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常一生

2、第2章 为人当学王

　　快到十点半的时候，沈念白载着唐也回到了她在市中心的公寓。这个一套一的公寓虽然不到六十坪，但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装修风格也极具个人色彩：杏黄色的墙面，白色的天花板，一组三人座的布艺沙发前面放着一个颇有些年头的长方形钱柜，上面铺着薄薄的亚麻桌布，沙发对面的墙壁是一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开放式书架，各式各样的书籍杂志之间看似随意地摆放着几个拉米相框、一方紫砂石磨摆件、一盏鸡翅木镂空雕刻木香炉、两只树脂烛台、一个埃菲尔铁塔摆件、三五件茶宠……客厅外面的阳台修了两栏平行的花圃，一边种着雏菊、白兰花、玫瑰和美人樱，另外一边三角梅的藤枝沿着阳台的栏杆伸出了窗外，红花绿叶，一大片的开得异常热闹而又生机勃勃。
　　喝完一杯冰镇芒果汁后，唐也先行洗漱完毕，坐在床上边擦头发边等着浴室里的沈念白。窗外下了两个小时的瓢泼大雨仍然没有停息的迹象，空气中的闷热已消失不见，甚至还略有丝丝凉意。雨滴落在雨棚上发出规律的响声，伴着屋内不够明亮却足够柔和的暖黄色的光，让唐也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唐也审视着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她们举杯庆祝“小白稀饭”开业时的合影上，往事铺面而来。
　　沈念白当初决定辞掉那份收入可观、性质体面的工作时，家里人是强烈反对的。那段时间，沈念白的父亲天天跟她通电话，三番五次劝说未果的情况下，还亲自从老家飞过来，企图打消沈念白那在他看来纯属异想天开的念头。沈念白在等待飞机降落的过程中，制定好了应对沈父的策略：态度友好，原则坚定。她计划采用十来岁时惯用的撒娇战术，一直磨到沈父答应为止。可当她在机场笑脸迎上去的时候，沈辉光却板着脸，厉声道：“沈念白，你都多大的人了，搞什么玩意儿！\"
　　“爸爸，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作的决定，不是一时性起。”
　　“你要开个小饭馆，初中毕业就够了，还读那么多书干嘛，浪费时间！”
　　“读那么多书就是为了让我明白一件事：我想开饭馆。”
　　父女两人最终不欢而散。沈辉光一气之下改签了机票，不顾沈念白反对，当天晚上就飞了回去。此后一个月，沈念白往家里打电话，都是沈母接的。
　　沈念白冷静下来后，决定先攻击防守能力相对薄弱的沈母。沈念白深知，在母亲心里，自己过得舒畅才是她最看重的。于是，她时不时给沈母解释：以前在资产管理公司，每天操作上亿的资金，看似风光，实则压力很大，正因为资金数目宠大，所以每一笔操作都非常小心，生怕出现任何错误。而且在金融界只有两种人才能生存：要不有人脉，要不兢兢业业靠自己考各种证。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厌倦了没完没了地考证。末了，她又含蓄地向沈母透露：自己手里有一点积蓄，但是离开饭店还差一大截，准备跟朋友借。
　　过了几天，许久不曾和沈念白通话的沈辉光打来电话，大意是经营饭店还差多少先跟家里报个数，家里本来准备了一笔钱给她在X市买房的，既然她执意要开饭店，就把本来预备买房的钱先借给她。最后，沈辉光叹了一口气：“我沈辉光的女儿怎么这么爱折腾？要干就好好干，实在干不下去了也不要硬撑，我们不会不管你。”
　　挂掉电话，沈念白泪流满面：世界上只有不够孝顺的儿女，没有不够尽心的父母，而她自己，就是那个不够孝顺的女儿。
　　拿到家里的汇款后，沈念白开始忙碌起来，办执照、找店面、谈租金、搞装修、聘厨师……经常忙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那段时间，每逢周末，唐也就会被拉过去当免费劳工，店面上方的广告牌就是她设计的。当时她对“小白稀饭”这几个字产生了质疑：“‘沈记粥店’会不会好一点？”
　　沈念白回答：“小白稀饭多亲民啊，一听就让人想到‘翠花，上酸菜啦\'！”
　　“扑哧”一声，唐也将嘴里没来得及吞下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不过三年的时间，沈念白不但将父母的钱还了，还全款买了这套虽然不大，但却布置得很温馨的公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唐也心中那点对沈念白的小小嫉妒已全然被欣赏替代。在她看来，沈念白忠于自己的内心，有勇气有毅力，吃苦耐劳，对待生活的态度十分认真。另外，沈念白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每每微笑的时候，眼角眉梢，无不透出丝丝妩媚之情。有一天，唐也突发灵感，十指一敲，□□签名就变成了“为人当学王守仁，娶妻当如沈念白”。她没想到的是，这条签名引来了几十条回复：
　　“沈念白？”
　　“沈念白是谁？”
　　“沈念白是我同学。”
　　“沈念白是我老婆。”
　　“楼上那位胡说，沈念白其实是老王的老婆。”
　　“大家都错了，沈念白只是一个传说！”
　　……
　　“我家的萨摩耶叫沈念白，昵称小白。”
　　“沈念白不在江湖，江湖却有沈念白的传说。”
　　“阴丽华哭了。”
　　沈念白从浴室出来，发现唐也已经斜靠在床头睡着了。
　　“睡吧，今天就不聊了。”沈念白走过去，从另一边轻轻地上了床。
　　唐也勉强半睁眼睛，应了一声：“嗯。”随后将头往柔软的枕头上一靠，再次满足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