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辞》阮小七

21、恨君不似江楼月

　　次日早朝，朝廷贴出皇榜昭告天下：皇三子卫王——卓殿下，忠孝仁义，江南治水有功，今次特加封二等靖国候，择日入回鹘，与回鹘卡纳公主完婚。两国签订协约，十年内，两国互不侵犯，回鹘对天朝称臣，每年向天朝供奉岁币，而天朝每年向回鹘提供粮食一百五十万石。
　　笼罩长安城数月的战争愁云，终于散去，这座熙攘繁华的都城又恢复了她往日的风采。
　　此刻城中最大的酒楼逍遥楼内，一扫前几日的门庭冷落，客似云来好不热闹。这逍遥楼建于长安东湖畔，时值盛夏，湖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清风怡然吹来，带动檐上铜质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自有一种优柔的余韵，酷暑似乎并没有在此处留下痕迹。此刻二楼雅阁内两个俊昂男子正悠闲地依窗而坐品酒谈天。雅阁装饰得雅致无双，墙上挂着的字画风格自成一派，颇是不俗。身量较小的白衣公子伸手把手中画卷递给坐在对面淡笑如风的男子。轻瞥过画中之人，萧何显得漫不经心，一身青纹锦衣，配上他清俊雅彦的面容，倒似一个终日居闲的纨绔公子。
　　“这就是你要与我商量的事？”讥讽的笑出口。
　　我瞪了他一眼拿回了画卷，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地回答道：“你不认为这是招不错的棋吗？虽说是步险棋，可是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
　　萧何一笑之后便沉默不语，似在细细思考，斯文雅俊的脸上依然微笑着，这样的笑容里却带着危险无比的气息和不带感情的冷然：“想必那蜀王这次是要失去冷静了......可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你想将这么个美人送入蜀王府，岂是易事？”
　　“你怎知我一定要将人送进蜀王府，晋王府难道就不行吗？”我轻轻摇晃杯中美酒，一股醇香袭人而来，想来这黄粱一梦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萧何抬手夺过我手中酒杯仰头喝下，看着我开口道：“今日答应带你游湖，看来又是在自找麻烦了....改日，我想亲自见见这画中人。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你再容我想想。”
　　“你这是答应了？”
　　“每次你在看我时眯起眼睛，我就知道，我要被你算计了....”
　　“做贼的喊抓贼，我有何能耐算计你？！在你面前，我能少吃点亏就要阿弥陀佛了！”
　　“呵呵呵....好了好了，言归正传，这是这半年的账本，你看一下，原先说好的你四我六，可一分都没少。”说罢，萧何将厚厚的账本递给我。这人还真扫兴，这种时候叫我看账本。
　　“知道了，我回去再看。”
　　一时间，两人似乎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雅阁里一阵静怡。
　　突然，门外一阵喧哗。
　　“各位爷，这流云阁真的有客人，要不，小的引各位爷到落霞阁去，那里的景色也是一等一的好，”是方才招呼我们的店小二的声音。
　　“我家公子要哪间就是哪间，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有客人，有客人你不会赶吗。我可是警告你，要是冲撞了我家公子，我把你这座楼都给拆了。”这声音还算年轻，但嚣张粗鲁，一听就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各位爷，我们逍遥楼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再说——哎哟！”门外传来小二的一声尖叫，这回萧何脸上微微变色，看来已经动了气了。
　　“哐当——”一声，门被人踢开，店小二也“砰”的一声摔了进来。萧何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悠悠地摇着手里的折扇，缓缓着往我杯里添酒，对突然冲进来的人视若无睹。
　　进来的五人中，正中一人身长玉立，身着紫色锦袍，上好的蜀缎，如此打扮，倒也是个潇洒出众的人，只是一双眼睛极不老实，一进门，全无顾忌地打量着我和萧何，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与欣赏。只是一想到自己眼下的男子装扮，我便觉得心里毛毛的。
　　可仔细一看，心下了然，原来这登徒子，竟是位美娇娘，头发用玉簪子束住，一丝也没落下，只要细心留意，耳垂上的小黑点一览无遗。
　　紫衣少年，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笑道：“良辰美景，把酒言欢，两位真是好雅兴。不知在下是否有兴与二位共酌？”他倒忘了刚才气势汹汹踢门的事了。我不回话，望向萧何，看他如何应对。
　　萧何随即起身，只淡淡道：“陆小姐大驾光临，是萧某的荣幸，相请不如偶遇，小姐请坐。”
　　那紫衣小姐闻言固是色变，她身侧的奴才更是一脸慌张。定了定神，紫衣小姐朗声问道：“你怎知我就是陆向晚？”
　　萧何一笑，回答：“在下萧何，日前曾随晋王殿下一起拜会过尚书大人，当时小姐也在。”
　　听到这里我已知道眼前此人便是晋王的心腹，原先的户部侍郎，现在的礼部尚书——陆景天的小女儿陆向晚。前些日子经常到公主府走动，对朝中格局也略有了解。这位陆小姐可是陆大人的掌上明珠，容颜清丽，才学过人，能娶到如此佳人者，不知会羡煞多少旁人。
　　佳人已然落座，见到坐在旁边的我，不禁有些好奇，还没等我开口，陆向晚已先声夺人了：“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知公子贵姓？”
　　“在下华阳，乃萧公子旧识，今日得见陆小姐，实在三生有幸。”不想道出女儿身份，我便压低了声音答道，说罢，自觉地走到萧何身后，很规矩的样子。
　　“上次一别后，向晚多次听爹爹提起萧公子，江南水患民不聊生，公子身为商人，不仅自愿捐献大量钱粮，还亲自押送物资至灾情最为严重的宜州，不辞辛劳，为民牟利，着实令向晚钦佩。今日游湖，没想到竟能遇见萧公子。”
　　我头一回听说这事，甚是震惊，睁大眼睛盯着萧何直看。难怪陆向晚对他如此礼遇，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功绩。看来他这趟江南之行是名利双收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意外，萧何与陆向晚谈笑时，垂在桌下的手，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眼角朝我扫过，掩饰不住淡淡的笑意。
　　“陆小姐言重了。萧某一介行商，所做的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身为天朝子民，理当为国效力。只是萧某能力所限，大部分时间都蜗居在长安，陆小姐对萧某的赞语，真是受之有愧啊。”嘴里说着受之有愧之类的话，脸上却不见任何诚惶诚恐的表情，我在一旁暗自好笑。
　　可陆向晚看向萧何的眼神却让我的笑意还没到达嘴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样的眼神里，除了面前的萧何，只怕再容不下其他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新了！！最近进行了眼睛手术，一直都不能太长时间上网，今天总算完成了我的更新目标！！自我表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