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22、（二十二） 情人节永远

　　情人节永远是热闹的，因为它是属于两个人爱的节日。

　　马思远今天并没有开店，原因很复杂，可以说是今天学生们大多去组织浪漫的约会了，也可以说他这个寂寞的男人怕看到别人成双成对而更寂寞。

　　总之，他果断的决定给自己和兼职的两个学生放一天假。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马思远的肚子也开始发出抗议，但是他今天铁了心不想出门。冰箱里Karry买的菜还剩许多，速冻食品却都没了。

　　马思远叹口气，认命的下床去找外卖电话，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外卖会不会要加钱。

　　刚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手机屏幕就猛地震动起来。

　　“喂？”Karry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啊，什么事？”

　　“今天怎么没开店？又病了？”

　　“没，就，嗯，今天情人节，生意也不会太好，我店里的两个员工也要过节，就放假一天。”

　　马思远磕磕巴巴的说出临时想的借口，却被Karry无情的戳破。

　　“咦，我怎么记得，你店里的那两个小子好像都是光棍啊。”

　　“.......”马思远即便隔着话筒，也有一种被看透的窘迫，耳朵也开始发烧。

　　Karry也是见好就收，立刻岔开话题道“唉，你也是单身吧，今天反正没人一起过节，我请你吃饭就当安慰吧？”

　　马思远还未想好说什么，就又听Karry道“晚上六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不见不散。”然后就被挂断了电话。

　　马思远拿着话筒发愣，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是要订外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磨人的。

　　马思远已经换了六次外套衬衣，时间却还是没到六点。

　　他在挂断电话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的找衣服。等到半小时过去，肚子实在饿的不行，才想起外卖的事。吃完外卖，也才一点半，他就陷入了到底要不要穿新衣服去吃饭的僵局。

　　穿吧，能显得时髦帅气，但是又显得太重视，好像自己有多期待这顿饭一样。不穿吧，其他衣服又都有些过时，在Karry身边，尤显档次不够。

　　如此反复纠结，脱下又穿上，穿好又脱下，时间也就过去了。

　　最后他还是穿了那套新买的西装。Karry倒也没辜负他，找了一家临江的音乐餐厅。

　　餐厅里是昏黄暧昧的灯光，有一个不大的舞台，上面有两个人在演奏抒情的乐曲。

　　Karry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马思远，灯光将他的脸衬的无限柔和，他的口气也不自觉温柔许多“今天穿了新衣服啊，很好看。”他很高兴，马思远心里，他并不是毫无分量。

　　马思远正在埋头吃东西，听他这样一说立即抬头，对上Karry满含柔情的眼睛，心也跟着软了几分，被戳穿的窘迫也跟着淡了许多。

　　“想着跟你出来吃饭，总不能穿的太寒酸吧，否则你这么一个大帅哥，我岂不是被你衬的黯淡无光。”马思远停下刀叉，跟Karry玩笑道。

　　Karry也被他逗笑“你可是又好又温柔的马班长，我哪能抢了你的风头。”

　　“还说没有，你当初一转来，我可不是就立刻被压成二号人物了。连我们班的女生都整天议论你。”原本不愿提的旧事，在此刻却不知为何能轻松的说出口了。

　　“哪有，不还有隔壁女校的给你写情书吗。”

　　“不也被你撕了，还害得我跟人家道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起劲，却都是含着笑，并无半分恼意。相反，他们觉得很愉快，那些往事，带着暖流，渐渐将彼此心里的寒冷和阴影解冻。

　　说着说着又突然都停下来，静静的看着对方，相视一笑。这些年的好与坏，念与想，憎与恨，也都在这一笑里，显得没那么重要。

　　Karry伸出手，想摸一摸马思远的脸，对面马思远也静静的坐着，不动不语。然而手缓慢向前终究也只碰到马思远的发端，又迅速收回。

　　Karry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歌词“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这种姿态可否宁你更心酸”，终是笑道“你头发上沾了点东西。”

　　马思远浅笑着说了声谢谢，气氛也终是归于冷淡。

　　餐厅外更深露重，寒气逼人，将方才的暧昧温情冲淡的一分不剩。马思远搂紧衣领侧身坐进Karry的宾利。

　　Karry关上车门，刚要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好，你们在酒店等我，我就过来。”

