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对食 伍 ...

  •   学着狗叫,学着像畜生一样的呼吸,思考,最后蔓延至整个行动。
      皇宫,依旧是它宏伟的样子,关在里面的人,有些却匍匐在这巨大囚笼的铁柱上面,呻吟。痛苦的喊叫。
      每一天,太阳出来又会落下。于是世间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出它固有的更迭。
      古代,现代。人们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却拥有很多一模一样的心态。
      嫉妒终究是嫉妒,谁也没有办法让一份燃起嫉妒大火的心停息下来。就像一栋正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房子,靠近的话只会让火舌烫伤了自己。
      爱终究是爱,不管你长着什么样的鼻子,眼睛和嘴巴。不管你的身上有多少胎记,不管你是不是身子杆笔挺。拥在怀里的时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呢喃方式,不同的柔情,不同的抚摸。
      有的人永远不会,有的人却自学成才。

      三天前的她还是上官柊儿,而现在她却成了沈惠妃。她坐在豪华的绮兰殿里,有些忐忑不安。明天她就可以见到莫晨轩,她的心里激动无比。
      “娘娘,该休息了。”一个丫头走过来,很小心地将一盆温热的水和毛巾放在床下的坎上。
      娘娘!她没有反应过来,听着这个词像是触电一般便呆呆地立在了那里。周围的建筑对她来说真的是太陌生。沈惠妃的房间正墙上挂着一幅很好看的山水画。碧绿的着色,柔软的笔锋,轻而软绵绵的修饰,让人想着画这幅画的人应该温柔无比。她的房间,主打色是淡淡的紫色。沈惠妃是个坚强的女人,这么温柔的颜色一下子竟然人有些琢磨不透。
      淡淡的米色修饰的柱子。七彩的门帘。宽敞而舒适的床铺。
      “娘娘!”一个小丫头看着她如此发呆,竟有些吓坏了。
      “什么事?”她这才回过身来。
      “娘娘,该休息了,奴婢给娘娘擦脚。”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丫头小心翼翼地褪下自己的鞋和袜子。水温刚刚好,揉法也娴熟而温柔。
      “娘娘,奴婢可否问一句。”洗脚的丫头突然抬起头来问。
      “好,你说。”柊儿看着她。
      “娘娘和往常不一样了。”小丫头有些胆怯,说话的声音像是被过滤了一番似的。
      “哦?哪些不一样?”她问。她想着,自己也是身处迷局的人。这么长时间,她虽然知道自己和沈惠妃是两个世界的人,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个具体数来。此刻小丫头倒是灵巧,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勇敢地提出来。她也正好有兴致听听。
      “以前,您回来总会说这幅画很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撕掉,但今天娘娘您好似很欣赏这幅画。”还有几个丫头不时地进来加水,这大概是她们体会过的最长的洗脚时间了吧。即使是在这温暖的春天,水还是渐渐降下了温度。
      “为什么要撕掉?”柊儿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是沈惠妃了,她饶有兴致地不管丫头很夸张的吃惊表情。
      “因为……因为……这是燕王送的啊……”丫头在惊吓中有些语无伦次。
      燕王?原来是他。
      看样子沈惠妃很讨厌燕王啊。

      讨厌终归讨厌。可有的人却偏偏像哈巴狗一样舔着舌头低着头紧紧地跟在你的身后。不管你踢他多少脚,不管你啐他多少口。有些爱偏偏存在于这个乱世当中。或许这么说更合理。得不到的爱让自己觉得身处乱世。
      我一直觉得爱情的崇高,能够超越生活的本质在于它能够让人等待和尊重不属于自己的爱。
      当你爱的人却爱上另外一的人,你愿不愿意为她颠覆整个世界?

