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6、（六）

　　海上响起第一声枪声，所有人都快速翻上目标大船。卫煜跟我在中间，这次任务总共出动三十六个人。

　　我穿了防弹衣，以前都不怎么在意这种东西，现在却不同，有个小傻瓜还等着我回去。

　　我缓慢的靠近游轮最里层的房间，卫煜跟在我身后，他是少有的，我能够放心把后背留给他的队友。

　　房门被粗暴的打开，里面坐着神色阴沉的万。

　　“我倒是小看了你。居然能跟着我到这里。”

　　对将死之人，我一向不喜欢说多话。抬起手中的枪，瞄准的一刻万也迅速掏出藏好的枪，看来是打算跟我同归于尽。

　　砰，对面的男人应声倒地，我缓缓放下手，转身走出去。卫煜从小就是神枪手，从后面补枪也是快准狠。扣下扳机的一刻我居然迟疑了，脑子里突然出现马思远带着笑容的脸，卫煜不开枪的话，我说不定会被万击中。

　　我的心，不可思议的越来越柔软。对我这种把命赌在枪口上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执行完任务大部分人都离开了香港，Joshua也让我从阿联酋绕道回L城。我说我还要回重庆一趟，考完期末考。Joshua显然被我气乐了，最后只是提醒我，小心被盯上，回L城避避风头才是上策。

　　我先从香港到了广州，然后坐大巴回重庆。这个时间点坐长途车的人不多，整个大巴加上司机零零散散的也只不过九个人。

　　窗外是高速公路和歪歪倒倒的野生树木，很荒凉的景色，我的心情却无比雀跃。

　　到重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在车上睡了一觉，倒不怎么累。我回家换了衣服，直接去了马思远家。今天是周末，不出意外，他才刚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急切的想要看见他。

　　“喂？哪位？”听声音就知道小笨蛋睡意未消意识还没清醒。

　　“马思远，你走到阳台往下看看。”我抬头望向他卧室阳台的方向。

　　大概过了一分钟，马思远拉开窗帘，呆呆的往下看。我情不自禁的露出两颗虎牙，看他迷糊的揉揉眼镜。隔得有点远，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仿佛是呀了一声，然后人就不见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默数，想看看数到多少的时候马思远会出现在眼前。

　　他穿着拖鞋和小熊睡衣跑到我面前，头发显然还未打理乱糟糟一团。我忍不住伸手揉他脑袋，他眨巴着眼睛呆呆的看着我。

　　过了好久，才说“你回来啦。”

　　我看着他，满目温柔“是啊，我回来了。”

　　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马思远才回过神，看着我喝豆浆的侧脸咦了一声，说“你怎么就回来了，离期末考试还有十天呢。”

　　我转过头凑近他耳边“我想你啦。”说完把距离拉开，又仿佛什么都没做自然的加了一句“所以就早点回来咯。”

　　马思远耳朵都红了，心虚的看了看正在拖地的马阿姨和看报纸的马叔叔，然后在我腿上轻轻掐了一下。

　　我心情大好，又喝了一碗豆浆。

　　从那天起，我以一起复习功课为名，住到了马思远家。

　　每天和马思远一起做作业，看电视，打游戏，出去散步，偶尔调戏一下他，吃点小豆腐，生活轻松又愉悦。

　　周末天宇文来串门，看见我在马思远家，表情夸张的能吞下鸡蛋。

　　“你们俩，你们俩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啦。居然住在一起...”

　　我看着他，一副坦然面对的模样，马思远脸皮薄立马上前拉住他“什么这个地步，我跟Karry关系好不可以吗？”

　　三言两语打发了宇文的疑问，我们三个就踏上了去动物园的道路。

　　到了动物园，马思远和天宇文两个兴奋的不得了，我觉得他们跟山上那些四处乱窜的猴子可能有点渊源。

　　我最感兴趣的是熊猫馆，里面黑白相间的熊猫又蠢又萌，很讨人喜欢。马思远特地带了个相机来，挂在脖子上，俨然摄影大师的派头。

　　“马思远，快来快来，帮我跟熊猫拍张照。”天宇文的叫声从进动物园就没停过，虽然很吵，但也让气氛变的更热闹。

　　马思远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的四处拍照，脸上笑容灿烂又甜腻。

　　我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乘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他脸颊上偷偷亲一口。他立刻用手摸上自己的脸，正准备张口说我，我却转身指着熊猫说“马思远，你看那个，蠢萌蠢萌的，像不像你？”

