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湾港》张随己

6、取件

　　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平静，冬季的太阳仿佛也在偷懒，半眯着眼，让人感受不到更多的暖气。接到导师的电话，毕言言刚从一家蛋糕店出来，买了自己最爱吃的香芒口味的冰淇淋蛋糕，当然还有提拉米苏。
　　“喂，李老师啊，找我有事吗？”知道毕言言没有继续潜心研究学科的兴趣，她的导师找她探讨学术问题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李教授的声音从声筒中传出来：“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呵呵呵……”李教授年纪蛮大，但心态一直很乐观，喜欢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也爱和学生们开玩笑。
　　毕言言笑了，实话实说：“没呢，你最近都很少找我呢。说吧，肯定有事。”
　　“当然有事啊！”李教授卖了一把关子，“你又忘记帮我取东西，我发邮件和你说过的。”
　　毕言言猛然想起，歉意地说：“啊，李老师，我忘记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过去帮你取回来。”
　　李教授在外面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专门接一些设计类的案子，挣点外快，也当作帮助自己的学生提前接触社会。一般给他们的信函或资料，都是直接从其他公司或者单位寄出。这一次，估计是不方便寄出或是出了什么状况，需要签字当场取件，所以李教授才会让毕言言亲自上门。李教授没有告知她是什么文件，只千叮万嘱文件的重要性，一定不能耽误了，最好不要出现任何一点差错，毕竟事关一大笔钱。
　　毕言言觉得小事一桩，而且也不是第一次帮导师取件了，没有多问导师前因后果。
　　“好好，记得啦！可不要再忘记了！”李老师又呵呵地笑了一声。
　　毕言言甜甜地回了一句：“好的，老师你放心吧。”

