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成妖》陋室孤人

1、红花镇

　　夜风呼啸，山林间树叶被拍打着，发出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天空中皎洁的圆月撒下清冷的光，依稀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脉。

　　一处低矮的草丛中，一双怯怯的眼借着月光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树叶的拍打声，夹杂着虫鸣，一切仿佛十分安详。

　　这时，“哗”的一声，从草丛中走出一个小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褴褛的衣衫，光着脚，头发乱七八糟盘结成一团。她一瘸一拐地走着，走得很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夜风袭来，小女孩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惊起无数怪异鸟叫声附和，吓得她不顾腿伤，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下跑去……

　　红花镇，是一个最近几十年才兴起的城镇。因为这里是连通梁国与卫国的重要通道，两国商旅走商之时，必要经过此处。一些有头脑的商贩们便在此处摆个茶摊，或者酒肆，既方便了商旅们歇脚，也不失为一个好营生。又因为此处风景秀丽，漫山遍野都开着一种红色花朵，每到夏季，花香萦绕，沁人心脾。渐渐地，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红花镇便由此产生了。

　　天空方才现起鱼肚白，贩卖早点的商贩便早早的起身了。不消半个时辰，便可以闻到喷香的味道。晨雾还未消散，从远处踉踉跄跄地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身影近了，原来是个浑身脏兮兮地小姑娘。小姑娘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家包子铺门口，望着热气腾腾蒸笼屉，直咽口水。她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里翻腾地绞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怯怯地走近一步，继续看着冒着热气的蒸笼发呆。

　　忙碌的老板听到动静，凭着直觉，满脸堆笑地转身，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了他一眼。笑脸瞬间凝固，他搓了搓手上的面灰，走到小姑娘面前，语气中略带一些不耐烦：“快出去快出去，要饭找别家去。”

　　小姑娘扬起蜡黄的小脸，脸上到处都是擦伤混着泥土，看起来很是邋遢。她似是被老板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往后挪了一步，谁知牵扯到左腿上的伤口，摔倒在地。

　　老板见她这样，本想不理。却见她左腿上裂开一个大口子，伤口发黄肿的老高，再看她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想起自家的女儿也不过和她一般年纪，不禁觉得她十分可怜。小姑娘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腿上剧痛袭来，激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时，眼前突然伸过来两个用纸包好的包子。

　　小姑娘抬眼，怯怯地看着老板。却见老板神情有些尴尬，尴尬中又带着怜悯，看着她说：“拿去吧。”

　　虽然肚子已经饿得震天响，但小女孩儿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小声的说：“我……我没有钱的。”

　　听到这句，老板“啧”了一声，把包子硬塞到小姑娘手中，“不收你的钱，快吃吧。”

　　小姑娘抱着包子，贴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向老板鞠了个躬，便一瘸一拐的往旁边的小巷子中走去了。

　　包子啊，好久没吃过了。小姑娘坐在巷子里，看着手中热乎乎的包子，轻轻的咬了一口，包子是韭菜馅儿的，里面还有一点子肉星子。小姑娘慢慢咀嚼着，仿佛不舍的一口咽下，然后再咬一口，最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使劲往嘴里塞着，恨不得立刻填满整个肚子。吃着吃着，小姑娘却哭了出来，她压抑着，不哭出声，任凭滚烫的眼泪滑进口中，涩的发苦。

　　她只吃了一个包子，将剩下的包子包好，挂在腰上，这样就不用为下一顿发愁了。她抱着腿，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凉。她缓缓睁眼，原来是下雨了。她起身，挪到一处有房檐的地方，缩成一团。突然，耳边好像响起了什么声音。她缓缓的抬起脑袋，只见一个飘飘忽忽的红色身影停在半空之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女人的身影。

　　小姑娘吓得连忙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她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她打着哆嗦，将身子蜷缩得更加紧，恨不能钻进墙缝中。

　　好在，红色的影子并没有靠近她，而是在巷子里来回穿梭游荡，口中似乎还在喊着：“红绳子……红绳子……”

　　“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小姑娘自我麻痹着，将脸埋在臂弯里。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夹杂着脚步声，只听见一个女声凄厉的尖叫，刺激着人的神经，最后恢复平静，就连雨声都消失了。

