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22、长安大道连狭斜

　　那日的从东湖回来之后，我心情就一直都不好，四天了除了为流岚阁的一些贵客抚琴助兴外，我几乎不愿踏出房门。我承认，我心里对逍遥楼对陆向晚始终耿耿于怀，只要一想到陆向晚，她的才貌，她的家世，以及她看萧何的眼神，我就会莫名的心慌。萧何绝对是个善于权衡利弊得失的人，就因为他的理智与执着，我才更加担心。仔细想象，我似乎从未认真考虑过将来，我是流岚阁的阁主，从我娘将我接进长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的将来。萧何的出现，是偶然，对萧何动情，更是意外，至于长相厮守，那恐怕就是奢望了。
　　越想心就越乱，萧何给我的账本，我直到现在都还未认真查看，不是不相信萧何，生意上的事，还是该算清除些。本想叫云姨帮我一起整理，可有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比如流岚阁的帐，云姨那里有一份，我这里还有另一份。无奈，只能自己来了，从正午一直弄到深夜，这才将帐目理清。六个月前，我答应与萧何合作，之后便借公主之口，帮萧何求到了北面边境一路关卡的通关文书，而萧何更以此为契机，开始成为晋王的人。萧家自此大大宽展了在西北的生意，加之后来的江南水患，南方物资匮乏，萧何凭借北方的货源，短短几个月内，净赚四百多万两白银。按照我们之前的协约，我与他四六分成，那本账本所记的就是这笔钱，当然，我手中的这本账册未必就是未经过处理的帐目，但既然拿到了好处，我自然就不会得理不饶人。
　　几乎一宿没睡，醒来也无精打采的，向云姨嘱咐了些事，便出门蹬车前往昙华寺，临行时，云姨不放心，硬要齐磊跟着，扭不过她，只能答应了。然而这个看似不经意的答应，却在很多年后，成为小磊不杀我的原因。那天小磊在马车上与我的一番对答，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个尚且年幼却机敏、早慧的孩子，也让我从那天起，渐渐重视他，后来更是待他如同亲弟。
　　马车到达昙华寺时，我竟在寺门外便遇到了故人——王卓。原本要离开的，见是我来了，又留了下来。禅房深处，幽昙花下，两个人，一壶清茶。
　　看着他神色略有些憔悴，我便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对我轻轻一笑，他回答：“你可知，我在这寺中已经等了你两日，还以为无缘再见了，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来了。”
　　“等我？等我做什么？你又怎知我一定会来？”
　　他放下手中茶杯，直直望着我回答道：“锦，我明日即将离开长安，此去北方，归期难料，走之前，我想向你告别。至于你是否会来....我和自己打了赌，赌我与你的缘分，看来，我的确有赌徒的天份，居然赢了！”望向我的眼眸里，有流光划过，明亮得让人为之一叹。
　　“明天就走？....看来我与公子果然有缘。那小妹在此，以茶代酒，祝大哥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刻意忽略他的话外之音，也不想深究他为何这么说，既然是倾盖之交，又何必太过认真。
　　看着若无其事的我，王卓有些发愣，许久才开口道：“你说你叫锦，那你就是锦，我不会去追究你姓什么到底是谁家住何处，我很高兴能在这里有你这样一个可以不问彼此身份相交相知的朋友。”
　　“佛祖面前，众生平等，既然这是禅院，自然与寺门外的万丈红尘无关...”从初次见到王卓起，我便觉得他不会是坏人，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也让认觉得心安，至于为何不告诉他我的名字，我自己也不清楚。
　　“虽不知何时才能重返长安，可我希望，再回来时，依旧能在这里见到你。”
　　“会的，北方地处偏僻，公子多多保重....等你回来时，兴许还能赶上这幽昙花开。”
　　正当王卓还想和我说些什么时，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垂首过来，附在王卓耳边耳语了几句。王卓听后挥手让那人退下，看了看我，慢悠悠喝完杯中的茶，起身，向我一拱手道：“我还有些俗事未处理，就此告辞，锦，...后会有期...”
　　“公子保重，后会有期！”
　　看着颀长的身影消失于花木掩映的转交处，不禁有些叹息，看来他是极不愿离开长安的，可又不得不走，同样是个身不由己的人啊....
　　在寺门口久等不见我出来的小磊，此时终于寻到了我，看到我独自站在禅院了发呆，赶忙将披风递给我，说：“小姐这是怎么了？山中露寒，小姐还是回去吧。”
　　“嗯，走吧！”出来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云姨又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