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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蒙冤 “百里屠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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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面人,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啊。怎么就越看越眼熟呢,尤其是那些招式。”
陵端环顾四周,准备找个接话的人,但身旁除了百里屠苏,别无他人,他有些尴尬。
陵端不指望百里屠苏答话,百里屠苏也不屑与他讨论天墉城是否出了内鬼,只将两只眼睛定在了鬼面人和陵越身上。
陵越修为高深,对付区区鬼面人不在话下,可鬼面人得焚寂助力,局势便不乐观了。
百里屠苏一颗心几乎吊了起来,好在鬼面人剑艺不精,即使焚寂在手,也使不出风浪,隐隐败下阵来。
陵越乘胜追击的紧要关头,居然冲旁观的两个师弟喊话:“陵端、屠苏,一起上。”
鬼面人:“……”很好,光明磊落的大师兄也有放下身段玩群殴的时候,眸色顿时冷如寒冰,紧盯向眉心一点朱砂的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骤然有了和陵端相同的看法,只觉这人清清亮亮的一双黑眸分外熟悉。
来不及细想,鬼面人已经先行发难,与百里屠苏缠斗到了一处,陵端和陵越完全插不进去,两人面面相觑。
百里屠苏因为自幼焚寂煞气侵体的缘故,偶尔耍耍剑倒还使得,可是一旦与人死磕,保不齐会被煞气控制身体,届时即便是打败了敌人,也是要自损七分,陵越提心吊胆,恨不得挤进去替了百里屠苏。
然而,鬼面人和百里屠苏的打斗,随着两人的愈战愈烈,已然形成了一道屏障,别说是外面的人想进去,就是里面的其中一方想结束也会造成强大的反噬。
百里屠苏的状况越来越差,焰瞳比之先前更加鲜艳,犹如盛了一汪岩浆,朱砂印完全满格,显然煞气已经发作,鬼面人若再恋战,被百里屠苏砍死的机率直线上涨。
然而,鬼面人是个相当不怕死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优雅得体地欣赏了一番百里屠苏煞气发作前的扭脖子,甚至离百里屠苏更近了一步,直到百里屠苏疯狂地卡住了他的颈项。
“屠苏!”陵越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一颗心狂跳如雷。
鬼面人并非不怕死,而是他有十足地把握赢百里屠苏,并且试图让百里屠苏变成他们所害怕的怪物,夜闯剑阁盗取焚寂剑不过是一个幌子。
杀气弥漫的屏障内,鬼面人犹如一个迁就晚辈的长者,缓缓抬起了左手,摸向百里屠苏的发顶,用只有百里屠苏听到的声音,道:“你有这么强的力量,为什么不去杀人呢?那些把你视为异类的人,不分黑白诽谤你的人,和表面爱你,却欺骗你的人。你该恨的是他们,该杀的也是他们。”
说罢,他还挑衅地望了一眼离他们远远儿的陵越,“看到了么,那所谓关心你的师兄,其实只不过是害怕你这个怪物走火入魔,杀更多无辜的人罢了,何其虚伪。敢不敢和我打个赌,若有朝一日,你当真变成残忍嗜血的怪物,你那位对你情真意切的师兄还会不会护你如初,看他究竟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杀了你,还是会背叛苍生,拼命留你。”
百里屠苏意识已经完全混乱,他仅知道狠狠地缩紧手上的力道,要捏碎眼前这个人的喉骨,让所有具有蛊惑力的话语从他嘴里吐不出来。
师兄向来对他极好,就算终有一日他要死在师兄手里,他也甘之如饴,他原本就是个邪煞啊,师兄杀他,那是为了天下苍生,合情合理。
鬼面人被卡得喘不上气,但眼底却是更癫狂的神色,他满意地看着百里屠苏释放而出的狠戾爬上眼角眉梢,仿佛来自修罗场,满手血腥。
最后,在屏障消失的瞬间,他功成身退的软倒在地,断气而亡,而那双让百里屠苏和陵端备感熟悉的黑眸渐渐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很普通的一双眼睛,甚至有点鱼尾纹。
陵越冲过去抓住百里屠苏,一叠声地问道:“屠苏,你有没有事?可是煞气发作了?”
百里屠苏如梦初醒,茫然地对着焦急的师兄,在陵端突然爆发出来的悲喊声中,忘记要安慰关心自己的师兄,转过身看到脚边的尸首,赫然是一身黑衣的肇临,鬼面具掉到了地上,而原本在鬼面人手中的焚寂剑,此刻到了他的手里。
“屠苏师兄杀人了。”不知是谁叫了这么一句,紧接着是所有在场弟子的恐慌。
他们紧紧地握着剑,对百里屠苏充满了戒备,更有甚者颤巍巍地指向站到了百里屠苏身前试图挡住一切剑尖的陵越,道:“大师兄,刚才的场景,你也看到了,屠苏师兄根本就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杀人的怪物。你难道还要护着屠苏师兄吗?”
