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萌寻夫路》梦吉

11、自诩深情 月下红衣饮

　　说时迟那时快，吉见瑞放倒二狗和大牛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她起身向屋外走去，这是一个有简单前后院的小户人家，此时院中空无一人。没错，昨晚她就想过得赶紧脱身回齐府找支援，可从窗纸上影影绰绰来往的人影和窗外的嘈杂脚步与人声判断，那时至少有十人左右的大汉把守在屋外。原来，这次要除掉心腹大患的幕后老爷听从影公子的话，将吉见瑞关在别院，又派来手下最得力的十二名走狗把守。方才要去埋伏齐天宇了，那镖教头才下令把大部分人带走。

　　忍到这时吉见瑞才动手出来。只因她反应敏捷，擅长近身格斗，但“群殴大汉”绝不是她的强项！死倒是小事，但若死了还被奸人用作饵，陷齐天宇步入险境的，不行！有她活在这世上一天，她就不可以叫任何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走到大门，向外一看，这是什么地方？她该怎么走。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吉见瑞一闪躲入壁影中，只见两个大汉风风火火的往门外走来。其中一个道：“教头命咱们守着院子，不能出去！”另一个急吼吼的回：“那么个小娘们有啥好守的！咱们提刀是来做大事的，谁取到齐天宇人头才算大功！要守你回去守！”“大功...我去，我去！”两人便跨出门去，吉见瑞暗暗跟上。

　　这时天色已然开始发暗，天宇随时有可能回城。等她找到路回齐府，再带人到南城门外救援，恐怕一切都晚了！不如跟上去，或许能抢先一步向他预警。如此吉见瑞一路跟着二人，曲曲折折得从市井暗巷跟到郊外荒野，终于在一处小密林停下。镖教头和一群大汉正急躁得躲在那里。连着这跟来的两人，一数竟统共十二人，各个膀大腰圆，手中大刀晃亮。蹲在草丛中望着，吉见瑞不禁渗出一身冷汗。

　　那厢镖教头看到两人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时一瘦弱男子驰马而来，下了马直奔镖教头：“报！前方打探，齐天宇朝这边来了，，一刻钟内可到！走得正是林外的官道。而且，他似乎很急着赶路，只带了一个小厮骑马过来，大队伍还在留在枫叶镇。”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镖教头喜大普奔：“这个小狐狸，也有如此大意的一天！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老爷说他不好对付，让我们一定要什么智取，骗到了别院再动手。哈哈哈，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你们都带出来埋伏，他们就两个人还不任我们宰割！”他又转头对那两个人说，“你们跟来得到对，现下还骗什么躲什么，走！一起去取齐天宇的项上人头！”言毕，余下的大汉群情激昂，呼和起来，一群人就要出林。

　　听闻齐天宇近在咫尺，吉见瑞来不及喜，只大惊失色：不能再犹豫，必须拖住他们！她从草丛中冲出来，大吼一声：“谁都别想走！！”说话间，已经掠影一般逼近离她最近的大汉，一手抓住那人手臂，用尽全力反手一转，咔喳一声，那人惨叫连连，手肘脱臼。没有停顿得，吉见瑞一闪身形，向他身后的大汉发动攻势，一个外桥手伸到其眼前，趁其迷乱，又一手刀卯足劲道劈下，那人应声倒地。

　　镖教头回首间就见弟兄中一人惨叫，另一人倒下，勃然大怒道：“什么人！”那群大汉都反应过来，抬起手中大刀，迅速将吉见瑞团团围住。只见那女子疾若劲风，在人墙密集劈来的刀光之中左右闪躲。她方能才得手，是趁其不备，用最快的速度卸除其中二人的行动力，但此后再也占不到一点好处。大汉都惊醒过来，此刻龇嘴獠牙，恍若猛兽。她善近身搏斗，在这种情形下，谁的身也近不了，只四闪躲避砍刀，就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如此也好，只要能拖过一刻钟，只要他平安进城就好...如此也好...

　　这么想着，她咬牙顶住，两下竟相持了十来分钟：大汉们哪还记得要去堵人，现在各个龇牙咧嘴，争相要弄死这恼人的小苍蝇；吉见瑞也渐渐失去意识，脑袋空白，只靠身体本能在无时无刻为她做出最直接反应。她那一双眼通红，有如一头小野兽，在围堵中拼力厮杀，浑身皆是大小刀伤。恍然间，却不知哪把刀，一下插到她的侧腹，那刀的主人惊叫：“我...我砍刀她了！”

　　这一刺中，倒让她痛得恢复神识，忍住将刀到一拔，反手砍向那人手臂，那人痛得跪倒在地。吉见瑞继续抵挡，眼看就要到了极限：“他已经安全了吧，我...终究...终究没有害了你”她嘴角费力撑出一丝笑，就见一把大刀要从她头顶砍下。

　　刹那间“咻”的一声，一颗石头飞来将刀弹开，一袭红衣翩然飞至人墙间，一手将她抱起。“天宇？是你吗...”那红衣脚下生风，游走自若，几下点上三个最近大汉的穴，再一施力腾空跃起抱着吉见瑞向城里飞去了。

