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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叫“吉见瑞” 我只想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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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后墙,吉见瑞有如行尸走肉般走在黑夜,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到喊不出疼。三个月前吉见瑞依附前世的温碧瑶,在这个时空活下来,而此刻曾经温碧瑶的身体遍体鳞伤,在内吉见瑞的灵魂千疮百孔,两下一道为前世任性的自己做了报偿,亦可安慰自己算求仁得仁吗。
如此一路向西,她踉踉跄跄从西城门出了,便昏倒在路旁野草之中。
...
时下已入隆冬,年关将近,郊外枯木荒草,贩夫走卒亦不外出,阖家老小团聚。因此城郊人迹罕至,吉见瑞昏在野草中,更不知光景,只得晴日冬阳每日赐予她些许暖和。人人眼中温碧瑶面目可憎,内心乖戾比面目更可憎,谁真正看出过有个吉见瑞,内心世界比这冬日的晴空还要干净单纯。“天寒地冻,问谁饲狼?”独有天地风霜,无差别得可怜这个自己造化出的生灵。
这一日,吉见瑞已是奄奄一息,好似有年节鞭炮声从城内穿来,亦或是她内心的幻境。悉悉索索声,北风潇潇,一人踏着草走来,拾了她回去。那一刻她真若枯枝落叶,用“拾”这个字再贴切不过。
往后的几天,她感受日日有人给她喂药;再几天,终睁开眼皮,神志恍惚间看见那人衣袖:蓝衫褐布,上面皂荚香令人心静;又几日,她可以坐起身了,就靠在床上,仍是那人每日喂药、喂食。她没气力,更没心愿开口,两人就无言相觑。那男子长睫垂首,面白如玉;又过月余,她才能下床。此是一处溪边草庐,在江州远郊。白天有精神下地的时候,她就悠悠得跟在那人身后,进进出出:他在溪边发呆时,她就在旁一起发呆;他在月下思索时,她也无言抬头望月;他看书、熬药时,她便蹲在边上玩树枝。余下的时间,卧床昏睡。直至春风到了江南,化了溪水薄冰,绿了一行青草时,吉见瑞也恍若新生。
“李野。”
“李野哥!”这日清晨男子出去了,吉见瑞刚醒,正要坐起身,就听有人闯进草庐,在外面叫“李野”。这群人有男有女,幽静闲淡的草庐一下吵闹起来。
“你是谁!”一个利落劲装的白衣少年终于找进了吉见瑞的房间。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就向屋外大叫,“哥、哥你快来,这里有人!”
这么一喊,俄顷,就又有两女一男进来,先进屋的男人昂藏七尺、剑眉星目、一袭姜黄轻裘,“你是?...李野的妻?”他说,语气中拿捏不定。
“大哥,你确定他是个女的?”右侧红衣女子,抱着手臂,娇眉一横。
吉见瑞现在身上还穿着当日的黑衣,郊外“扑街”时,这衣服就和了血和泥,破烂不成形。转醒以后,她几度想开口请男子给她找件衣裳换,可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她赫然发现男子都一直穿同一件蓝衫,那蓝衫洗到好几处发白...如此便忍住。衣着尚且如此不堪,梳洗上就更别提了有多邋遢,配上鸟窝头,俨然乞儿状。
“是啊,”白衣少年听了话,好奇得上前打量,“哥你是从哪处看出来他是个女子?”
“巧妹、明堂,不得无礼!”那边雪靑纱衣女子开口,温声细语,施施然向吉见瑞一行礼,“冒昧打扰了,请问李野公子可在家中?”
他们是谁?吉见瑞内心警惕,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就沉默不语。想来李野就是恩公的名讳了,不能出卖他。那四人见她这样,面面向觎,不知如何是好。姜黄衣服的人最后无奈得说,“那我们出去等。”这一行人正要出屋,白衣少年大嚷,“李野哥回来了!”