      亭台楼阁,袅袅的白雾从笼罩在天地之间,恰似江南水乡梅雨时节的风景。
      歌女在楼台上唱着轻柔的歌,跳着妙曼的舞蹈。台下坐着的全是被舞蹈完完整整地吸进去而如痴如醉的人。都说燕王向往自由,渴望平等,这果真没假。
      台下的观众,坐成一团,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些年少的,年老的观众,有些是燕王的亲戚,有些只是平凡的家仆。
      谁都喜欢着燕王,不论是家仆们还是他亲戚家的女儿。燕王生得一幅贵气但并不俊俏的脸。他宽容,大度,体恤民情。他胸中有着治理天下的谋略,他曾经是项羽手下最得力的谋将。
      他喜欢在人群都沉醉的时候独自离开。离戏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花园。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里面喝酒。似乎有种与天为伴,与万物为友的感觉。
      喝到微微醉得时候,他会捻来一朵娇嫩的花。他不掐断它因为他舍不得。他盯着花发愣好久然后泪眼婆娑地问它:“你说,我等她那么多年,她会爱上我吗?”
      风时不时地吹动他迷人的头发,他手中轻轻握住的花也会在风中肆意地摇摆。所以,当他年复一年地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这位好朋友的动作可不一样——有时摇头,有事点头,有时动也不动像块木头。
      他便真的当这是有生命力的了,时而哭泣,时而高兴又时而也低头不语。
      他爱上沈惠妃是很多年前了。那个时候他父亲第一次带着娇羞的女儿来他的府上。沈惠妃聪明果断的为人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时隔这么多年,他没有再见到她。她父亲每次登门拜访的时候他都会希望身后还跟着笑脸盈盈的她。很可惜没有。再也没有。
      她便一直生活在他的记忆里面。他不知道她改变了没有,他却知道她选择了当今的皇上。

      她就这样依偎在皇上的怀里,努力地用身子蹭着皇上火热的胸膛。
      “柊儿,你怎想通了?”他抚摸着她冰冷的锁骨。用尽全力想把她的每一寸都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的,就是付出再多也不会得到。”她暧昧地眨着眼睛。她火红色的外套剥落下来,露出她雪白的肩膀,她将头更靠近皇上一些。她想用全力留住皇上的心。
      “这话说的好。”皇上称赞她,直把她的身体往被子里面拽。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觉过皇上的身体,即使皇上曾经也召她侍寝,那也只是做完该做的事之后就将她搁置在了一边。她从来没有体会过与皇上促膝长谈。就像是农家的一对夫妇一样,每天晚上,聊着很亲密的话题。
      当她不被视为皇上的一个工具而成为他真正深爱着女人的时候。她的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她有些嫉妒上官柊儿了。皇上那么爱她,她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怎么哭了?”皇上用衣袖将她从眼角滑落下来的眼泪,然后凑过身来在她的额头留下深深的一个吻。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子,当一个人默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身后。他放下一切的权贵,一切的面子只为保护你的时候,你总是矫情地觉得这样的感情太简单。
      当你看着另一个人幸福而自己却孤独的时候,你便开始疯狂地往前摸索自己的爱情。
      即使那样的双手向驶入莲花池的船桨一般打断了一根又一根的茎秆。拆散了一对又一对的爱情,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等待。
      我们寻找幸福的双眼习惯性地往前看。而背后一直拿着衣服站在寒风口等待的那个。注定只能是悲剧。

      看见莫晨轩的一刹那,柊儿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她的脚步没站稳,差点摔倒。他抢先一步走过来,训练有整地扶过她的手:“娘娘请小心。”
      她立刻闻到他身上像腐烂的尸体一般散发出的臭味,她恶心得都晕目眩。他顿悟,缩回手,退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娘娘,奴才知错了。”
      “起来吧。”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完这句话的,身旁扶住她的丫头都困惑不已。而她却转身回房。
      “娘娘,这是皇上派人送过来的太监,说是让娘娘您多些帮手。”
      她高兴地出去迎接,却在阳光下与他相撞。
      他瘦削不堪,穿着太监的正装,很规矩地跪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而她的心却在颤抖。她现在是沈惠妃的身份,不能与他贴心地交流。她不能跪下来抱住他瘦弱的身躯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转了转眼珠,让眼泪收回去一些。不用猜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啊,皇上说会让他受到惩罚,沈惠妃说会将他带到她的面前。
      带来的确实是他,不过这样残缺的身体,让她怎么样才能接受。
      她喜欢的莫晨轩如今再见时已经成了一个口里吐出女声的,随时打着兰花指的太监?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造化弄人啊!
      “娘娘,不知您有什么吩咐没有?”他走进来,一如既往地跪下。她是娘娘,而他只是一个狗都瞧不起的太监。
      “你去买些糕点吧。”她一只手撑住脑袋,眼泪还是在说话的刹那落下来。
      “喳!”他低头。一个单膝跪地的同时将手搭在膝盖上。

