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萌寻夫路》梦吉

16、胭脂劫 总有一人坐

　　襄绣艺坊，时今平阳最响当当的字号。

　　仅数十年前，这方圆百里还这只是乡间田埂。某村有孝女为病重老父亲祈福，不吃不喝一连四天四夜，去登九子山最高峰。站到山顶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半身置于山顶云雾间，半身竟已处于天境。这正是双脚仍踏人间土，双目已窥仙界华瑞。似是看到一尊金光闪耀的佛身，将与其目光相接时，被一把袖风扫回凡界。此女立时磕了九个响头，起身返回家中，老父亲三日内大病痊愈。

　　此神迹一夜间传遍四方，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自此山上的庙宇越建越大，山下也富庶流通起来。人们仿效大城镇，在平阳建起酒铺、茶肆、钱庄、布行，一应俱全。至有头脑变通者，欲在本地兴烟花场所时遇到了麻烦，因九子山乃佛门圣地，酒池肉林必定遭人唾弃；但访佛山的人不仅有诚心诚意的香客，更有好事功利的俗子，他们带着大把银子正无处花去。

　　直到襄绣艺坊出现，一举成为个中翘楚。说它高雅，这里明摆着专供男子寻欢作乐；说它□□，男客又不可在此过夜，眠花宿柳。一体两面，正是这艺坊不同寻常之处：艺坊女子，亦分艳倌和清倌，艳倌专攻淫词艳曲、极尽妖媚，竞取豪客的千金；清倌则琢磨技艺，尽心演出，但求有一朝被看中，攀附权贵。

　　正是艳倌的妖娆媚术和清倌的高超技艺，共相佐成艺坊的特色，来客各取所需。冠名“艺”字也不算挂羊头卖狗肉。吉见瑞这一行人来的这晚，恰逢双日，是襄绣艺坊的艳倌日，正是香艳无边时。

　　那边五个人推推搡搡已经过了一刻钟。
　　只听林巧姝说：“大哥，我觉得这里不像个正经的地方。”

　　“我倒觉得很吸引…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吉见明堂抢白，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堂说到了重点。成功的商人，就要有让客人主动上门的能力。既然都到了这里，没有直接回去的道理。”吉见尧说。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这样吧，别再犹豫了。我们分三路，赶紧进去学习。一定要调动五官，多听多看多问！亥时一到，就要出来。我希望明天早食时，每个人都能说出一番心得。”

　　李野和蓝芷语都点头，吉见明堂表情兴奋，林巧姝打了声哈欠，算是应了。只剩吉见瑞，整个人已然石化：什么情况！学习小组还是英语角，这里难道是学霸之家。老祖宗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的好吗…一路走来，老祖宗的神秘不可捉摸感已慢慢消磨殆尽，从前无论他做点什么，在吉见瑞眼中都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自从发现他天天研究地图，只是因为路痴那天、自从现在看到背朝青楼，神情却有如指点江山的他，吉见瑞再也崇拜不起来了...这人太需要他人照顾了吧！

　　那边，吉见尧已经开始分组:“李野你跟我，小蓝和明堂一起，巧妹……”

　　“大哥，我不要！”林巧姝满面通红，她现在无法直视吉见瑞。最初吉见瑞对她来说是个讨厌的黑煤球，后来是个看起来有点可怜的黑煤球，现在梳洗的人模人样了，不管怎样就不是煤球了。除了一起长大的弟兄，她从未和陌生男人接触过。

　　吉见尧疑惑，李野和小蓝不会武功，由他和明堂保护。巧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吉见瑞好歹是个男子，他们一组也能互相照应。这是很合情合理的分组啊。

　　“还是我和瑞少一起吧。”蓝芷语了然于胸，为好姐妹分忧。

　　“好吧。”吉见尧挠挠头，小蓝的主意向来不会错。

　　就这样他们装作是三波来客，前后脚的进了襄绣艺坊，蓝芷语和吉见瑞走在最后。蓝芷语建议说，“我们俩找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吧。”虽未明说，她心里始终觉得这里不舒服。

　　“好。”正和吉见瑞的心思。她看了一眼，李野和吉见尧正相反地向人最多的地方走去，有如…一对去泡吧的好..友。吉见瑞黑着脸，旁边迫不及待想上前迎客的女子也唬得不敢近前，有性子泼的在旁讥道：“呦，还带着女眷来啊，公子好气魄。”她的脸就更沉了，用手往内带了带蓝芷语，不让那些人惊到她。

　　吉见瑞和蓝芷语坐在暗处。今晚是艳官夜，台上演奏着新式的歌舞和乐器，露骨不在服装与歌词，单单一回眸、一转身，就让人蚀骨销魂，忘乎所以。就着这春光乍暖的月夜，直看得台下的客人满面红光。吉见瑞觉得在这里，最危险的不是女子，而是男子，尤其是那些毫无戒备心的男子。想到这，她就用目光去寻。

　　“哎呦！”她忍不住喊出来，看到吉见尧已经被一个女子缠上；“哎呦！”她拍案而起，因为再一看，李野跟着另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上楼去了；“哎呦喂！”等她目光四处探寻，巧妹和明堂这两个娃早就没有了踪影。

　　“瑞少，我还是觉得这里久呆不得。”蓝芷语眯着眼睛，观察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她没注意到，旁边吉见瑞早就坐不住，站起来了：“小蓝，你说得没错，这里是青楼。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们，离开这里。”

　　青楼！蓝芷语脑袋轰的一声。惜时在府中时，这是父亲从不在她面前提到的字眼。只是府中宴请长官时，她隔着门帘偷偷看到过作陪的官妓。那种男女无防的场面在她心中留下阴影，此刻所在场所的开放风气比那日所见更加不堪入目。于是她腾地一声也站了起来。

