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香》爱丽丝的兔子洞

12、评说天下

　　翌日清晨，我洗漱完后陪仲邈用过早餐，便带上行囊准备离开。不过短短数日，便多了一个弟弟和一只指高气昂的游隼，真是人生际遇莫测啊！

　　我们刚走出将军府，祁羲便急急走来，火气冲冲地道:“照影不知辞别为何物么？”
　　身边的这只神气活现的游隼见到祁羲更是兴奋的蹦上跳下，还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鹰。

　　我眼角一抽一抽，道:“我该说祁少将军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闲得发慌啊？咱们不过萍水相逢，难道还需大摆宴席、千里送君，一步三徘徊么？”
　　祁羲听后怒道:“如何是萍水相逢？你我患难生死之交，怎能如此悄然离开？还有，你让下人交给我的这画卷又是何物？”

　　“你送我游隼，我回你画卷，如此方是礼尚往来，有何不妥？”我淡淡道。
　　“所画何物？”祁羲问道。
　　“不过我兴起之作。祁少将军且回吧！照影还需赶路呢。”我不耐烦地道。
　　“你画的？我且看看。”祁羲解开画卷，展开，愣楞痴傻般看着画卷，半晌笑的傻憨憨地道:“原来我在照影心中这般英武。”

　　对于此等自恋、呆傻的言行，已远非率真洒脱可以开脱了，我无语问苍天了，牵着仲邈，抓上那只桀骜的鹰便向前走。
　　祁羲在身后大声说:“青山绿水，相聚有时，照影多加保重。”

　　我们出了拒戎城后一路向西南行去。途经数个村落，在第二十日傍晚来到了魏国西边最繁华的商贸之地--西珏。
　　西珏位于魏国与秦国的交界处，众商旅皆在此处与秦国商队交易 ，造就了西珏的繁华。
　　入秦之路险俊异常，多悬崖天梯，咽喉要塞函谷关，更是深险如函。
　　正因如此，秦国国力昌盛，雄霸西部。然而，这也正因此而使秦国虽有逐鹿中原之心，却无逐鹿中原之路。

　　连日赶路，我虽早已习惯，但心疼仲邈年幼，便找了一家比较繁华舒服的客栈住宿。
　　客栈的一楼提供饮食和酒水，中间大堂更有一个高台供说书和弹唱。此时正是晚餐时刻，楼下一派热闹嘈杂。
　　我与仲邈选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盘卤牛肉、一份红烧鱼、一盘香菇青菜、大份米饭。
　　“多吃点，小孩子要多吃点肉。”我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到仲邈碗里。仲邈默默的吃饭，并不作声。我心中感叹，到底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经历亲人的离世难免沉默寡言。

　　“梆梆梆”三声之后，只见堂中高台上一中年男子端坐，道:“各位客官，感谢大家捧场，今日我们接着说这九州大陆。”
　　堂下一片叫好声，可见这中年男子在此说书已颇有声望。

　　“且说这九州大陆，西有秦虎踞，东有齐龙盘，中有魏熊卧，北有燕鹰翔，南有赵蛇栖。天下王侯美殊不知繁几，多如星斗。大家说，这天下王侯公子何人最俊朗风流？何人最英武冷俊？这天下王姬美殊何人最妍丽多娇？何人最才艺无双？”一段念白抑扬顿挫，发问更是直透中心，引人入胜。

　　堂下瞬间一阵议论，众说纷纭。那说书人也不急，卖着关子悠悠的喝口水道:“吾观天下，当今九州唯有三公子，两姝也。”
　　此言一出，堂下更是如炸开的锅，一片议论。我心中惊奇，比人怎如此大口气，不怕得罪那些权贵么？

　　“梆~”一声之后，那说书人慢条斯理地道:“魏公子琰，端方如玉、谋略无双自是其一。齐公子铭，俊美无俦、文采风流为其二。然，纵观天下，皎若明月、灿若朝阳者，唯秦公子夙。”

　　那说书人说完自顾自地喝茶，不顾台下议论纷纷。我这会也彻底的被挑起了好奇心，打量起说书人。
　　那说书人也淡淡的环顾一圈，不知为何，我却有种被人剖析、打量了一番的感觉。

　　“要说这天下二姝，其一当属名动天下、才貌双绝的魏国首相之女楚郦歌。大家可知其二？”说书人一双眼灼灼发光地道。
　　众人交头接耳，嘈嘈杂杂，各执一词。

　　“其二便是齐国昭华公主。”说书人铿锵地道。
　　吵闹的人声中有人反驳道:“昭华公主年仅十三，且素无美名，如何当得起天下二姝之一？”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昭华公主，于半月之前，以十三岁幼龄，于大殿满朝文武前，诛杀权臣李充，打破齐国数十年权臣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昭华公主因此触怒于高太后，被圈禁于行宫。”说书人朗朗道。
　　堂下众人震惊不已，我亦如此。不仅震惊于事件本身，更震惊于昭华公主的魄力。