李野早间出门采药,走到半路想到今日有故人要来,便赶紧折反回来。刚入院就听那女子的屋内有声音,走过去一看,他们都来了。李野加快脚步,进了屋来,黄衣男人和白衣少年一把把他抱住,红衣女子开心得在他们身边转,那娴静的青衣女子此刻也喜上眉梢。
吉见瑞歪头看,唔,是友。
“李野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相拥过后,白衣少年还是牵着李野的衣袖摇来摇去,欣喜若狂得撒娇。红衣女子见了,也上来抓起李野的衣袖,“你放开。李野哥哥不是你一个人的。李野哥哥~你看我把小蓝也带来了。”
李野微笑不止,又向那雪青纱衣的女子额首示意。黄衣男人上前拍他肩,“兄弟,这里的事情都办妥了吗?我们出发吧。”李野听了,点点头,出去了,四个人也跟他出去。
唔,吉见瑞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一个人来着,没想到人家有一帮好兄弟。虽然没打算好接下来怎么生活,可两个月的朝夕相伴,曾有很多瞬间,她都要以为自己的这生就要这么过下去了。唔,听些人方才说的,好像是要离开了...
到了中午,李野还是一个人过来,给她喂下药。这几日,吉见瑞几乎大好,但不知是习惯了有人照顾,还是怎么的,她还是假作虚弱,每天有半日都做孱弱状坐在床上。如果好了,就不能再赖在这里了吧...可走的话,又该往哪里去,她没想好。这个世界好像她自由得哪里都可以去,可哪里都不属于她。吉见瑞抬头看看李野,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喝恩公喂得药。
“李野哥,时候不早啦,咱们该出发了。”白衣少年欢脱得跳了进来,“小蓝她真是心细,给咱们准备了好些行李。我就说带她来是对的~”他说着也一把坐到床边,看到李野还在给这个“乞儿”喂药,忍不住继续道:“李野哥这回怎磨磨蹭蹭地,这趟旅程不也是李野哥最想要的吗。”
这时,黄衣男人风风火火得走进来,他朗然道:“走啦,你的东西已经放到车上了。再不走,咱们今天赶不了多少路了。”李野听了,站起来,微笑向吉见瑞点头示意。放下了药碗,转身就和他们一起走。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吉见瑞激动得沙着嗓音说,两个月来是第一次开口。既然不知道下一步去哪,不如和恩公他们一起走,还有个认识的人。自己呆在这草庐,更不知要干什么了。
几乎在她开口得同一时间,李野也下定决心,猛地回过身道:“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嗓音温和纯净。
...
“原来你会说话!”
“原来你会说话!”
两人又同时开口,各自惊诧不已。
吉见瑞最先一个月是伤重说不出话,她见恩公不发一语,又时常冷冷清清发呆的模样,脑补以为他必然是个命运多舛的失语世外高人。后来能说话了,心中却没有说话的欲望,不如就陪着恩公一起“安安静静的做个美男子”;那厢李野救了吉见瑞后,更是两个月未曾见她开口。起初自己不出声是怕打扰她,后来她半好时,李野又发现她经常幽幽地跟在身后,好几次转身发现她都吓了自己一跳。想来年纪轻轻,却衣衫褴褛,重伤在身,怕是个失语的可怜小孤儿。既然对方不能说话,自己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就显得太傻了。因而他也再不开口。
真真是两下误会,还各自坚韧了好久。李野跑回床边,欣喜得望着她。两人想想,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心下明了得一起傻乐起来。留下后边两个男人可是满心疑问,“你们怎么回事?”白衣少年问。
黄衣的男人也摸不着头脑,无奈得说:“...还走不走了,你怎么!又坐回去了...”
李野收住了笑,对吉见瑞一拱手道:“姑娘,小生多有得罪,没想到是场误会!现在能听到你说话,真是太好了。我本来在桌上给你留了信,现在就跟你说了吧。我为姑娘把脉,姑娘已是大好了,再服药三天便可痊愈。药和煎熬方法,我都写在信中了...”
