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再见林江均 多年未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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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之后，向琦再也没见过霍丞。
楚贤柯倒是跟她慢慢熟悉起来。
他风趣，会和她开尺度刚好的玩笑。
有空了会请她去路边新开的小摊吃几样小菜。
偶尔，也会给她带来霍丞的消息。
有时候向琦会想，有个这样的人当朋友，应该不算太糟吧。
少了男神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向琦开始忙了，忙着实习，忙着写毕业论文。
这天她回家找一个U盘，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
向琦一抬头，就惊喜地叫出声来，“是你！”
他又长高了，比以前黑上许多，右边的眉毛下有一条不甚明显的疤痕，说不出来地，向琦觉得他成长得太快，比起以前的那个林江均，眼前的这个人沉稳得让她觉得陌生。
林江均望着刚到他肩膀的向琦，难得地笑了：“几年不见，你还是没长个儿。”
这个林江均！
看在多年不见的份上，向琦不想跟他争辩。
“你有空就去我家坐会儿呗，你们刚搬走那会儿向戎整天嚷着要你教他打球，我差点儿没被他烦死。”她揣着兜，侧过身子靠在墙上。
林江均定定地看着她：“嗯，我正要去你家。”
向琦伸手给了他一拳：“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良心啊。”
“我妈她——”林江均顿了一下，声音里突然有一丝疲惫，“她死了。”
他把目光移开，“她走之前交代我，让我务必找到你们家，谢谢你们以前的关照，她说，你们家算得上是恩人了。”
向琦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这个消息。
她站在那里，呐呐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林江均话语里小小的倦意缠住了她的耳朵，叫她倏地生出一缕酸意，说不出是心疼还是什么，却如同藤蔓一样，把她缚在安静的过道里。
年少的记忆夹风带雨呼啸而来，喝得烂醉的林叔叔，过早苍老的江阿姨，高高扬起的巴掌，发了狂一样的撕扯，尖锐的撞击声，沉默着收拾残局的林江均。
仿佛过了许久，只听见他又低低地笑了笑：“幸好，你们没有搬家。”
向琦默默地跟在林江均身后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林江均。
“江均啊，你妈她——怎么就不在了？前些年不是都好好的，看着也精精神神的一个人，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
林江均坐在她身边，腰杆挺得笔直，一直放在膝上的双手接过向爸爸递过来的纸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不理会向琦惊诧的目光，他轻轻把纸杯放到茶几上。
“乳腺癌晚期，动刀已经不管用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脑部。”
向妈妈凄凄地“哎”了一声，只得顺着他的话说：“她也是，怎么不早些去医院看看，人上了年纪，一些个小病小痛都拖不得。”
“她什么也不说，一直等到瘫在床上动不了了，我才送她去医院。这事赖我，是我不孝。”林江均低着头，没什么表情。
“这也不能怨你，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憋着熬着，独独对你什么都口无遮拦。”
向妈妈拉着他的手，一串眼泪又砸到他手背上。
“江均啊，你要谅解她，当妈的都希望自己孩子好，你爸是个不顾家的，你妈她都是为你好，你要念着她，不要记恨她。当初你考上一中的时候，你妈还来跟我说老山的寺庙灵验，让我跟她一起去庙里还愿。”
林江均似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一阵。
“留下来吃个饭吧，你大老远的过来，又是因着这么个事儿，怎么也得留在阿姨这吃顿饭。”向妈妈对向琦使了个眼色。
向琦赶忙说：“是啊，你们搬走好久，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他握了握向妈妈的手，放柔了声音：“阿姨，我待会儿还有急事，今天真的不行。改天，改天我一定厚着脸皮来吃阿姨的这顿饭。”
说罢，林江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向妈妈。
“阿姨，这是我妈的意思，你收着。”
向琦偷瞄了一眼，不禁咂舌——那么厚的一沓。
向妈妈说什么也不肯要，林江均也不接，两人就这么僵着。
向琦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林江均，你把钱收回去吧，我家用不着。”
这话一出口，向琦就被向妈妈瞪了一眼。
她把信封塞回林江均上衣口袋里，用手紧紧地按着不许他再拿出来。
“她不会说话，江均你别理她。你在这儿坐会儿，阿姨这就给你做饭去。”
林江均看了向琦一眼，见她正低着头，左手紧紧握着，右手大拇指挨着个儿地掰其他指头。
他朝向妈妈笑了笑，比任何时候都乖巧招人疼。
他说：“阿姨，我真有急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让向琦送我出去吧。”
向妈妈无奈，只得再度劝他节哀，又反复地叮嘱他路上小心。
“走吧。”向琦看向林江均，“顺道儿。”
向妈妈不满地拧了她一下：“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多大个人了，越长越不懂事。”
林江均没有说话，跟在向琦身后出了门。
在向琦的记忆里，林江均从没有这么乖过，从家门口到大院儿口的路也从未这么长过。
她把林江均送到院子外，右脚轻轻地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那个——”她还在纠结要怎么跟他解释刚才的话。
只听见林江均说：“不用送了，跟我一起走一段路你就跟便秘一样，我看着都替你憋屈。”
她好不容易生出的愧疚感瞬间坍塌，抬起头就冲他喊道：“林江均！你说得没错，有你在我就是有种便秘的感觉，因为在我眼里你跟狗屎差不到哪儿去！”