　　“大公子正被那个女子灌酒，可以稍后再说。恩公和巧妹他们都不见了，先找到他们才是紧要！”吉见瑞飞速得说。两人便一起从人群外围挤过，直上了二楼。“小蓝，你从那边找，我从这边找。”粗略的看，二楼至少有十二个房间，分开找是最快的办法。分别时，吉见瑞一眼掠见，还有一个隐蔽的楼梯，上面还有个阁楼！只是那里灯光灰暗，无人进出的样子，她就走过去了。

　　如果直接闯入，会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吉见瑞略一沉吟，并不知晓襄绣艺坊禁止云雨之事。于是她直接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旁，一个翻身到了外面，扒着外壁石檐向旁挪动。

　　喘着气，她终于挪到第一个房间的窗边，感觉刚刚翻窗时肌肉好像拉扯到了。这是病愈后，第一次出手。

　　“公子，你说话嘛~”屋内有女声娇里娇气，吉见瑞在纸窗上戳开一个洞，往里一瞧，真是太幸运了。一个蓝衣男子，端身坐在桌旁，手扶桌子，低头不语。正是恩公李野。

　　“公子，都跟奴家进房间了，为何又不理人家了呢~”旁边是方才那位衣着清凉的女子，“偷偷告诉你，咱们这可是不让宿客的。可偏偏奴家今晚在人群中见了你一眼，就再也…公子你就是奴家在梦里想的良人。”一语间，声喉已百转千回，那调调柔媚的可以腻死人。

　　“我就问你知道紫茯苓吗？方才你说知道。”李野冷冷的回，仍目不斜视。

　　“紫茯苓啊，公子喜欢紫茯苓的话，奴家也可以叫紫茯苓呀。咱们这儿叫什么‘花’啊‘草’啊都有。”这女人并不知道什么紫茯苓的，九子山是盛产茯苓，可就是没听过茯苓有紫色的。但是不能让这位官人走掉啊，于是她竭力纠缠。

　　“胡闹！”李野甩袖，站起来就要走，那女子直冲冲的向他怀里来，吓得李野赶紧坐下，抬起手臂挡住。

　　“公子别走啊，让奴家再想想，奴家确实好像听过的…紫茯苓嘛，似是有的。骊娘最精通这些物什，必然要由奴家明天去问才能问到的。至于今晚…虽然艺坊不可以禁止留客，但时辰尚早。”只见她羞得满脸通红，颜色甚是好看：“如果公子愿意的话…”

　　这是吉见瑞见过最诡异的一幕，那女子一直在讲着最动听最诱惑的话，一颦一笑都勾动人心，连她都听得脸热心红，而李野一个大男人却坐在那里置若罔闻，脸色越来越冰，猜不透心思。他侧颜的神情让她感觉又回到二人独处那两个月时光，那时他就常常是这样，静静的。不过这几天才初显话唠的本性。难道此刻是被这个女话唠比下去了，才无言的。

　　就这么听着，吉见瑞感觉自己手也麻了，耳朵也要听麻了。几乎可以肯定，现在现身不会坏了恩公的“好事”，吉见瑞便将窗户一推，翻身跃了进去。

　　“你是谁！”那女子看到有团东西滚进来，吓得大叫。怎地从来没带外人进过闺房，这么一晚上就先后来了两个。吉见瑞迅速起身，上前捂住那女人的嘴，“别叫，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子惊慌难止，待睁眼好好看清面前小哥清秀无害的面容，她才渐渐安静下来。吉见瑞觉得，这必然是遇到了一个春心泛滥的姑娘了。

　　李野在旁也看清了这突然滚进来的黄团团，一喜之后又沉了脸色，默默走到她身后，抓了她的袖口，把她的手从那女子的脸上拿下来，闷声说“别碰她…”

　　“恩公你说，你怎么跑这来了！”吉见瑞回头看见他，劈头就问。祖先家的三人、还有恩公，怎么就没一个省心的呢。

　　“不不，小瑞你别误会，是她说她知道紫茯苓的，我才跟上进来的，”李野紧张道，“我先进来，她说让我坐，我说紫茯苓知道吗，她说她叫紫茯苓，我就说要走，她又说她知道，她还说……”

　　说话间，吉见瑞已经把李野拖出房门，末了回头，腾出一只手敬礼向那位已然傻掉的姑娘致歉：“打扰了哈。”说完顺手将门带上了。她能理解那位姑娘，这位兄台一开口就破功…估计人家姑娘那人群中的一眼是看上了他岁月静好的模样，在见证了他的华丽转身后，已然吐血了。

　　“她还说…”李野还要继续汇报流水账，吉见瑞急忙制止：“不，恩公，我完全相信你！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在青楼。”青楼二字成功镇住他，李野立时明白处境，“原来这里就是书中说过的的…！”他恍然大悟道。

　　吉见瑞回答：“恩，大公子现在在楼下，恩公你去找他。我还要去找巧妹。一会咱们在二楼楼梯处会和。这地方不能久呆。”

　　“好吧…那我找到大哥马上就回来。”李野言辞切切。

　　分别后，吉见瑞继续翻窗走墙外。除了方才第一间，就找到李野外，后来接连几间都没有收获。不是空无一人，就是有女子在里面练乐器。到不知第几间，吉见瑞捅开窗户纸，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这场景好熟悉：只见一女子端坐在桌旁，手扶着桌子，低着头不语；另一个女子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十分殷切。

　　怎么回事，蓝芷语也遇到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