额,吉见瑞看着面前的李野,没想到他安静的时候冷冷清清,是与世隔绝的翩然公子模样,一开口,竟然是个话唠!虽然声音是很好听...慢着,他叫自己姑娘,现在这副模样,他是怎么瞧出来的?吉见瑞敢肯定,李野从未动过她身上的衣服,不然自己今天不会还是这身破衣烂衫。
“你说谁是姑娘!我是男人。”吉见瑞多此一举得掩了掩宽大的黑衣,想遮住胸,其实也没什么好遮得...她把银钱一直放在胸口,那里都没怎么鼓起来...她想,既然方才的男女都对她不辨雌雄,既然是要去走江湖,以男子的身份,总比女子来得方便些。如此,她便打定主意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是男的。
“这...”李野的脸腾地一下通红,瞠目结舌,今天刷新三观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自那日拾她回来,虽然衣着和面目在泥泞中无法辨明,但一把脉,他就根据那虚弱的脉象,和她的筋骨,认定她是个姑娘,自然而然得不曾怀疑。男女有别,非礼勿视,自此他便最多把脉下药,除了手腕,不曾动她分毫。他是没想过为何这位姑娘醒来后,不曾换衣、梳洗...这似乎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他也不好主动说:你洗个澡吧,以他的薄脸面那种话算是突破下限了。现在难道答案出来了,因为他是个汉子么...
“可是...”李野还是不能相信。
后面白衣少年咯咯笑:“我就说了,他是个男的。”
吉见瑞看到恩公面露动摇,便觉得有门,又先声夺人得抢白道:“莫非恩公见我个子矮小,根骨瘦弱,又病卧在床,就怀疑我是女子。呜呜,也不能怪恩公。我从小被人当成女孩子,欺负惯了...可是,可是人家是顶天立地的男儿郎啊。”她做出悲伤不已的模样。
那边白衣少年已经笑得弯了腰,觉得看了场好戏。李野这边慌乱起来,“你,你别哭。是我的错...”
后面黄衣男人也跟着手足无措,喃喃得问李野:“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
吉见瑞一听,看向黄衣男人,就要表忠心。装成男儿身骗人不是她的目的,装成男儿身去行走江湖,才是她的想法。“请恩公和各位带我一起上路吧!”
黄衣男子眉头一皱,这一行确实是人越多越好。先前以为他是姑娘时,若他这么一问,自然是不能带他去。可现在知道他是男子了...不过那瘦胳膊瘦腿的,比小蓝和巧妹还显得弱不禁风。更何况压根不知道他的底细...
这边李野急着回答,“不可,不可,虽然你是男子,但你大病初愈,我们这一行吉凶bu。”
吉见瑞心道,原来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就要掀开被子,下床证明自己不是一无用处。那边听黄衣男子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李野听了望过来,这么多天相处,确实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吉见瑞想了想,本来想说行走江湖,起个外号的好。连假名字叫什么,都瞬间想好了:这次大难不死,或许学《流星花园》的女主角,叫个“杉菜”,时时警示自己要坚毅不拔,也算是个应时应景的名字。可看看面前的恩公,先前已然骗了他一次,难道在姓名也闪闪躲躲,不敢真面目示人...既然要好好做回自己,那必然...于是她用了一个恶俗的句式回答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吉见瑞。”
......
这话方一说出口,屋内三个男人皆是脸色大变:黄衣男子呆若木鸡,李野神情不定,连刚刚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白衣少年也惊弓之鸟状。自己的名字有这么恐怖么...她想过也许说出“温碧瑶”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倒会有三两个路人听了吃惊。可自己原本的名字,不该和谁有关吧,历史上也不会有人同名同姓。
“你...你叫吉见瑞!你确...定!”白衣少年变得结结巴巴...
“当然。我叫吉见瑞,怎么啦?”吉见瑞问。
“怎么会...怎么会...”白衣少年难以置信。
半晌,那黄衣男子开口道:“我叫吉见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