　　马思远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他脸上表情要不是人太多只怕会扑上来咬我一口。

　　我的心情简直不能更好。

　　等到从动物园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大家都有些饿了，天宇文提议去洪崖洞吃晚饭。

　　天宇文简直是饿死鬼投胎，毫无吃相，马思远也像饿得狠了，大口大口的吃着。我在旁边给马思远夹菜，偶尔帮他擦一下粘上油的嘴角。

　　“男神你对马思远真好。”天宇文突然说。

　　我对他笑笑，继而转过头想看看马思远的反应，发现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东西，心里很熨帖。马思远他，已经愿意像周围人坦诚我们的关系了。

　　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回家，走到离马思远家不远的巷子时，一路上的好心情却被几个突然出现的小喽啰破坏了。

　　对面大概有四五个人，都是一二十岁的年青小伙，有几个手里还拿着家伙。马思远和天宇文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表情都有些惊惶。

　　我把马思远拉往身后，借着路灯打量对面的人，有一个居然是上次打劫我的人，真是冤家路窄。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忙跳出来指着我说“庆哥，就是他，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子。”说完又带着奸笑看着我“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上次哥哥我放你一马，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我看着被他叫做庆哥的男人，嗯，的确有点肌肉，看起来块头挺大。

　　“Karry，你认得他？”马思远扯着我的袖子小声问。

　　然而现在不是回答问题的时候，我点点头，随即看向对面笑着露出虎牙道“你想怎么样？”

　　庆哥看了我一眼，张嘴道“我们道上混的，自然要讲义气，你打了我兄弟，怎么也该道个歉吧。”

　　“哦，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嘿，这简单啊，过来给哥几个跪下磕几个头，这件事就算了。”那个打劫我的青年出声道。

　　我朝着他们走去“好啊。”

　　等我要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那个被我打过的青年突然伸腿，显然是想绊我，我立刻躲开反手一拳打的他躬身大叫。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准备动手，我用脚踢走一个，又矫捷的打翻一个，瞬间就只剩庆哥和一个站在后面不敢上前的人。

　　庆哥给那个人打了个眼色，大吼一声便从左右分别扑过来想要制住我，我跳起来将后面的那个小喽啰踢开，又转身给了庆哥一拳。那个庆哥眼见形势不妙，并没有再扑过来，连滚带爬的溜走了。

　　我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几人，牵过马思远和宇文走出了巷子。

　　直到走到马思远楼下，宇文才像缓过神来看着我说“男神你连打架都这么厉害，好酷。”

　　我顿感无奈，这小子的重点是不是错了。

　　然而马思远却不像宇文那么好糊弄。回到家后，马思远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看电视，跟马阿姨马叔叔打过招呼后就一声不吭的去洗澡了。

　　我等他洗完澡后跟着他进了房间。看他湿着头发坐在床上发呆，我就取了毛巾替他擦头发。

　　他一言不发的样子别说还真有点叫人害怕，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今天碰到的那伙人，其中有一个上次我从你家回去的时候打劫过我。”

　　果然话一说完，马思远就有了反应。

　　“为什么不早说？”他气鼓鼓的样子也还是很可爱。

　　我觉得没什么事，也没受伤，不想你担心，当然这些话现在都不能说“嗯，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原本生气的脸立刻缓和了很多“你知不知道那些小混混是很危险的，这次是五个人，下次如果是十个，二十个，难道你都打算一个人抗吗？你能打得过多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唔...”

　　忍不住亲一下马思远，嘴唇还是跟上次一样柔软。

　　“不会了，下次一定会告诉你。不会一个人扛的。”我蹲在他面前认真的说。

　　马思远一脸通红的瞪着我，我笑着继续替他擦头发。

　　我并不想对你说谎，但是关于我的很多事情，都太危险，那些肮脏阴暗的过去，我不愿你看见。所以，马思远，原谅我再骗你一次，有些事情，我必须一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