　　小姑娘微微抬头，只见巷子中出现了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他们都是一身素衣打扮，少女手持一条赤练，赤练无风自舞，少年手持长剑，长剑寒光湛湛。二人身姿不动，一脸严肃的看着巷子深处。

　　“让她跑了。”宝剑入鞘，少年捏着拳头，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少女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只见她随意一翻手，赤练便消失了。少女捏着下巴，故作老成，“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咱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说完，便与少年一前一后的走了。

　　法师？！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他们就是法师么？小姑娘连忙起身，踉跄地追出去。可是等她追出了巷子口，只见人来人往的大街，那两个年轻法师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时，白天给过她包子的那位老板又看到她了，就朝着她连连招手。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小姑娘，我这还有两个剩下的包子，给你吧。”老板笑着说，麻利地装好送给她。这时旁边走过的一个路人看到此景，笑着说“王老二，又做好事儿呐，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呢。”

　　这位被称作王老二的老板挠了挠头，憨笑道：“看你说的……”

　　小姑娘接过仍有些温度的包子，觉得这温度将自己的心煨得暖暖的，她不知道要如何报答这位老板，只能感激的再鞠一躬。可是当她抬起身子的时候，却看见包子铺中，闪过一个红色身影。这个身影越来越清晰，最后聚成一张鬼脸，阴深深的眼睛正瞪着她。

　　小姑娘尖叫一声，丢下包子，连滚带爬的跑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老板，自言自语道“这小姑娘，怎么了？啧，好好的包子，浪费了。”说完捡起包子，转身回了包子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张一直徘徊在他周围的鬼脸。

　　奔跑冲撞间，收到白眼无数，这些白眼虽然盯的人身上发寒，但都不及那鬼眼恐怖。在一间看起来非常热闹的酒楼面前停下，熙熙嚷嚷的人群带给她些许安心。

　　小姑娘痛楚地倚在墙角，左腿上的脓包崩裂，流出黄色的汁液，散发出阵阵恶臭。惹得来往的路人纷纷掩鼻。

　　“诶诶诶，你不能蹲在这儿。”一个不善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头晕脑胀的抬头，原来是这酒楼中的店小二。她本想起身走开，可是身上却一阵一阵的发冷，口中却又热的好像能喷出火来。她怯懦的开口：“我，走不动了。”

　　“那你也不能坐在人家大门口啊，”店小二不耐烦，拿脚拨了拨她的身子，“快走开，不然我们掌柜的出来你可就惨了。”

　　小姑娘虽然害怕这人口中的“掌柜”，可她真的再也挪不动一步了，左腿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再加上淋了一场雨，即使是个成年人估计也受不住这苦，何况还是个孩子。

　　店小二“嘿”了一声，撩起袖子就想动手。这时，从旁边钻出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走到店小二面前：“哟，小六哥别动怒，这个小姑娘是新来的，不知道这里不能要饭呢，我这就带她走哈。”

　　虽然对方是个小乞丐，但这一声“小六哥”还是叫的店小二浑身舒坦。他佯装大方，斜睨着小孩儿，叫了句“小叫花子，不与你们计较，快走，快走。”
　　小孩儿咯咯笑了两声，转身便与几个小孩儿一起拖着小姑娘往旁边巷子去了。

　　巷子中，小乞丐们蹲在地上，围成半圈，看着依靠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大家你看看哦，我看看你，没有任何动作。这时，那带头的小乞丐，颐指气使的对着旁边另一个小男孩儿说：“去，搜搜她，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小男孩挎着一张脸，说道：“这小丫头看起来比我们穿的还破烂些，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哟。”

　　带头小乞丐盯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姑娘，寻思一番，眼尖地发现，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一条黑不溜秋的绳子，伸手就去拿，刚要碰到，就被一只黑手打开。

　　半天没有动静的小姑娘抬起头来，原本无神的眼瞳，带上一丝紧张，大大的黑瞳似乎能把人吸进去。“这个，不可以动。”小姑娘轻声抗议，手紧紧地握着脖上黑绳，又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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