陵越沉声道:“我只知道,若非方才屠苏出手,焚寂便要被贼人盗走。”
“呵,大师兄,你可真是为了你的屠苏,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啊。你说肇临是贼人?”陵端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双眼通红。
陵越一滞,他其实并非那个意思,但显然此刻的陵端已经听不进他的解释了,原以为屠苏杀了贼人,夺回了焚寂,却不想贼人一死,其真实面目一揭,竟是他们朝夕相对的肇临,陵越何尝不感到心痛,只是,此事疑点重重,他更愿意选择去维护屠苏。
“大师兄,就算肇临是贼人又如何,用得着他百里屠苏来清理门户?肇临向来胆小怕事,怎么就胆大包天地去打焚寂的主意了?”
肇临的死党陵川哭得涕泗纵横,只差没指着百里屠苏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陵越冷眼扫视全场战战兢兢的众多弟子,道:“当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过错并不在屠苏。肇临之事确有蹊跷,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交待?大师兄哪次的交待不是喂了狗?”陵端呵呵冷笑,“百里屠苏他就是一个怪物,他早晚会露出他的本性。大师兄,你袒护他,就是在寒我们其他弟子的心。”
其他弟子闻言附和,望向百里屠苏的视线,既惧且恨,却扬言要百里屠苏血债血偿。
陵越沉声:“今夜之事,疑点重重。屠苏在天墉城这么多年,有哪一次是真正伤害过你们的,反倒是你们,因为害怕他,便欺负他。此番若非肇临盗剑,何至于大动干戈?肇临为何盗取焚寂,其中因果还有待查明,屠苏又岂容你们随意喊打喊杀?”
一半弟子被陵越说服,默默放下了惩恶扬善的大宝剑;一半弟子则与陵端统一战线,看百里屠苏和陵越,就像是对着血海深仇。
是时,掌教真人并闭关多月的紫胤真人御剑而至。如同教导主任一般存在的掌教真人一对上某些蠢蠢欲动的炮灰弟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百里屠苏煞气才刚刚发作,你们是要上赶着送人头吗?”
直唬得意志力不坚定的众弟子们果断地退后了一大步,送人头什么的,我们只是一时想不开。
掌教真人转向仍旧处于记忆断片状态的百里屠苏,两条又长又宽的白眉毛拧来拧去,与紫胤真人道:“你这个徒弟,迟早要惹出更大的祸端。修行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有什么长进。我以为,他至少能控制住煞气,没成想,两三下就走火入魔了。”
紫胤真人垂眸,虚心受了一教,这让暴躁的掌教真人气得乱甩衣袖。
他总觉得紫胤真人完全是在“救人救到底”这条路上疯魔了,无止尽的闭关是为了他的小徒弟,被煞气差点损害了根本也是为了他的小徒弟,这师父当得都快要成为感动天墉城四大人物之一了。
掌教真人恶狠狠地道:“赶明儿,我给你那洞府挂个牌匾。题什么我都想好了,就叫那什么……”
其实并没有想好,掌教真人感到气气,眼睛一溜,便瞅见了毕恭毕敬的陵越。
哦豁,他差点忘了。还有这被寄予了厚望的大弟子陵越呢,爱护师弟的种种事迹,那真是值得说道个三天三夜。
每当一看到自己走近他那亲亲小师弟,便连忙把小师弟往背后拽,身怕他这个掌教真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徒手劈了他的亲亲小师弟似的。
唯有那平日里不干正经事的二弟子陵端还算对他这个掌门敬慕有加,恭敬有余。
从二弟子泫然欲泣的双眼中,掌教真人笃定这孩子一定会跪下来抱他大腿。
果不其然,陵端单膝下跪,抱拳道:“掌教真人,请你务必要为肇临做主。”
掌教真人:“……”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乌鸦嘴,而不是预言家。
向来冷静自持又德高望重的掌教真人因着陵端这么感情充沛的一求,寻思着若是不召集几个重要人物一块儿开个批斗百里屠苏的大会,恐怕难以消弥众多弟子对百里屠苏煞气发作的阴影,遂将视线投向了他气得牙痒痒的紫胤真人。
紫胤真人接收到掌教真人发送而来的求助信号,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道:“屠苏,你随我等去大殿,今夜之事,过错虽不在你,却也在你。”
“师尊,难道连你也觉得屠苏滥杀无辜吗?”陵越又将因为见到了师尊而迈出一小步脱离了他保护范围的百里屠苏拉了回去,像老母鸡护鸡仔一样。
“肇临一事,真相还有待查明,我断不会让我的徒弟蒙受冤屈。”
紫胤真人护短,整个天墉城都有所听闻,但亲耳见证又是另一回事,众多弟子在陵端愤怒的带领下,一个个义愤填膺。
紫胤真人不予理会,甚至于众目睽睽当中把百里屠苏扶到了自己身侧,好生的护着。
“屠苏,可有哪里不适?”