　　此时夜幕降临，月亮升到半空，吉见瑞在那人怀中，抬头才看清：木雕石刻般的冷峻侧脸，分明是齐府大管家，雷严是也！

　　雷严飞至城内一处屋顶，轻轻将吉见瑞放下，自己坐到旁边，拿出一壶酒对月饮了一口。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前厅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精明中年人；日后遇见，他每每不苟言笑，除了交代府内事务，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她一直以为，□□家应该不喜欢自己吧。此时看到月下红衣饮酒的他，竟然觉得像侠客般，不，那正是天生的侠客风韵，哪有一点平日以为的大管家、生意人的影子。“果然老了，飞了一阵子就飞不动了。呵呵呵。”雷严对酒自嘲道。

　　“□□家，怎么是你？”吉见瑞捂着腹下的伤口坐起，此时那里还流着血。可她现在对□□家太好奇了。

　　“哎，藏了这么多年，今天还是动手了。”雷严转头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也是个练家子！”今早喜鹊来报，少夫人自己一个人跑了，彻夜未归。他向下人询问，侧门的三子说昨天下午好像是看到有女人出去。不敢声张，就这么找了一个下午没有踪影，想先出城迎到齐天宇，跟他作计较。结果来的路上，就听见林中有人厮杀。躲在树上一看，竟是一群男汉围着一个娇小的黑衣女子。那女子疾如风，守如林，进退间手脚凌厉。虽没用内功，但那身手自己在这世间从未见过，好俊俏的身法！再看到那女子的脸，他真是呆住了：温碧瑶！这才破了誓言，出手去救，谁叫他答应过那小子...

　　听了雷严的话，吉见瑞慌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雷严哈哈大笑：“你不愿意的话，不必解释。”方才最叫他震惊的一幕，不是什么身手功夫，却是这女子的毅力！那魁梧大汉，被砍了一刀，都跪地嚎啕。而是什么样精神气节，让这么个小女子，在面对数倍于她大汉们，脸上毫无惧色。明明浑身刀伤，手上的皮肉都被刮得绽开，但她气势一以贯之，没叫过一声痛，没低过一次头。

　　温碧瑶嫁过来前，雷严是听过她名声的，这让他摇头不已；嫁过来后，温碧瑶果然每天浓妆艳抹，穿着大红大紫，很是让人不喜；可雷严善于冷眼看人，时间长了他发现白粉浓遮下的少夫人，分明只有一刻天真的心：她在府中从不颐指气使，成天唯唯诺诺，却又开开心心，连音飞那小子都爱围在她身边；直到今天......现下雷严心中对她只剩叹服，甚至生了要收她为徒的念头。此刻完全信任于她，自是不会逼她说不想说的话。

　　“□□家，你也会武功？”吉见瑞是想解释，可难道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还是别吓恩公了。

　　“当然，我从小师从九华山逸飞天师，十九岁那年才下山来。”既萌生了收徒的念头，那在徒儿面前，没什么不能坦诚的。雷严望了望月，缀了口酒，真是老了，到了自己的故事想和小辈分享的年纪了...“那时逸飞天师收养我，我每日跟她学习武功，修身不辍。十岁那年，山下胡府送小女儿上来寄养，这就是我的小师妹。她那时身子虚弱，就只跟师父学医理。师父祝嘱咐我平日多加照顾，我们便如此朝夕相对。一转念五年过去，山下胡家竟来人就要接她去嫁人！那天早上醒来...她就被带走了，房间只留下一个没绣好的牡丹荷包...”

　　停了停，喝了口酒，雷严继续说：“我那时血气方刚，这才体会到什么是失去，就要下山去救她。师父攥住我，不让我走，说我还小，一个人下山能做什么。我虽是恨，但不敢违逆师父。隐忍到十九岁弱冠那年，就冲下山去，头也不回。呵...师父到底没说错，我下了山有如无头苍蝇，孤身一人、空有蛮力。听说师妹是嫁去了江州，我就一路半行乞跟了来。就在这时遇见了齐广茂，他为人豪爽好交友，将我带回府中，大加重用。”

　　“你猜我遇到了谁？我在府中第三日看到了我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她抱着孩子，就那么笑盈盈得跟在齐广茂身边。我气红了眼，是夜就摸到他床边要宰了他，救出师妹。我打晕他，一剑正要下去，竟刺进师妹怀中！她就那么扑在他身上。她说，她从来只是把我当做兄长，她在上山前就和齐广茂有婚约，并一直深爱着他。我几近疯狂，冲出房去，从袖中拿出从未离身的荷包。呵...那荷包正面绣着牡丹，我竟然从未想过翻到背面看一眼。背面赫然绣着一个‘茂’字...”

　　“自许深情如许，那刻真是透心凉啊。广茂醒后，却从不怪我。依旧同我称兄道弟。从那日起，我便留在齐府，尽心尽力辅佐他做生意...只要能让婉儿过上好日子...呵，或者只是为了能多看她几眼吧...从那时我就发誓再不使用武功，平生第一次出剑，只刺到自己心爱的人。有趣吧...呵呵，情这个字，真的很奇怪。”雷严转头看了看吉见瑞，他知道这个少女今晚这样奋力是为了什么，有如当年的他。他也听到了在抱起她那一刻时，她口中说的名字...真是可惜啊...不过情这个字就是这么奇怪不是嘛。

　　他涩然说道：“喏，天宇应该早就回到齐府了。”

　　齐天宇！在听□□家的往事时，虽然因为疼痛，吉见瑞几近听不清，但当“冲动”、“气愤”、“忍不住”这些字眼飘进耳朵时，她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如果说，那夜和他共乘一马，心跳漏了一拍时，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走后，剩她整日的魂不守舍时，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听到他要遇害，很焦急、奋不顾身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此刻，只听到了这个名字，她却全都明白了：齐天宇在她心中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