，还未入轿便听得马上有一少年，男生女相，娇艳无双，即是将士的飒爽英姿，又有翩若惊鸿的绰约多姿之色。一身青衣袍服，看见了叶璇立刻翻身下马，喜道“璇姐姐你可算是出来了。”一看便知守在外头多时。
　　“你来叶府做什么？”叶相与吕擎平日并无交好，叶氏是北朝名门望族，收纳四方贤士，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布衣百姓，无论商贾医者还是穑人均有摆在叶相门下作为门客的。叶相与吕擎示好已久却并未得到吕擎回应，是以两家并不亲厚，甚至说是朝中劲敌都并不未过。也难怪青寻并不通传，只在外面候着。
　　“青寻听闻璇姐姐今日入宫，便顺道来接璇姐姐一趟。”
　　叶府与吕府并不同向，顺道一说自是借口，叶璇也并不多言，大方展眉一笑“如此便有劳青寻弟弟了。”
　　叶璇说罢欠身入轿，青寻便翻身上马紧紧跟上，闲庭信步地走在轿子左侧，时而与叶璇笑语几句，顾左右而言他，乱七杂八地挑起话题“今日这天气大好，碧天白云。”又没头没脑地接一句“城西家的面馆开的比城东家兴旺些。”叶璇撩开布帘看着青寻含笑的侧脸，其实青寻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只是他们都并非出生寻常人家，他们的结合是两个家族势力的融合，是文相与武将的示好，兵权于朝臣手中的笼络。皇上必定不会坐视两家势力滋长而不顾。如今只是有他在身侧相伴一路，便已经心满意足，只是恨这路短罢了。
　　青寻忽而转头正撞上了叶璇痴迷多情的目光，微光转动，目色含悲，恍然一直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叶璇收了目光浅笑道“怎么？”
　　青寻红了脸，那悲伤和深情转瞬即逝，仿佛方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目光痴怔道“城西有家唤作醉千年的酒楼新开张，与吕府仅隔了一道巷。璇姐姐可有兴致前去一看。”
　　他二人分明就要北拐入宫，青寻却要去城西的酒楼，不过是想与叶璇多相处些时辰罢了。
　　叶璇略一颔首轻笑道“叶璇不胜酒力，本就无心此类风流事，还是改日再细瞧罢。”

　　北朝商贾之多，商铺繁茂，叶璇与青寻并排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路无言。
　　回到芙玉殿内，画眉正吩咐人撤了晚膳，见了叶璇走上前没好气道“郡主非让奴婢告诉您一声她不肯吃饭。”
　　叶璇奇道“那方才撤下的？”
　　“见您回来救立马吩咐人撤了。她分明吃的不少，怕是又想了什么鬼主意了。”念儿本就躲在门后，听了此言忍不住吼道“画眉你休要诓璇姐姐我分明滴水未进！！”再听不见动静又忍不住重复道“璇姐姐是真的！！”
　　叶璇抿唇轻笑道“我去瞧瞧她。”
　　叶璇正提裙进了寝殿里，念儿立刻跑回床上蒙在被子里团做一团道“璇姐姐来做什么，让念儿自生自灭饿死算了。”
　　叶璇并不戳破，应道“听闻你今日没有用晚膳，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如何能不吃饭？”
　　“我不吃，你与青寻三天两头出宫去玩我却终日锁在宫内，你们在外头吃香喝辣若是不带我出去这饭我日后都不吃了。”
　　叶璇何等兰质蕙心，闻言便明白了念儿生的哪门子闷气。缓缓道“如今你不必寻常家女子，按名分也是皇室之人，如何能轻易出了宫去。你若是得了皇后姑姑的许，我倒是乐得带你出去。”
　　念儿一下探出脑袋道“此话当真。我若是有法子，璇姐姐可带我出去？”
　　叶璇不料她是真的铁了心出宫去，点了点头。
　　念儿道“明日我扮作哥哥退了朝便与大臣一同出去，姐姐瞧着如何？”不等叶璇回答念儿又急道“你便是瞧着不好我也是去定了，你若是不帮我便由着我被逮住好了。”
　　叶璇被缠的烦躁，便差人请了青寻过来道“我入宫还未面见皇后姑姑，这大逆不道之事你们兄妹俩自己细细商讨，我便先去颐华宫请安去了。”

　　念儿便点这头应声出去了，坐在塌边低头苦思该如何说服青寻。
　　若是直说自己要出宫玩去哥哥自然是不肯的，这一趟非得是个正经事儿不可。可思来想去自己着实算不上是个太正经的人，半点正事也寻不出来。
　　只好朝青寻胡搅蛮缠道“今日璇姐姐与我一道出去此为共患难，此为替你探测其真心。若她连此事都不愿意帮，他日待她加入吕府感情若是不深厚岂不是又在家中多上一个青慕与我闹。”
　　青寻扬了扬眉嗔笑道“今后若是你与璇姐姐闹我自是该帮我妻的，以璇姐姐的才智哥哥还说奉劝你少于她为敌了讨不着半点好处。”说完才发觉自己将这些个小心思展露无遗一下子羞红了脸。
　　念儿却逮了话茬又道“你要娶了璇姐姐我自然是欢喜的，今日你住我这芙玉殿，与璇姐姐一来二去的便熟识了岂不更好。你二人朝夕相处的机会倒是不多，璇姐姐又是大我二人两岁，你今日不快些取了她芳心去，如何教她待字闺中等你两年。”
　　青寻念及今日一路就令他神往，此次却是良机心下竟是蠢蠢然，虽说自己如今常来这芙玉殿，可后宫之地来的每次过来也不能久留怕落了他人话柄。
　　念儿趁机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未回府上，可念着锦绣姑姑她们。如今娘亲去了念儿便一直将锦绣姑姑看做娘亲一般……”虽说她这趟若是回去姑姑自然是找不得的，就她那暴躁脾气非活活将她扒了一层皮。可说道动情处还像模像样地抹了一把心酸泪。
　　青寻心疼道，“如此我便请旨让你什么时候得空回去看看她。”
　　念儿闻言一喜，眼里蹭蹭地冒着绿光抬头肃然道“若是哥哥同意，念儿倒是有一计。”

　　叶璇回到芙玉殿时念儿已经睡下，次日一早，叶璇在门外喊道“出宫之事你们相谈如何？”念儿在门内憋声道“青寻说今日出宫为我买些小玩意儿进宫来，我便无需亲自去这一趟了。”
　　“你这声音可是哑了许多，可是着了凉？”
　　“无碍，约摸是吃了些上火的，过些时日便好。”
　　叶璇闻言也不欲多问，只低声唤了画眉来。画眉闻声一震，几乎是簌簌发起抖来。叶璇眯着眼睛心想念儿怕是又惹了什么祸事让画眉兜着，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吩咐道“郡主若起身了便去膳食殿讨碗绿豆汤来，我见她嗓子可哑的厉害，若是到了晚上还未见好些便去请了太医院的院正来。莫以为是小病便随随便便唤个小太医，女子的嗓音可比半张脸了。”
　　画眉低头应下便跑开了。雁翎在一边道“画眉如今也是越发大胆，主子还未发话就自行退下了。”叶璇转头轻轻笑了笑，眉头却略皱起来，不知念儿今日又干了什么荒唐事，叫这画眉魂不守舍。方才倒还担心她私自出了宫去，想必青寻便是比念儿懂得分寸些。如今见她还在房中便稍稍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