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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恋不是个好习惯,要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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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琦拒绝了楚贤柯送自己回家的提议,自己坐了公交。
入夜的长石被大盏明亮的路灯和高楼之上缤纷的霓虹照得很亮堂,明明还是夏天,向琦却觉得有些冷。
长石的公交路线都很长,站与站之间的距离也很长。
向琦坐上车十多分钟的时候,上来了一对情侣,男生先上的车,女生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从向琦的角度看过去,那个女生更像在抽泣。
公交车路过一座又一座楼房,一个又一个红绿灯斑马线,男生不知道跟女生说了些什么,她哭得越来越大声。
坐这趟公交的人大部分是加完班赶着回家,听着她的哭声都显得有些不耐烦,有个穿小西装黑色高跟的女人看不下去,从包里拿了几张面巾纸递给那女孩。
到站了,男生甩开女生的手匆匆下了车,独留女孩子一个人继续在车上哽咽。
向琦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猛然对着她喊到:“有什么好哭的?人家都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这边看来。
“不是他不要我。”女孩子嗝了一下,“是他爸妈,他爸妈不喜欢我。”
“那又怎样?”向琦撇了撇嘴,“他最后还不是不要你了。”
没有再理会女孩子说了些什么,向琦提前了两个站下车,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从相遇走到白头,有的人却在恩爱过后反目成仇;为什么有的人能坚持抵抗一切压力只为与子偕老,有的人却在离责任仅有一步之遥时临阵逃脱。
她更想知道答案的是,有的恋情以出轨告终;有的恋情因父母反对而结束;有的恋情由于没了新鲜感而不再持续;那她呢?
暗恋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向琦苦苦地笑。
“嗨——”
向琦一回头就看见楚贤柯的别克停在她身后。
她朝他挥了挥手,又转过身继续走。
“上车!”楚贤柯冲她喊到,他把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天黑了,你一个人走回去不安全。”
上了你的车更不安全!向琦走到他的车旁:“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
楚贤柯笑得很是绅士:“顺道儿啊正好!我要去的地方也在前面不远处。”
向琦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楚贤柯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向琦有些惊讶:“你的车呢?”
楚贤柯耸耸肩:“就让交警队帮我保管几天好了,反正我最近也不着急用车。”
向琦颇为无语:“你还是回去吧,我自己走一会儿就到了。”
楚贤柯很坦然:“我送你回去这段路又不会变长,载你去吃饭又不送你回家,这不符合我有始有终的性格。”
向琦:“……”
楚贤柯走在她旁边,和她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让向琦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很会泡女孩子的学长居然会这么有礼貌。
后来一想,这估计是他引起女孩子好感的手段之一,不可谓不高明。再后来又想,大概是因为自己长相平平让他没有兴趣,所以他才如此礼貌。
一想明白,向琦又把楚贤柯抛到脑后。
楚贤柯见她一会儿偷瞄自己两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好像第一次在女生面前这么没有存在感。
他听霍丞说了昨天的事情,请她出来吃顿饭,然后委婉地提一下卫生巾事件,录个音给君微听,或者直接电话直播来解除误会,这是他的点子。
一顿饭下来,见她基本上不敢跟霍丞对视,甚至在霍丞问她话之后牛头不对马嘴地答了一句“我是酱牛肉”,又在听到霍丞有女朋友之后脸色煞白,恍恍惚惚地刨了几口饭就找个借口去了洗手间,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有意思的学妹,对霍丞有意思。
看她一个人上了公交,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好奇。
他跟了公交一路,直到看见她下车。
他以为她到家了,亦或是要转车,不想她继续沿着公交线走。
鬼使神差,他想载她一段,谁知竟然被拒绝了。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自己好久没散步了,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停了车,追上她。
“你——”向琦突然轻轻地叫他,“你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开车来到这里,然后遇到我,还顺道儿能送我回家?”
她看着楚贤柯,目光坦坦,“顺道儿?”