林江均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就说怎么每次听你说话都有种听见狗叫的感觉，原来你就是条狗。”
向琦气结，一下子拔高了声音：“你真是招人厌！我看江阿姨就是被你气病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林江均的脸色暗了下来，没有再接她的话。
“那个——”她揪了一下衣角，“对不起啊，我妈说得对，我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不该提你的伤心事。刚才的话我收回，你不要放在心上。”
“收回？”他看着她，目光冷得像一条毒蛇，“你倒是收啊。”
“我——”向琦被他看得难受，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林江均冷冷地笑：“这次又是什么？帮我做英语作业？替我放风？帮我抄书？还是什么新花样？”
“你别这样。”向琦着急了，记忆里的林江均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她一时之间竟不晓得怎么回应，只好不断地重复，“你别这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
林江均不顾她的难堪，伸出右手按着她的肩膀，“向琦，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次又打算拿什么来抵消？喔——不说我都要忘了，我现在已经不能告诉你跟霍丞有关的消息了，所以我没用了，对吧？”
提起霍丞，向琦一下子就蔫了。
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林江均更恼火，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想要我原谅你，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把信封递到她面前，“把这个带回去，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行！”向琦想都没多想，“你说得轻巧，我妈那里怎么解释。”
林江均近乎粗鲁地把信封塞到她手里，“随便你怎么解释，反正你能说，不用担心把你妈气病了。”
向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拿着信封，跟个树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嗡——”林江均掏出手机。
“嗯，再过十五分钟。”
“是，我知道。”
“好，再见。”
挂了电话，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向琦，“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一句话，拿还是不拿？”
向琦蹙着眉问：“女朋友电话？”
林江均闭了一下眼，“这个你管不着，拿还是不拿？”
向琦被他弄得气不打一处来，呵呵地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个德行，难怪当年你喜欢的女生不答应你。就算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就你这种态度，早晚得掰。”
听她这么说，林江均呼吸猛地一滞。
向琦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不由得话多起来。
“林江均，当年还有我帮你给她挑礼物，叠星星，煮红糖水，可是就算你为人家做那么多，人家不也没有答应跟你好？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这个人，喜欢跟人过不去，动不动就提条件提要求，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懂吗？你不懂！所以你就算把心掏出来放在人家面前，人家也不会答应你！”
林江均狠狠盯着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冲上来打她。
“最后问一遍，你拿，还是不拿？”
“不拿！”向琦的火气噌噌噌地蹿了上来，“你要真是有心，把江阿姨的心意带到就行，又拿钱过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欠我们家钱了？我告诉你林江均，你的钱，我们一分都不要！”
“说完了？满意了？”林江均的声音又冷又沉，像从冰柜里捞出来的死鱼，“满意了就别挡道。”
向琦“唰”地一下就跳开了，“您老慢走不送！”
林江均恨恨地瞥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过的时候，他俯下了身。
被他灼热的鼻息喷在耳朵上，向琦的脸很快就红了一片。
只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真是条不挡道的好狗。”
又被他摆了一道！向琦怨气十足。
不对！他把信封留下了！
向琦怒了，这个林江均，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向琦的腹诽，林江均自然是听不到的。
只是惨了向琦，拿着信封回家后被老妈狠狠地训了一顿，要她尽快联系林江均，把这些钱还回去。
向琦一边挨训，一边偷偷地在心里骂林江均。
这个衰星！自己就不该送他出去。
想到她对林江均说的那些话，向琦心里又畅快了许多。
她不痛快，林江均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蓦地，她意识到自己也是被拒绝了的人，虽然她什么都没跟霍丞说。
林江均当初，不就是跟现在的自己一样暗恋胎死腹中么？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这种疼，她比任何人都能体会。
更何况，此时的林江均还刚失去母亲。她为什么要多那几句话，让他更难受？
想到这些，向琦又郁闷了。
如果再见到林江均，她一定不能再跟他吵了，她想，一定、一定不跟他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再见林江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