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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狭路相逢
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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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宗二年的都城是前所未有的繁华,锣鼓喧嚣,车水马龙。这年上天眷顾,风调雨顺,各地传来丰收喜报,国库充实。
不过皇帝还是有烦心事,膝下无一子女这种囧事跟了他五年,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能力。皇帝到是不急,可是太后急,常叫来端嬷嬷催促皇帝去请安。说着请安,实则是和皇帝嘱咐传宗接代大计。太后断然不敢也不愿怀疑皇上,于是料定问题出在宫里几个妃子身上,于是抿一口茶,把手附在皇帝手上轻握道:“自先帝在时,皇帝与敏于成亲至今,已有五年。而后宫之中无一皇种,哀家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列祖列宗。”说着便快要落泪了。
“当年敏于和青语都曾有过孕,可不知怎的,孩子都失掉了,朕以为是时候未到,是上苍还在考验朕。”皇帝轻声回到。
“哀家以为,有些事情请皇帝不要再推脱了,后宫之中仅三位妃子,成何体统,皇帝是时候该考虑选秀的事了。”皇帝欲开口,太后立即制止了他,“现在国运昌盛,请皇帝不要再拿治国当借口。”
选秀的旨意下在六月初二,拟定十月初二进行后宫大选。
十月初二,这本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不知怎的,临近辰时竟下起了小雨。
雨丝没有阻挡玄武门外的热闹场景,一顶顶繁杂富盈的轿子落下,由各家侍女牵着姑娘的手牵到昭阳宫等候召见。
昭阳宫桌椅摆放整齐,各秀女端正好姿态坐着,小心翼翼,唯恐被人瞧了笑话去。几个打理的嬷嬷太监端上茶水,有几个秀女会赏些银子,小声询问皇帝喜好,这知道的,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想多讨点赏,不过大多是不知道的,好几个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江昀清坐在西南一角,今日只挽个小髻,缀两朵淡蓝小花,插一枚雕花木簪,略施粉黛,一身淡蓝收腰罗裙,虽简单素净,但也别样清丽。西南角虽冷清些,但也幽静,角落一盆万年青和一盆君子兰别样地精致了这个屋子,君子如兰,轻轻呵出一口气,双手合十,“你可带给我些许祥和之气吗,昀清只有两个心愿,除此以外别无它求,第一个心愿,希望家人平安长命,小妹得到幸福,第二个心愿……昀清资质浅薄,虽被赞倾城貌,毕竟红颜祸水,实在无福气停留于后宫之中,只愿不被皇上看中,平安归家。”礼部钦点名单中,本是没有江昀清,而是妹妹江昀雁,昀清自认为可以逃过一劫,岂料火烧眉毛时小妹竟和一个狂徒私奔,待爹爹捉回,才吐露出已有身孕的秘密,这件事仿佛晴天霹雳,爹爹直接晕倒在地,睡梦中都在颤栗的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这一定是死罪,而且江家毫无声誉可言了。爹爹好几次找到昀清,他不说白,但昀清也知道他的意思。于是江家上报朝廷说:江家小女江昀雁不幸得肺痨,江家愿将大女儿江昀清送进宫中。皇帝不大在意这事,也就懒懒地答应了。江家虚惊一场。
许罢心愿,却感觉肩头被重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只见她身着粉色云锦袍,头发高高挽起,各种珠宝点缀,华贵而又娇嫩,仔细一看,原来是是纪玉熙。
江昀清不打算理睬,谁道纪玉熙反倒先咬人:“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病秧子的姐姐。穿的这样素净,想让皇上觉得你万里挑一,与众不同吗?”
江昀清知道,这个地方待不了了,起身想要离去,纪玉熙却拦住她,一副狠狠样,“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妹妹是你诅咒的,你盼着想要进宫,名册上却没有你,你心里恨,就诅咒你妹妹,结果你妹妹病了,你得逞了!”
这世上总是有许多不可理喻之人,这不惹气上身的最好方法,就是不理。这时昀清的侍女凌洱拿了些许糕点回来,看见纪玉熙拦住小姐的去路,忙把糕点丢在桌子上,推开纪玉熙,纪玉熙见一个小丫鬟推她,气的狠狠掴了凌洱一耳光,江昀清见她对对自己的人动手,把她一下按在桌子上。
“都给我住手!”见这边闹开了,一些秀女吓得惊叫,引来了几个嬷嬷,掌事嬷嬷王嬷嬷一脸严肃地叫到。
“亏你们还是受过礼数的大家闺秀,竟然在选秀这日,在昭阳宫闹开,要是传到皇上太后的耳朵里,你们的脑袋是小事,连累到家人可还得了!”
“嬷嬷教训的是。”江昀清低头轻声说。
“王嬷嬷~”纪玉熙瞧见面孔,忙娇嗔道,“可曾代我向堂姐问好~”
王嬷嬷一见是玉熙小姐,即刻一脸慈祥,“敏妃娘娘时刻惦记着小主呢,这不求太后让老身来当选秀的掌事嬷嬷,好照应小主吗,如果小主遇到哪些不省心的事,”说罢朝着江昀清看了一眼,“老身好出面禀告敏妃娘娘。”
秀女议论纷纷,“她竟然是敏妃娘娘的堂妹,听家父说群臣上奏请封敏妃为皇后呐!”
