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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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
“老夫人…没了。”
听到这句话，问君然手中的茶杯一歪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巨大的茶杯碎裂声惊醒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半天才能说出第一句话“什么….叫没了。”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刚才管家来报，说老夫人在用完早膳后上床休息，一直到巳时一刻还未起，丫鬟见老夫人神色不对，忙叫来王大夫，才知道老夫人早已闭气有三刻钟了。”
闭气三刻钟了，他的祖母去世了？问君然感觉这一切荒谬的很。虽然此刻的他应该是喜悦的，因为他恨这个人恨了很久。可是为什么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未让他感到一丝丝的喜悦。不知为何，此刻的眼睛酸涩的很。
“人现在在哪？”脱口而出的是那怎么也压不下的哽咽。
“在翠色苑，现在府中没有主事的人，管家让我来跟您报备一声，看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完问君然就转身背对着他们，没再说话。众人见少爷不动也不言语，都不敢上前。
末秋走到他身后轻声说，“少爷，我们去看看老夫人吧。”
问君然转向她，见她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花，却咬着唇不让它们落下。
片刻后，问君然点了点头。
管家一接到问君然的命令就开始在翠色苑打点一切，问君然和末秋到的时候，问老夫人已经安详的躺在了棺木中，凌厉的双眼紧紧闭着，就仿若睡着般慈祥。
问君然静静的注视着躺在棺木中的亲祖母，他努力去想象着她对待娘苛刻的每一幕，想激起心中的恨意，为的是不让那一股股酸涩不断地涌上心头，可是每一幕都仿佛薄弱的不堪一击，不断地被祖母对自己无微不至关怀所取代。连他自己此刻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一直在跟祖母争，跟祖母强，可是他从未想过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老人会有倒下的一天。
问君然最后看了一眼祖母，就转身吩咐道“盖棺吧。”然后大步走出了翠色苑的祠堂。
遗体在祠堂中摆了三天，葬礼是由管家安排的，简单而隆重，本地的乡绅富豪都来了，问君然这几日避不见客，大家也都只当他伤心过度，忧思过甚。
但是问家的人都知道自家少爷这几天都和往常一样，每日查账，写字，除了刚得知老夫人去世的那一天表现出了异常，其他时间都未再流露出一丝悲伤的情绪。
相反末秋却为老夫人守了三天三夜的灵，不吃不喝，人亦瘦了一大圈，最后一天因为过度疲劳晕倒在祠堂里被送回了房间。
问老夫人的遗体在三天后被送去了问家的陵园，末秋陪着老夫人走完了最后一程又回到了问君然近旁伺候。
一切放佛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又好像有所不同。
这日末秋在为问君然奉茶的时候上的配茶点心是杏仁佛手和双色马蹄糕，问君然看着久久没有动，然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默默不语。
“少爷是想老夫人了吗？”
问君然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显得有些吃惊，随后他不在意的笑了笑“我怎么会？难道你都没有听到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说我的亲祖母都去世了，可我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伤心，而且祖母尸骨未寒我就开始在外面大刀阔斧的切断祖母以前的经济脉络了，他们都说我狼心狗肺，一早就巴不得我祖母去世了。”
“少爷觉得他们说的对吗？”
“呵，有什么不对的，你难道觉得他们说错了吗？”
“是的，奴婢觉得他们说错了。”问君然猛地转身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睛坚定的对上了他的，接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奴婢觉得他们是错的，在奴婢看来少爷并不是不关心老夫人，而是因为您现在很矛盾，很痛苦，不知道是否该将自己对老夫人的思念释放出来。其实奴婢知道您还是很想念老夫人的。”
“你懂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问君然的脸孔看起来愈发显得有些阴狠和狼狈“你到底懂什么，在这胡言乱语。”他冲末秋大吼了一声，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可是末秋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双充满暴虐的通红眼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问君然慢慢败下阵来，他颓然的坐下，以手扶额，慢慢说道“其实你是对的，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是恨着她的，可是在我的心目中我从未想过让她死去，她害死了我娘，逼死了我爹，让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我一直告诉自己一辈子不能原谅她，到死都不能放下这段仇恨，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告诉我自己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我想要努力提起对她的恨意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她对我的好，对我这么多年来的疼爱，我不能原谅她的，不能，不能。”
“少爷，末秋知道此刻是末秋逾矩了，可是末秋想告诉少爷，老夫人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少爷，她对您的爱每一分都是真实的，所以您一定能感受到，末秋从以前就没受到过亲人的疼爱，爹娘为了弟弟能吃饱穿暖，便让我上街讨饭，所以每当看到老夫人对少爷的好，末秋都会被那份真情所感动，末秋身为旁观者都能这样，少爷作为被疼爱的那个人，一定会感受到比末秋真切。而且，老夫人是老爷的娘，相信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希望他们最疼爱的儿子恨他们的亲人，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永远活在恨中无法解脱。追根究底一切的过错不过是出于爱而已。”
问君然从没有听末秋说过这么多的话，这些话每一句都重重的敲在他的心坎上，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或许都把自己困在了牢笼中，假装看不见祖母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纵容，对自己的爱护，但是牢笼不是密不透风的，爱还是一点点的笼罩在了自己的周围。
忽然间小时候的某些记忆好像在此刻清晰起来，他还记得那时爹总是抱着他坐在门前的大树下，跟他聊起祖母，那时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点点光斑，将爹那慈爱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那是说起爱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吧。爹是爱祖母的，娘是爱爹的，所以他们应该都是不愿自己恨祖母的。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祖母已经去世了，我什么也没有为她做到，就连原谅她这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不，少爷。您此刻已经做得很好了，您把老夫人半辈子的心血撑起来了，我想这应该是老夫人最希望见到的一幕了。
“谢谢你，末秋，你为我送了奶奶一程。”
“老夫人对我有恩，末秋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嗯。”眼前的女子坚强，懂得感恩，做事细致有条理，问君然终于知道为什么奶奶会这么器重末秋了，奶奶是真的对自己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