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如歌》善一

5、第五章 妈妈离世 还没走出一

　　江旭日出殡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铺天盖地的，都已经快春天了，可是天气还是摸不着边际的变化。陈枫坐在家里的窗户前，看雪。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戒指，自从她在医院昏倒被救醒之后就在也没有说过话，也没有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每天都看着窗外发呆，谁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直到这一天，旭日就要火化了，同学都去了，只有她没有去。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或许这是来接他上天国的吧！或许这些雪花都是天使，来迎接他？
　　江旭日啊！为什么给了我承诺，又要反悔呢？为什么你要丢下我自己走了呢！如果我和你一起去买雪糕，或许？或许我们会一块死，但这样也比把我一个人留在人世上好啊！我想恨你，可是还是恨不起来！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陈枫闭上了眼睛，头靠在了玻璃上，凉凉的。
　　春天真的来了，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树都发芽了。陈枫踏进学校的那一刻，似乎有很多人在看她，她缓缓的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书，好像所有人都无法影响她似的。
　　“陈枫，你，没事吧？”杨小月坐在她身边，小声的问。
　　“没事。”陈枫回答的很轻，继续看书。
　　“呵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杨小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以陈枫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她应该真的没事，谁知道呢！
　　陈枫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在全市的排榜中已经进了前30名，每天都学到后半夜，妈妈心疼她，但是也劝不了，韩平心里知道她是想用学习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江旭日，可是，她越是这样，也就越忘不了他，哎！一切顺其自然吧！
　　[2003年5月]
　　时间过的飞快，已经快要高考了。第三次模拟考试结束了，陈枫的成绩还是全校最好的，她学的是文科，在这两年里，她没去看过爸爸，也没去看过江旭日，她的生活里都是练习册，都是复习题，她尽可能的避开所有人，包括她的妈妈，韩平。她把自己藏在了一座看不见的堡垒里，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会快乐吗？当然，不会。
　　如果说江旭日的死，对陈枫是一个很大的打击，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对她来说就是致命的了，这发生在5月的最后一个夜晚。11点30。
　　“小平，你怎么了，头怎么这么烫？”陈枫的外婆摸着女儿的头。
　　“妈！我可能是感冒了，吃点药就好了，没，事，没……”韩平的头很疼，浑身发热。
　　“小枫啊！快来看看你妈。”
　　“不要，不要叫她，她学习呢！”韩平眼前黑黑的，但是她不想耽误女儿学习。
　　“怎么了？”陈枫过来了。她用手摸了摸妈妈的头，很烫。
　　“外婆，上医院吧！这么烧不是办法！”
　　“好！来给你妈穿衣服。”
　　“我不去医院，我没事，我真的，没……”
　　“还是叫救护车吧！我去打电话。”陈枫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但还说不好是什么。
　　15分钟后，医院急诊室。
　　“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她妈妈。”
　　“病人烧的很不正常，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跟我来。”
　　“小枫啊！你在这等这啊！”外婆和医生走了。
　　陈枫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两年前的一幕。
　　陈枫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很冷，就是在这个急诊室的里，江旭日去了，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妈妈，不，妈妈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小枫，一会结果就出来了，医生说你妈的白细胞比值不正常，也没说明白，等会吧！”
　　12点26分，结果出来了。
　　陈枫的外婆当场就晕倒了，陈枫没有倒，她深呼吸了一下，问医生：“能治吗？”
　　“原则上是能的，但很难治愈，而且，你母亲的病有些急，还需要继续观察。”
　　“谢谢！”陈枫恍惚的觉得很压抑，白血病，一个很戏剧话的名词，居然她会遇上，是妈妈，她现在的精神支柱啊！
　　不管怎么样，都要给妈妈治病，一定。
　　世间的事永远都是前一秒不知道下一秒的事，凌晨1点38分，韩平停止了心跳。医生宣布，急性白血病，治疗无效。死亡。
　　陈枫清晰的记得，在病房里，妈妈和她说的话。