　　再次见到赵向湾就是在这样冷寂的太阳底下，风一吹便是一片片微黄的树叶往下落。
　　这一次，不是毕言言约他出来的，也不是赵向湾来找她的，可以说是两个人不期而遇。
　　毕言言换乘了三趟公交车，终于来到C市达英区的一家公司，准备帮导师取这份重要文件。到正门口时是2点30分，毕言言敲了好久的小侧门都没有人出来。
　　一旁打扫马路的大妈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姑娘，这家公司下午3点才上班，工作的人不是出去吃饭了就是在里面休息了。”
　　“哦，谢谢您。”毕言言向大妈微微鞠了半个躬表示感谢，在公路旁的花坛边坐下。
　　二十来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正门口。听到动静的毕言言把埋在大腿上的头抬起来，看清下车的人后，顿时傻了眼。一片落叶正好砸中她的脑袋，她当时想，要是能落下几百片、几千片落叶该多好啊，把她埋起来，让来的人看不到她。
　　赵向湾的眼神停滞了几秒，似乎暗示着“我看到你了，别躲了”。毕言言没有主动上前，赵向湾也没有那么傻，既然对方不想看到他，他根本没必要过去打招呼。
　　和赵向湾一同下车的还有2个高大的男子，胖一点的男子走到小侧门，按着对讲机的按钮说了一句话，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出来开门。
　　不多时，三个人就一同进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上班时间差不多到了，站岗的人员纷纷到位，公司的正门缓缓推开。毕言言登记之后，环顾了四周，慢慢走了进去。
　　大厅的工作人员帮毕言言拨通了广告部负责人的办公室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多次，没有人接。
　　工作人员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在拨打电话前要询问，随后礼貌地问毕言言：“请问您没有预约是吗？”
　　毕言言点点头。
　　“请问您找广告部负责人有什么事情吗？”
　　毕言言小声地说：“我来取一份文件，是我们导师让我过来的，好像是最近一个新产品的文字介绍和样品，我们主要负责相关的包装设计吧……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导师没有交代……”
　　工作人员听后，点了点头：“我们最近确实出了一款新的电子导航产品，专利下来后准备问世，现在应该也是广告部这边比较忙了。”
　　这时，前台右边走过来另外一位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毕言言：“是新产品包装设计的接手人吗？”
　　“是……”毕言言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哦，是这样的。”这位工作人员把手上的文件放在前台的桌面上，“我们这个新产品可能要直接卖给另外一个公司了，现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在开会。”
　　“啊？”毕言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产品转手不知道原先签订的合约还有没有效，“那产品的包装设计，最后还是和我们合作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最后的决定还是要等方案出来了，我们才能告诉你。”
　　“那要多久他们才能开完会呢？”
　　“今天下班前这个会议肯定会结束的。”
　　毕言言瞪大了眼睛：“下班前？！”我的天啊！如果进门的时候没有看错，下班时间应该是6点。这个会议开这么久，他们不累吗……
　　“这样吧，麻烦小姐跟我到休息区吧，等他们开完会，我会过来通知您的。”工作人员礼貌地为毕言言引路。
　　在休息区坐下后，毕言言看了四周一圈，感觉这个公司的规模并不大，在这里工作的人应该不多。工作人员很快为她砌了一杯茶水，并递上了一些最新的报纸杂志。
　　“麻烦您在这里等候一下，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们说。”对方微笑地返回了前台。
　　毕言言随便翻了几下送过来的杂志和报纸，心思全无，根本看不下什么内容。抬头望望墙上的钟，才3点多，看来还要等很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毕言言觉得手上的杂志都要被自己翻烂了，手机上的社交软件反反复复地刷新又刷新，还是被无聊感和一丝丝的不耐烦包围着。时钟正好指向5点整的时候，毕言言坐不住了，跑去前台打探情况。
　　“您好，请问今天下午的重要会议是不是已经结束了？”毕言言紧张兮兮地问前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翻查了一下电脑记录，抬头看着她说：“这里显示会议还在进行中，没有结束。会议结束的话，我们会告诉您的。”
　　毕言言有些急迫：“那你能不能了解到会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在这里等得有点心不安……”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权力进去会议室。”
　　“唉……我不是让你进去会议室……总有一些助手之类的在会议室外面等候吧，他们应该了解情况，你能不能过去帮我打探一下……”毕言言想了想，改口道，“算了……还是我自己过去问问比较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开会的地点具体在哪里？”
　　工作人员犹豫了几秒钟，无奈地笑了：“小姐，不好意思，您还是到休息区等候吧。我们快下班了，会议也会很快结束的。”
　　毕言言有些气恼，刚想开口，看见好几个衣着正式的人向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身蓝色西装的赵向湾也在里面。
　　毕言言慢慢走近他们，想举起手和赵向湾打招呼，甚至直呼他的名字，向他打探一下里面开会的情况。刚抬起的手臂，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毕言言。”这回赵向湾看到她没有回避，反而直呼她的名字，向她走过来。
　　毕言言吃惊了，假装平静，对他微笑：“好巧啊！”
　　“不巧。”赵向湾镇定地站在她面前，其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跟在他后面，都挤出了一张张阿谀奉承的笑脸。
　　“我这次来这里是谈一个项目，和这个公司新开发的一个产品有关。刚才我们已经签下了合约，这个最新的产品将卖给我了。”
　　毕言言眨着眼睛，不敢相信：“卖给你？”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双方的一次友好合作。”
　　毕言言不管这些，她最想了解的是到底能不能拿到这个产品的包装设计权。导师千叮咛万嘱咐，总不能到时候这个项目最后被她弄丢了吧。
　　“那我们……”
　　“我刚才了解到，之前你们导师和这家公司签了合约，包装设计是交给你们导师所带的小组负责的，但是现在产品已经到我手上了，具体的合作事项都是由我说了算。”
　　“那之前的合约呢？”
　　“合约的具体事项我并不了解，但这个公司的领导承诺，你们的合约并不会影响我收购他们的产品，所有的违约金都由他们支付。”
　　赵向湾说完，他身后站着的“肥大块”就急忙向毕言言解释：“合约会解除的，到时候我们公司会和你们导师说清楚，违约金也会打到你们导师的账户。”
　　“那包装设计就不能和我们合作吗？”毕言言不泄气地问，一脸诚恳地看着他们。
　　“肥大块”指指赵向湾，小声地和毕言言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您得问赵先生了。”
　　一听这话，毕言言不甘心项目没谈成，又不好意思向赵向湾开口，沉默了一阵子，始终没有问出来。
　　赵向湾侧眼打量她，知道她不会问，把手插在裤兜里，转身向门口走去：“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联系吧。”
　　毕言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把他叫住，心里却在不停地进行自我安慰。算了，丢个项目又不全是她的错，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没有想过产品即将问世还会转让。这样子的话，不知道导师还会不会狠狠责怪她，应该可以理解事情的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