楚贤柯有些尴尬地敲了敲额头:“我不是说了么?我是有始有终的人。”
是的,他是有始有终的人,除了对女人。
向琦笑了笑:“当然,我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你对我感兴趣,但是你这么做,让我很好奇。”
楚贤柯望着眼前的向琦,一米六五的个儿,长得也就能算清秀,穿衣打扮十足十的学生样,皮肤却很好,白白净净透着点健康的红。
感兴趣?不,他当然不感兴趣,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过来散散步,顺便,跟你闲聊几句。”
闲聊?向琦不解。
只听他继续说:“我开车的时候从不闲聊,所以这才下车来的,你不要误会了。”
向琦对他牵强的理由感到好笑,也不说穿,由着他跟着自己。
不得不说,楚贤柯在哄小姑娘这件事上,真的有着让向琦惊叹和羡慕的天赋。
所以她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他坐在路边的小摊喝上啤酒吃上烧烤了。
向琦酒量不差,她现在悲愤又郁闷,所以一瓶又一瓶地往下灌。
楚贤柯隐隐有些担心,于是趁着她舌头还没打结的时候问清楚她家的具体地址,以便她醉倒后好送她回去。
“你问我家做什么?”向琦嚼着花生米瞪着他。
“当然是等你醉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把你送回去。”楚贤柯头疼。
“你有那么好心?”向琦又拿了一串烤肉。
“我对你不感兴趣,所以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楚贤柯无奈。
趁人之危这种事情他楚贤柯是做不出来的,怎么着也得你情我愿吧。
“真不愧是、是霍丞的好哥们儿——”向琦开始头大了,“他对我不感兴趣,你当——当然也不会对我感兴趣。”
霍丞?楚贤柯乐了,这姑娘果然喜欢霍丞啊。
“那个,向琦啊,你喜欢霍丞多久了?”楚贤柯又替她开了一瓶。
向琦打了个嗝,掰着指头数起来:“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楚贤柯无语:“我问你喜欢霍丞多久了,你数数干嘛?”
“你问——嗝——问我喜欢霍丞多久了?”向琦一脸委屈,“这当然、当然要数数,不——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喜欢霍丞多久了。”
他愣愣地看着向琦来来回回地掰了三遍指头,然后挥着拳头对他说:“到今年——嗝——为止,我喜欢霍丞,九年!”
她狠狠地拍楚贤柯的肩膀,像阔别多年的好兄弟。
然后又呆呆地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没喝醉,只是想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她憋得太久太委屈。
她莫名其妙的喜欢上霍丞,在最单纯的时候。
十三岁的向琦为了打听霍丞的消息,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那么多小东西送给那些消息灵通的八卦女,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问,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于是送出去的小玩意儿里十样有九样打了水漂。
有时候去问林江均,还要被他挖苦一番。
十四岁的向琦绞尽脑汁说尽好话求林江均借她一套一中的校服,带她混进一中去看霍丞参加运动会。
结果霍丞的比赛因为下雨从周六调到下周一,向琦没看成比赛,还替林江均写了一个学期的英语作业。
十五岁的向琦以两分之差落榜市一中,哭得天昏地暗,硬是要重读一年初三,发誓非考上一中不可,最后还是爸妈和姐姐死命拦着,又被林江均那句“就你那样儿”给激得暗自发誓就算不读一中也要跟霍丞考上一样的大学。
十六岁的向琦把自己唯一的一把雨伞借给没有带伞的盖长歌,只因为她看见在教学楼下来接盖长歌的霍丞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
而她自己淋着雨回家,当晚就发起高烧,还因此被林江均嘲笑了很长一段时间。
十七岁的向琦终于被选中参加长石市高中组物理竞赛,比赛结束后她满怀期待地寻找霍丞的身影,却听说一中为了让霍丞安心备战高考而推掉了他的参赛邀请。
十八岁的向琦发了疯地学习,终于考上了跟霍丞一样的大学——长石大学。
连着两个孩子考上重本的向家请了亲朋好友来庆贺,向琦却深知,她唯一想要一起分享喜悦的那个人,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而二十一岁的向琦,九年来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霍丞面前,第一次跟霍丞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却从旁人口中得知——霍丞有女朋友了。
她不蠢,这么突然的一顿饭,在霍丞被向戎拿卫生巾砸了的第二天,如果说男神因为屁股被她摸,又被迎面而来的卫生巾砸傻了,犯病一样地迷上她并且从此一病无药可救,那她愿意今生今世哪怕绝经也每个月都买苏菲。
但这不可能,而且是绝不可能。可她抱着一丝侥幸,屁颠儿屁颠儿地去赴约了。
果然,女炮灰被完美的男主看上这种事哪怕发生的频率再高,也仅限于小说。
在洗手间外,她不等他问完就开口。
她不瞎,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一直是通话状态,除了他的女朋友,还能有谁?