      夕阳渐渐下垂。如果将一天比作一个女人,那么此刻她一定已经是暮年。深深凹进去的眼窝,耷拉的眼皮,还有没有任何颜色的面庞。
      莫晨轩拎着糕点走在庭院里。长长的庑廊,他一直尽量让这盒糕点远离自己的身体。
      毕竟他是臭烘烘的,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想糕点也是臭烘烘的。
      “莫晨轩。”路过隔着沈惠妃的房间不远的一道墙后面传来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很熟悉,有当年的感觉。他站住,走到离墙更近的地方。
      “你是谁?”他问。糕点被搁置在地上。
      “柊儿,我是你的柊儿呀。”隔着墙的女声有些呜咽感。
      “哦,我知道了,我还要去给娘娘送糕点,先走了。”他黯黯地说。
      “莫晨轩!莫晨轩!”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从墙的一边飞奔过来。他的背影不再是那么挺拔,像是被什么疼痛牵扯着。他走得很决绝,提着糕点,放在很远的地方。
      她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掉。
      如今,她虽能与他相见,但却不愿意看着他这样的身体。她的面容告诉她不再是上官柊儿但是她却还是想隔着一道墙和他相见。
      本来约定好了的,只是一直注视着你便好,但自从你的一只脚迈进我的世界了。就像拿破仑的一只脚迈进了一块他梦寐以求的土地一样。后来居上的人们便想着占有它。她也是一样。尽管她的声音让她听不出是上官柊儿,但她用手压着喉咙。她也不愿意他听出来这个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就是沈惠妃。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企在朝朝暮暮。”这首很著名的诗为相恋但不能相见的恋人给予最深切的关心。
      莫晨轩,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他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哗啦啦地留下来。即使当初被拖进蚕室,受到酷刑,他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他的眼泪垂直坠落在地上,在接触大地的一刹那突然弹起然后碎成各种大小不一的小珠子。
      那一年,他看见刘邦抱着她。他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准备进军刘邦的军队。她在他的怀里安静而甜美,像是一个熟睡的布娃娃。刘邦看见了他,他转身离开。
      半夜的时候,有人秘密送来一张布条,上面用鲜红的血写着:“她在我的手里,她怀着我们的孩子。”
      他疯狂地将布条撕成碎片,像一只藏獒看见了猎物一般。他眼睛血红,大喊着冲到门口。
      对面的战营灯火稀疏,刘邦现在应该正在全心全意地照顾她。现在,正是攻下他的绝好机会。
      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她怀上的不是他的孩子,却是和他长着一模一样脸蛋的刘邦的孩子。他现在若是出兵,那她会怎么样?他仿佛看见她挺直肚子穿梭在鲜血飞扬的主营里。她在尖叫,她在呐喊。周围的尸体成片的倒下。高大的马匹有的横跨过这些尸体,有的则踩在上面将这些尸体的脑袋踩得粉碎。
      她该怎么办?
      他一定会拿主力军队和刘邦对峙,那个时候的他怎还顾得上她呢?
      “将军,项王让您立刻出兵,偷袭刘邦的大本营。”
      “知道了,我即刻出兵。”
      “将军,请您尽快出兵。”
      “将军!将军!”
      “将军,已经日出了。”
      他一个劲地将酒壶里的烈酒倾倒进自己的嘴里。他想让自己醉些,更醉些。这样,他就能够不再受煎熬。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正好面对着他。他的光芒虽是柔和却还是让他睁不开眼。他忽然哈哈大笑,酒壶在他衣袖的猛然摆动间碎满地。
      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他被铐住双手双脚,扒掉上衣,跪在刑具上。
      项王一脸凶狠地望着他:“亏我这么相信你,没想到你居然是刘邦派来的间谍。”
      他被皮鞭打得上身血肉模糊,最后从他的嘴角也缓缓地淌出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他感觉五脏六腑出奇地难受,像是被人强行用手正在拨弄一番而且用力越来越紧。
      “项王,”他终于舍得开口,“刘邦的手上有我爱的女人。”
      鞭打终于停止,两个手握皮鞭的壮汉此刻也大汗淋漓。他含糊地从嘴里间间断断地吐出话来。
      “扶将军进屋休息吧。”
      他的泪再一次涌出,心中排山倒海的疼痛远远胜过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最终还是有人能理解的。他的爱。他的不舍。他的无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