“是啊,听说敏妃是皇上最宠爱地妃子呢!”
江昀清有些尴尬,遂拉着凌洱去院子里了。
纪玉熙拈起兰花指,理了理头发,不屑地看了江昀清一眼,说:“有些人刚才不还气势汹汹地吗,怎么,怕了?想躲了?贱人就是喜欢装清高,不过装归装,终究贱人一个!本姑娘可不想让贱人搅了兴致,王嬷嬷,我们去那边聊聊堂姐的近况吧。”
院子里飘落了几片广玉兰的叶子,凌洱愤愤道,“小姐,这么多年了,你总是对她一忍再忍,她脾性倒是一点都没变,还变本加厉!此等嫉妒心真是人言可畏,毫无人性……”
江昀清忙捂住她的嘴,“切记,谨言慎行。”
凌洱领会地点点头。
纪玉熙与江昀清的恩怨,还要从四年前说起。原都城有群众自发的票选都城第一美,那年,纪玉熙十四岁,请画师画了一副画像,画师画毕直赞小姐沉鱼落雁之貌。谁知画像以外流落民间,画中人服装华贵,脸庞娇嫩,肤白似雪,五官深刻精致,众人便像说好了似的群推纪玉熙为都城第一美。那时不知多少富贵公子哥上门提亲,纪玉熙的父亲,纪闻海一一拒绝了,只揉着纪玉熙的秀发,笑笑道,“我家小女是要送到宫里享荣华富贵的,寻常人家怎可配得上。”谁料,江昀清的父亲江谨也在这一年迁入都城,升为刑部侍中。一日,有官员去拜访祝贺,谁料是江昀清开的门,那年,她也十四岁,只见其飘然出尘,亭亭玉立,素面朝天,比起纪玉熙的浓妆,更添一丝静谧纯净之气。当得知江昀清是江谨的女儿,都城一下子又有流言,新来的江大人的女儿简直像仙女!仅仅几个月,都城第一美又变成了江昀清,自此维系了四年,纪玉熙是纪家独女,从小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心生怨气也是自然。
午时选秀开始,内务府公公遂来叫人,“徐佳人,郑月儿,纪玉熙,常月娥,潘学慧,觐见——!”
不一会儿只见纪玉熙面露喜色地回来,鄙夷地看了江昀清一眼,心中也暗暗担忧要是皇上瞧上她怎么办,不过想想有未来的皇后撑腰,表情又不屑一顾。
只见快到酉时了,江昀清都没轮到,暗喜会不会礼部把她给忘了,正想着,就被叫了去,她正是最后一批。
站在玄正宫的门槛处,看见皇帝远远地高坐着,皇帝似乎很困,眯了眯眼,秀女们站了好一会儿,他都没什么回应,太后提醒,“皇上可有中意的?”只见皇上不说话,太后挥了挥手,“作罢。”两个秀女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江昀清伸了伸懒腰,如释重负地准备离开。
“慢着。”皇帝突然开口。“江昀清,你过来。”太后不解地看了皇上一眼。江昀清愣了一下,随即踏入宫中,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皇帝不耐烦,“走近点,怕朕吃了你不成?”江昀清走到皇上足前的台阶下,这才看清皇上的面容,怎么说呢,就是男版的自己吧。谁料皇帝突然走下台阶,来到江昀清的面前。放大的俊颜一下落入眼里,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出来,皇上只是笑笑,又回头了对太后作揖,“儿臣以为,皇后就是她了。”
太后瞬间变色,询问道,“皇帝可有仔细考虑,才第一次见她,怎能让她做皇后!你可考虑过群臣的意见,可有考虑过哀家的意见!”
江昀清只觉得晴天霹雳,忙解释,“太后说的对,民女资历尚浅,不懂后宫规矩……”
“住嘴!哀家没问你话!”太后厉声喝道,“皇帝只是随口说说,何时有这等真想法。”
“皇额娘,您知道的,君无戏言。周贵喜,宣朕的旨意……”皇上开口道。
太后愤然站了起来,“哀家不同意!”
皇上思索片刻,气氛格外安静,“皇额娘不过是觉得昀清资历尚浅,父亲官职过低罢了,不然现在不封昀清做皇后,其他的随朕行不行。”
太后气得头晕,不等她开口,皇上喊来周贵喜说:“宣朕的旨意,封江昀清为昀皇贵妃,迁昀皇贵妃父亲江谨为刑部尚书。”
太后随即昏倒在地。江昀清见事情无转圜之地,只得磕头谢恩。
回到昭阳宫,凌洱见小姐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小姐落选了?”
只见江昀清脸上惨白,“没有落选,皇上封了我皇贵妃,还迁了父亲刑部尚书。”
凌洱笑道,“小姐,这些都是好事啊,怎么不高兴呢。”
江昀清抬头望了凌洱一眼,面色愁容,“只是……气晕了太后。”
王嬷嬷不一会儿过来了,说道,“各位小主可以回去准备听封了。”她故意逃避江昀清的眼神,似是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