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19、（十九） 马思远在医

　　马思远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的不错。其实这几年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次是因为Karry的突然回归刺激太大才导致他一时心理崩溃，现在心情平复下来，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应该在医院多观察几天，所以他只得继续待在医院享受病患的待遇。

　　宇文每天都会来叨叨絮絮的说上一大堆琐事，让他不由的怀疑他是不是被炒鱿鱼无事可做。千玺则在每天的中午会来坐一会儿，他向来寡言，所以也只是坐一会儿，陪他一起听宇文唠叨。而马爸爸马妈妈虽然想来陪他，但毕竟年纪大了，所以通常也只待半天就会被他赶回家。

　　今天中午宇文照例一边削着苹果一边给他讲他报纸微博上的娱乐八卦，千玺提着一个新花篮走进来。

　　马思远看着右手柜子上还没枯萎的花儿，笑着道“千玺，你前天拿来的花还没谢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住了你女朋友。”

　　千玺只淡淡的瞟了一眼柜子上的花，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道“总不好空手来看你。”

　　宇文道“啧啧，我生病的时候怎么没这待遇，还是马班长面子大。”

　　宇文说完自己都有些怔愣，马思远和千玺亦是不知如何接口。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马思远了，甚至有时候他都会怀疑，那个人人说又好又温柔，最迷人班长奖得主，光彩照人如朝阳般的马班长，真的是他吗？

　　幸好千玺的手机铃声及时想起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千玺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确定里面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才开口道“什么事？”

　　Karry的声音从手机那头清晰的传过来“我找了一个美国的心理咨询师，想给马思远看看。”

　　千玺断然拒绝道“不用了。”

　　Karry那边有一秒的迟疑，随即道“你不是说他变成这样是我害的，现在我找医生来给他看病，算是补偿，这也是为他好。”

　　“嗯，谢谢你的好意，至于补偿之类的，没那个必要。”千玺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Karry那边是更长的沉默，以致于千玺将手机取了下来查看对方是不是已经挂断。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你们总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千玺揉揉太阳穴，老实说他很想挂断电话，但是他知道以王俊凯的性格一定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他还是按耐住道“你既然知道为时已晚，就不要再来打扰他。他只要不看到你，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你跟本不明白他对我来说的意义。”

　　“我不需要明白。”

　　“我打电话来是想表示我的诚意，既然你不愿意接受，那我只有按我的方式去做了。”

　　千玺正准备让他不要乱来，但刚一开口，就听到手机传来嘟嘟声。随即皱着眉头拨通了阿远的电话。

　　马思远看千玺拿着电话出去了，以为是公司的事也没多想，继续和宇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宇文从刘诗诗吴奇隆结婚说到范冰冰和李晨绯闻，正说的起劲，千玺推开门走了进来。

　　马思远看他眉头紧蹙，表情严竣，开口问道“怎么了？”

　　千玺看着马思远，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前几天见过Karry，告诉了他你十年前的事。”

　　马思远听到他说的话，面容有一瞬间的紧绷，双手忍不住抓紧了被单。

　　千玺看着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原本打算等你出院再告诉你，但是现在我觉得这毕竟是你的事，你有权知道。”

　　马思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抓着被单的手越发用力。

　　“刚才是Karry打电话给我，他找了一个心理咨询师想来看你，我回绝了。”千玺顿了顿道“他说他想补偿你。”

　　说完这句话，千玺就没有再开口。宇文在旁边听着，暗暗观察两人的神色，一时间满室寂静，只有花香四溢。

　　“啊哈哈哈，怎么突然这么安静啊，我刚才说到哪了，哦，范爷和...”

　　宇文正想活跃气氛，就被马思远打断道“你做的对。”

　　马思远放开抓着的被单，淡然道“我跟他，是不该纠缠下去了。”

　　千玺道“好，我会派人过来，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

　　第二天Karry就带着心理医生到病房来，被千玺安排的人挡了回去，之后两天都没有再来过。

　　马思远闲来无事就顺手拿了本书翻着。这些书都是千玺怕他无聊从书店买来的。老实说，千玺这个人做朋友真是没得说，心细如发，记得所有人的所有喜好，买来的全都是他爱看的类型。

　　门被敲了两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医生护士来询问他的情况，所以他毫无戒心连头都没抬的叫了声进来。

　　进来的人也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马思远抬头正准备说身体没事，却在看见医生的脸时愣住，拼命压制内心翻涌的各种情绪，以最平静的态度道“你来这里干嘛？”

　　Karry在病床边坐下，他有很多办法见马思远，但是他怕那样让马思远受到太大刺激，不利于他的病情，所以衡量再三，还是采取了这种不用和千家还有医院正面冲突方法。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Karry开口道，声音还是像多年前一样温柔“我从美国请了一个心理咨询师，希望能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马思远握着书，眼眸微垂，错开Karry看他的目光“千玺他们已经找过很多医生，我的病情现在也已经稳定了，不用麻烦了。”

　　Karry把姿态放的更低，近乎恳求“你说什么呢，你跟我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更何况，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你就当做我是补偿你...”