面对着师尊因为关心而温柔了不少的双眸,百里屠苏轻轻地摇了摇脑袋。
以往煞气发作,只要他一时交出身体,便不会轻易清醒,轻则要陵越替他以外力压制,重则就是师尊耗尽修为勉强制住。
这次煞气发作虽然来得突然,但并未持续许久,不知是最近几月的闭关修炼起到了作用,还是那鬼面人的原因,百里屠苏明显感知到,当鬼面人咽气的瞬间,他骤然如释重负。
得知小徒弟安然无事,紫胤真人明显放下了一颗吊在嗓子眼的心,却在看到重伤后的红玉有几分艰难地步出剑阁时,眉心一拧。
红玉乃千古剑灵,先不说那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就是普通人持着焚寂攻击她,也断不会受如此重的伤,除非那人灵力卓绝,得了焚寂助力,更是如虎添翼。
“主人。”红玉来到紫胤真人跟前,双手交叠低首,“红玉守护焚寂不利,遭到鬼面人偷袭,若不是陵越屠苏等人及时赶到,焚寂恐已落入歹人之手,请主人责罚。”
紫胤真人虚扶她一把,道:“此事并非你之过错,不必自责。”
说罢,一行人便前往大殿,有意要将肇临及鬼面人一事弄个水落石出。当然,陵端等人怒气冲冲地跟上是要给肇临讨个说法的,因此戾气炸裂,走得虎虎生风。
韩云溪孤伶伶地在清静小院落内,尝试了无数种解开小结界的法子,皆于事无补,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指尖烧得痛彻心扉,嗷呜不止。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刻,手指尖不仅不烫,反而撕裂了一道容他穿过的口子,他喜滋滋地迈了出去,迎面便是一扇子狠狠地砸脑门上。
“你资质还真不是一般地愚钝,今次要不是我,你别说走出这个门了,你连床都下不了。”
红衣公子在大冬天的,嘴里哈着白汽,依然能将自己扇得风流倜傥。
“陌上公子?”韩云溪已是多时没与这位风骚公子照面了,自从他揣测百里屠苏其实就是此人的亲生儿子后,这位心气儿特别高的公子真是怕了他凭口送儿子了。
“嗯,是我。”陌上公子敷衍地应付了韩云溪的热情,“天儿这么冷,你不在屋子里好生待着,半夜三更地要上哪去?哦……我知道了,你家屠苏是不是还没回来,所以你睡不着?正巧,我家小蓝也出去了,咱俩搭个伙,一块儿睡得了。”
韩云溪:“……”为何突然会有一种“红杏出墙”的荒谬感,同时,因为自动脑补了一出严肃的紫胤真人和他的徒弟百里屠苏双双戴着馈赠的绿帽不苟言笑的画面而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云溪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骚公子大摇大摆地爬上了他和百里屠苏的床,内心波涛汹涌,指尖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激得发颤,“要睡你一个人睡,我要去找屠苏。”
陌上公子将折扇插进后衣领,操着手觑他,“你去只会添乱,还不快过来跟我一起睡?”
韩云溪脖子一梗:“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更应该去找屠苏,屠苏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准是出事了。”
思及百里屠苏出去时,他隐约听到的剑阁有人盗剑,那抹不详的预感立即充满了整个胸腔,剧情已经停滞许久了,如果这次将会成为转折点,那么百里屠苏极有可能又会被诬陷,背上杀人犯的罪名。
陌上公子抚着前额,头很痛,“你们小年轻是不是觉得谈个恋爱,便必须要如胶似漆缠绵悱恻?你能不能镇定点?百里屠苏他没了你,照样很行!懂了没?”
韩云溪:“……”一时不见如隔三秋这种相思感,你们这群庸人是不会明白的。
见韩云溪像个木头一样地杵着不动,陌上公子挑了挑眉头,以为韩云溪这是要将硬气贯彻到底呢,无奈道:“我其实是奉我家小蓝之命特地来照顾你的,你可以不听我的话,但紫胤真人的话,你不能不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