她确实为他做了很多事,但他始终不知道,也始终不会知道。
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一定很差吧?向琦想。
先是莫名其妙地摸了他的屁股,害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又是向戎拿卫生巾砸他,害他丢脸丢得更彻底。
然后他因为一片碰巧落到他外套里的卫生巾跟女朋友闹了矛盾。
他来找她,想要一个解释,想让她亲口解释给他女朋友听,又不想让他女朋友见到她感到不愉快,这才有了今天的饭局和洗手间外的对话。
于是她就解释了,比高考时还要冷静,手心没有出汗,声音也没有颤抖。
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第一次正式和霍丞交谈的场景,其中不乏在洗手间外相遇,但是在这无数种场景里,她的台词却都无一例外,只有一句——霍丞,我喜欢你。
她从不敢直视霍丞,也许是因为她曾无意中撞见他的裸体。
她从不在霍丞面前有太大的举动,唯恐给霍丞留下坏印象——比起坏印象,她宁可让霍丞对自己没印象。
霍丞还是对她有坏印象了。
而唯一能让她在他面前保留些许脸面和尊严的,就是跟他女朋友解释清楚,那片落在霍丞外套里的苏菲,只是个莽撞的陌生人带来的意外。
然后再干脆利落地离开,成为霍丞生命里真正的路人甲乙丙。
所以她就解释了,当做告白一样的解释,虔诚又匆忙,就像对着镜子练了千百遍的“霍丞,我喜欢你”一样,那些道歉,脱口而出,一点都没有咯噔。
她听见楚贤柯长长的叹息,楚贤柯问她,你那么喜欢霍丞,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向琦把脸埋到掌心里,她太了解霍丞,了解到她身上或多或少有一点霍丞的影子。
如果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霍丞不会去跟谁在一起。
她也一样。
霍丞太优秀,她还没有准备好,还不能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光明正大地对他好。
霍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会拒绝他不动心的每一个女生,所以她从未听说他有女朋友——直到今天。
她也一样。
所以如果霍丞拒绝了她,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怎么继续快乐地过活。
霍丞执着到死倔,认准的目标决不放弃。
她也一样。
所以一旦她对霍丞的心暴晒在太阳下,她就会一直追逐,不愿放手。
那样会让霍丞困扰。
霍丞是她在青涩年华里独自一人享受的甜蜜,是让她做丑小鸭美梦的那只高贵天鹅,是引导她积极努力的目标,是她二十一年来最大的隐私。
向琦,怎么舍得让霍丞有困扰。
楚贤柯沉默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向琦的声音有点嗡,断断续续地从她的指缝中传来。
“你一定不能明白,有些喜欢,是不能说出来的。”
“依霍丞的性子,他对女朋友那么上心,考虑得如此周全,他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她吧。”
“所以我就更没有机会了,那么又何必开口,不被霍丞当面拒绝,我已经心满意足。”
楚贤柯看着她,头发有些乱了,眼泪的痕迹又那么明显,一会儿送她回家要怎么跟她父母交代?
“学长——”向琦眯着眼睛叫他,“可不可以请你、请你帮我三个忙。”
“你说。”
“第一个——”向琦又开始掰指头,“不要告诉霍丞我喜欢他。”
楚贤柯看着她,沉默很久才开口:“好,我不告诉他。”
“第二个,我可以知道——嗝——道霍丞他女朋友的名字吗?”
楚贤柯点头:“可以,她叫君微。”
“君微,霍丞,都是好听的名字。”她碎叨叨地念着,大有要睡过去的迹象。
楚贤柯掐了掐她的脸:“还有第三个,第三个忙是什么?”
向琦好像已经睡了过去,她微微动了动嘴,像是在说梦话。
他把头凑到她耳边,只听见她说:“暗恋不是个好习惯,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