　　挂了电话，Karry看着脸朝窗户的马思远道“有个朋友从美国来了，我要去见一下，待会就送你到楼下，可以吗？”

　　“嗯，好的，谢谢你。”

　　Karry看着不愿把头转过来的马思远，有些诧异他语气的寡淡疏离，却也没说什么。

　　马思远看着窗外不断飘过的美景，鼻头发酸。

　　差一点，他都要以为，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差一点，他都要觉得，自己还是十四岁的那个自己。然而，餐厅外的冷风，Karry伸出又收回的手，价值不菲的名车，情人节晚上特地坐飞机来看他的朋友，这些事又叫他没法骗自己。

　　说到底，为穿什么衣服来见他的自己，也只是期待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能够配得上他。也只是想弥补这些年来彼此间拉大的差距。也只是，仍然对他抱有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他终是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理智清醒。

　　Karry把马思远送回家后就赶往B城国际机场。

　　倪子鱼和Even是临时打电话给他说要过来，他也不能不去接待，只得先放弃同马思远共度情人节以及更进一步的想法。

　　倪子鱼这次过来身边带了八个保镖，阵势倒是有些大，暗中不知还有多少帮手，Karry想美国那边大概出了点事。

　　Even还是老样子，他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马思远，恰好倪子鱼也要来找Karry，两人就一起过来了。

　　“你是说，马思远的病情，有了新的进展？”Karry一边给他们俩倒酒一边带着欣喜和期盼的眼神道。

　　“嗯，我把他的材料带回美国研究，我的导师给了我一些意见。我们一直觉得马思远是受到暴力侵害后导致对外界事物极为排斥和恐惧，但这其实只是一部分，是我们主观认知的部分。”他顿了一顿，从包里拿出一些资料道“而从他所做的画以及与我谈话时的细节分析，我和我的导师认为，他或许陷入了极度的自卑与自厌的情绪中，他拒绝与外界接触，并不是因为抗拒别人，而是，厌恶自己。”

　　Karry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冀兴奋渐渐变成担忧和心疼。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换一种思路去引导他打开心结。我做了一些准备，希望能对他有所帮助。”Even道。

　　Karry双手交握，低头看着茶杯，声音有些涩“我会帮你约他出来。”说完抬起头饱含深意的看了Even一眼，沉声道“拜托了。”

　　倪子鱼先前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好似不存在。等Even走后，他才对Karrt道“刚才看你接我们的时候心情不错，说约马思远出来也挺容易，怎么，你们和好了？”

　　Karry想到之前跟马思远约会，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笑着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

　　“啧，你也就得瑟这几天吧。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来找你吗？”

　　“是美国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是，也不是。中东那批人，好像并没有死绝。”

　　Karry心里一惊，转瞬就明白了倪子鱼话里的意思。

　　“你还记得跟你一起去中东卧底的那个小白脸吗？”

　　“任？”

　　“嗯，他前不久遭到袭击，没死，但是伤得不轻。据说，是中东那帮人来寻仇了。”

　　Karry脑子里浮现那个俊美白皙的青年，那样聪明隐忍的人，必然不会轻易受伤。

　　“难道你担心他们报复？”Karry看着倪子鱼笑道。

　　倪子鱼不屑道“嗤，我只是担心你安逸久了，变成了温室里的娇花。”

　　Karry身子往后一仰，淡然道“伤害马思远的那帮人，上个月突然全都惨死在一座废弃工厂里。拆迁用的挖掘机狠狠的挖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场景。我一直想，马思远比他们善良千百倍，上帝如果公允，就该叫他们比马思远痛上千百倍。”

　　倪子鱼看着眼前这个眼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地狱恶煞一般的男人，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一手覆灭L城三大组织之一的M的Karry Wang。

　　他早该知道，这个人即便远走他乡，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向来谨慎，怎会不留后路。也不对，曾今也有一次，他没有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Karry将杯中红酒一口饮尽，凝声道“但凡来破坏我现在生活的人，我也总不会叫他们好过。那些人如果敢来，就让他们来好了。”说到最后，眼底已隐隐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