　　说书人也不急，整理整理衣袍，摇着手中羽扇接着道:“女子之美，仅在美貌乎？女子之德，仅在恭顺乎？女子之才，仅在家室乎？此等英气忠义的女子，不该当属天下二姝，成为天下女子楷模？”

　　一连五问，却是震人心魄，堂下一片肃静。我不禁对此人肃然起敬，又疑虑重重。如此才情胸襟，何以混迹市井？岂不怪哉？

　　“梆梆梆~”三声之后，便听说书人道:“今日感谢各位捧场，明日我们接着说九州。”

　　我心中疑虑重重，便食不知味，看着仲邈道:“仲邈可吃好了，我们上楼休息可好？”
　　仲邈点点头，乖乖的起身。我随手打包了一些卤牛肉，便带着仲邈上楼去。

　　待行入房中，只见那只游隼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回走动。我心中哀叹，真是个磨人的主子啊！
　　我走过去将牛肉放在桌上，游隼立马飞上去，开始大快朵颐。

　　半月前齐国如此大变动，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也不知祁羲如何了？我已答应他常联络，此番到达西珏也该报平安的好，且正好可以打发了这烦人的游隼。

　　如此一想，我展开笔墨纸砚，写道:“已至西珏，平安勿念，盼君安好。”

　　写罢抓来游隼，将纸条放入它腿上的竹筒里道:“都说你通人性，最敏捷迅速。我已养你近月，可是你表现的时候了，去寻你的主人吧。”
　　游隼狠狠的在我手上硺了两口，神气活现的飞一圈之后，冲出窗户，消失在夜幕中。

　　翌日清晨，我和仲邈洗漱完便下楼来吃早点，我们刚坐下，便见昨日那说书人走来。
　　“我观你面相迥异，可欲占卜一下？”说书人道。

　　我心中大惊，道：“小生不知先生高才，不仅说书评点江山，还能窥面相天机。只是，小生素不信面相一说。”
　　那说书人听完，一脸兴味的打量着我，道：“你何以如此警惕戒备？莫非你害怕什么？”

　　我惊怒交加地道：“先生喜欢窥人隐私，还是喜欢强人所难？以先生高才，何以混迹市井，却又如此高调，评断天下？先生是想做那姜太公，还是想做卧龙诸葛？只是先生这般大声响，小心惊了池塘里的鱼。”

　　“哈哈哈~有趣，有趣。我竟不知你如此有趣。”说书人大笑不止，却突然凑近我的耳朵，轻声道：“我如果是姜太公钓鱼，那么女郎又是为哪般？”

　　我震惊的看着他，平淡无奇的面容，粗布长袍，此刻却让人感觉如此可怖。说书人也不等我反应，大笑离开。

　　我和仲邈匆匆吃过早餐，便往集市走去。
　　“哥哥很怕那位先生吗？”仲邈低声问。我尴尬的掩饰道：“哥哥只是不欲与陌生人多作交谈。”
　　“如果哥哥不喜欢，那我们不住那客栈了吧。仲邈也不喜欢那里。”仲邈乖巧地道。我怜爱地摸摸仲邈的头。

　　因为入秦道路几乎被封锁，而秦国地处西部平原，有许多罕见的药材便只能在西珏才能买到。于是我首先带着仲邈来到西珏最大的药材店百草阁。
　　百草阁高七层，古朴的外表，甫一走进，各种药香扑鼻而来，里面前来购买药材的人虽多，却一点也不杂乱嘈杂，处处透着雅致。

　　我们一进门便有药童迎来，道：“欢迎客官，不知客官需要什么？”
　　“可否将秦国来的药材那些过来瞧瞧？”我淡淡地问。
　　“可以，客官请先随我过来坐下，我这就去取样品。”小童不卑不亢地道。

　　我随药童来到一处隔间坐下，小童迅速搬来一个大匣子打开，里面各种药材分门别类的标注好名称和价格装在一个一个锦袋中，匣子内部铺着雪白的锦缎。
　　我随手取了几样凑到鼻子上闻闻，色泽、气味都是上佳。果然不愧是西珏最大的药材店。

　　我笑道：“果然不错。且每样十两吧。”
　　“得嘞”，药童欢欢喜喜地离开。
　　“哥哥需要这么多药材吗？”仲邈好奇的问道。
　　“等制成药丸便不多了，且等我们离开西珏，就很难再买到这么好的秦国药材了。今日哥哥教仲邈炼制药丸可好？”我耐心地道。
　　“好。”仲邈难得笑的如此开心，狠狠地点头。

　　“公子可欲去内堂歇息，此处嘈杂。”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
　　我隔着竹帘，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走过，身旁簇拥着几个人。虽然只是一个匆匆一撇的黑影，然后却无端给我一种压迫感。我心中默叹，西珏果然藏龙卧虎，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作者有话说

　　撒花~~~你忍心不写书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