　　“你不欠我的。”马思远突然出声打断道。他握着书的手捏紧又放开，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当年的事，追出去也好，不肯供出你也好，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人无尤，你不必介怀，更无需自责。”

　　“马思远...”

　　“所以也不用再来说补偿我的话，我们本来就两不相欠。”

　　“我只是想帮你。”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可以把那个咨询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或者千玺，我会很感激你。”

　　Karry看着眼前神情漠然的青年，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徒劳无功。他努力了十年，最后也不过落得一句两不相欠。走出医院的时候忍不住自嘲的想，还好他没叫他两两相忘。谁要跟你互不相欠？我不欠你的？可你欠我的。

　　他最后还是把Even的联系方式给了千玺。他舍不得马思远一直受精神折磨，即使他不肯与他再有瓜葛，他也一样会默默守护他。

　　马思远终于在医生再三观察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下被允许出院。他考虑了几天，决定辞去在大学的工作，以他的身体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病，他不能拖累了那些学生。

　　千玺对此不置可否，宇文倒是挺高兴的，一个劲怂恿马思远去他们单位上班。马思远对他口若悬河的安利毫无所动，其实他已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几年他都在学校教书，吃饭也大多在食堂，平时衣服都是马妈妈买好后放到他公寓，住的房子也没花什么钱，所以他的工资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他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咖啡馆要转让了，想把它盘下来。咖啡馆里可以请两个兼职的大学生，他只要在店里管管帐就好。

　　他把想法跟父母说了，二老也挺支持他，还问钱够不够要不要赞助，被他笑着回绝了。那个咖啡馆不大，租金也还好说，他不擅长和人交涉，也不想千玺出面，就让宇文去找老板接下了这店面。

　　宇文虽然咋咋呼呼，但是跟人称兄道弟拉关系是一把好手，硬是把租金降了两成。

　　所以，思远小馆在两个月后正式开业了。这期间马思远见了Even，他发现这个咨询师的确跟以前的那些咨询师有些不同，有时候说的话也会让他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两人约定每隔十天治疗一次。

　　Even每次治疗后，Karry都会询问进程。通过Even他能清楚的知道马思远的内心活动，当然，表面他也不会放过。

　　最近B大学生有一个传言，在东大门有一个帅哥，每天都会开着豪车停在一家叫思远小馆的咖啡馆对面，雷打不动。不仅如此，B大某系学生还很兴奋的说，思远小馆老板以前是他们系的教授，也是超级温柔的大帅哥。

　　于是，思远小馆的生意一日千里，让某天路过的前老板都不禁后悔，是不是转的太早太便宜了？

　　宇文也经常来捧场，顺便勾搭女大学生。介于他和老板的关系，兼职的大学生都不好说他，但每次看他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把店里的女大学生的注意力都吸引去，又忍不住羡慕嫉妒恨，次数多了就忍不住向老板抱怨，马思远是温柔又明主的好老板，自然要保护店员的权益，每次宇文来的时间长了就亲自出马赶人，宇文叫骂也毫不在意。

　　宇文嘴上嘀咕，但心里其实可高兴了。现在的马思远看起来，比之前活泼多了，偶尔也会和他们开开玩笑了。

　　马思远也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轻松了很多。这大概和他的新咨询师有关，也和，那个人回来了有关。

　　老实说，那天在医院里遇到Karry说的话，都是真心的。这些年他被心魔困扰，所有事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倒觉得，其实当年的事真的与其他人无关。他对Karry有过怨怼，有过责怪，但是现在，他想通了。有爱方有恨，如果不是心里有执念，他又怎么会记恨他这么多年，他清醒的时候甚至连对那些匪徒的恨意都淡了，却偏偏记挂了Karry这么久，其实也是因为，心里最放不下的人是他吧。

　　他能想到的他们之间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两不相欠，也不想见。他并不希望那个人觉得自己欠他，也不需要他的愧疚。如果爱意消散，徒留愧疚，未免太伤人。他情愿Karry忘了他，不见他，也不想他因着愧疚对他好。他满腔爱意，无悔的勇气，和无法消除的执念，如果只换得他的一句补偿，未免太可悲可笑。
　　他或许没有其他本事，却独独还剩一点倔强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