　　“小枫，好好学习啊！要考上大学，才，才能，才能改变你的命运，知道吗？妈妈知道，妈妈好像是病了，很热，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坚……强…….的活……下……去……”像是梦呓一样，陈枫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在临死前40分钟还能和自己说话，虽然在这之后都是昏迷，然后就在也起不来了。她听着耳边外婆的哭声，看着给妈妈换衣服的妈妈的同事，她觉得很困惑，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拿走她所有的东西，爸爸，旭日，现在又是妈妈，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她不明白，也没办法明白，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春天的第一场雨，就在这个夜晚，降临了。陈枫在医院呆到凌晨5：30，跟妈妈的同事把妈妈的事情都办完了，直到现在陈枫也没有哭，韩平的同事都以为这孩子吓傻了。
　　陈枫把外婆送回家后，自己一个人走在冷冷清清的马路上。大街上，已经有晨练的人了，她不知道去那？地上湿湿的！心里也湿湿的！不是她不想哭，是她哭不出来。走了很久，很久，陈枫来到了南城监狱。为什么会来这，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应该看看爸爸！她三年来都没看过的爸爸。
　　[监狱•4号监房]
　　“陈子明，有人来看你，准备准备，好象是你女儿。”狱警对陈子明说。
　　“我，我女儿？我，我女儿来看我？是真的吗？哎呀！呵呵！我……”陈子明有些不知所措，三年了！陈枫从没来看过他，怎么现在就来了呢！陈子明揣着一颗激动不已的心，跟着狱警来到了探亲室。
　　南城监狱的探亲室很明亮，虽然窗外是结实的钢窗，早晨的阳光，毫不保留的照了进来，照在陈枫苍白的脸上。
　　陈子明看着三年未见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的陈枫长大了，比起他刚入狱时，她的样子，她仍然稚气，但是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小枫？我是爸爸。”声音有些陡。
　　陈枫缓缓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她从前是那么熟悉的面孔，爸爸，似乎是很遥远的名词了。
　　“爸爸！”
　　“哎！怎么？妈妈没跟你一块来呢？”韩平每个星期都会来看她的，这也是他现在活着的原因。
　　“妈妈，妈妈她，她以后都不会来看你了。”
　　“她病了吗？为什么她不会在来了呢？”
　　“没有，因为，因……”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爸爸，他能受的了吗？
　　“小枫快说啊，你妈她怎么了？”
　　“她，她结婚了。”
　　“结，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陈子明现在比三年前自己被判刑时都无助，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不知怎么办才好。
　　“爸，妈妈，妈妈嫁的叔叔很好，是一个老师，而且，他对妈妈也很好，你放心吧！”陈枫希望她能骗过爸爸，让他认为妈妈改嫁，总比他知道妈妈死的好。
　　“是啊！她幸福就好，幸福就好，替我，替……祝她幸福，快乐！”陈子明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爸！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啊！好好改造，我，我有时间在来看你。”陈枫的手握住爸爸的手，冰凉的大手。
　　“好，你好好学习，快高考了，爸爸没出息，不能给你和你妈妈幸福，我，我……”声音已经哽咽了，时间也到了。
　　“时间到了，回去吧！”狱警带走了陈子明，留下了一脸悲伤的陈枫。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我也不想骗你啊！陈枫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流下了第一滴眼泪。
　　[两日后]
　　韩平的葬礼，简简单单办完了，陈枫走出殡仪馆，天格外的蓝。旭日也在这吧！旭日你在天堂还好吗？
　　走进吊唁厅，身边是一排排摆放骨灰盒的木架子，她努力的找着，找着牌位上那张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笑脸。走着走着，脚步停了，目光也停了，停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她黑色的眼仁了映出了一张黑白照片，决堤似的眼泪，倾泻而出，她每天都在想的人啊！就算做成百上千道的练习题，也无法让她不想的人啊！就在这，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跟妈妈一样，一样不能在活过来了啊！
　　陈枫打开了玻璃门，修长、白皙的手，战抖着拿起了江旭日的牌位，当她用指尖轻拂过他的脸时，她完全崩溃了，她无力的坐在地上，手里是牌位，憋了两年的眼泪终于得以发泄。
　　“啊！啊！旭日，你，为什么当年就那么走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你想过吗！你！呜……嗯！…….嗯！…….你有想我吗？有吗！你知道吗！妈妈死了，你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回答啊？你告诉我啊！说啊！”
　　陈枫用力的捏着手里的牌位，照片里，男孩的笑容依旧，干净的像深秋的天空，没有杂质。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哭泣的声音，来回飘荡。当泪水与阳光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味道就有些不一样。窗外依旧是阳光明媚，陈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掉进了宇宙的黑洞里，别人救不出来，自己也无法逃出，怎么办！谁能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呢！其实，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无法预知，也无法逃避，只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