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胭》林浅斟

4、肆

　　日后，子邪回忆起在妆胭楼相见的这一夜，依旧是满心的心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应燕娘那一个要求，还是为了不再相离……总之，他是心甘情愿留在了妆胭楼里，不过他从未想到的是那个平日里听话的师弟，会那么执拗，一定要随自己而来。

　　倾柏初接客的那天，是一身略大的茜素红色长衫罩着他，那衣服虽有些不合身，却衬得这青涩少年带了几分风尘味儿……倾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喝酒，倾柏来酒不拒，硬是凭一己之力，喝倒了一桌子的大汉……不过，宿醉伤身，确实不假，那夜之后，倾柏便病了，谁都说不清是什么病，他只是一个劲的咳嗽，喝了许多茶褐色的苦药，遭了不少罪。但是，在倾柏心里，这一切都算不上什么，他知道这些日子里师兄一直守着自己，这已经让他觉得很开心了，至少，师兄心里还是很在乎他的。他知道，留在妆胭，自己此生无憾。

　　燕娘倒不理睬这几人的是是非非，她只忙活着数银子。情之一字，最是麻烦，哪有这金银珠翠来得实在。燕娘本来还挺乐呵这几日妆胭楼的生意更甚从前，可今天见到这新来的姑娘，却又郁闷坏了，要单看这姑娘的容貌，那自是没话说。
　　偏偏这白月姑娘是个不会笑的主儿，燕娘教了她整整三天，她连个巧笑倩兮都没学会，难得扯一下嘴角，却比哭还委屈。
　　这可愁坏了燕娘，但这毕竟是锁魂阁阁主送来的人，自己又不能不重视，无奈之下，燕娘便寻了楼里的红人们来教…先是锦初来上早课，凉亭里，锦初把嗓子都唱累了，那姑娘也未开一声口，只是伏在桌上，研墨作画，绘了一幅美人图，那画间女子眉目间倒是尽显锦初的神韵，秀雅宁淑间还带了几分倦意。
　　下午，来授课的是子邪，话说这两人性子一个比一个冷，竟守着一盘死局思量了一个下午，这期间，他们交谈的话，还不曾超过三句，约是傍晚了，子邪收棋离去，只对着白月漠然道了四个字：“欲拒还迎。”顿时，白月姑娘就傻愣在了原地：原来大人你还是有必杀技的啊！
　　晚间，白月又得老老实实地奉命去倾柏房里练酒量。话说当日喝倒一桌莽汉之后，倾柏便以酒量无敌闻名妆胭了，只是可怜了这苦命的少年，一代名伶却生生弄坏了嗓子，可倾柏却说他从未有怨，他说，能与心念之人相处，与解忧之酒相交，又何来遗憾。
　　白月在一旁倒也乖巧，只是听话的陪他喝酒，白月知道，自己此行一定要学会些什么，将来才好和师姐们一起出任务（要说这白月姑娘，也是个可怜见儿的人，她自幼便在锁魂阁学武，可惜这孩子却不懂半点人情世故，无奈之下，阁主才命她来这风尘之地摸爬滚打一番）。两人喝得都有些微醺之后，倾柏建议道:“白月，你得做点适合自己的活儿，你这身姿不错，何不去跟着燕娘去学跳舞呢？”
　　白月低头思考了些许，道:“多谢公子建议，月明日便去学舞。”
　　旦日平明，白月便守了在燕娘门口，等着拜师学艺。
　　燕娘看着这寡言又实在丫头，叹气道：“哎！姑娘身韵尚有，但确实不适合在妆胭跳舞，这迎来送往的……”
　　“燕娘，月会剑舞。” 白月生怕自己又被嫌弃无能，赶紧打断燕娘的拒绝之言，转身回房取来了自己的长剑，还未等得燕娘发话，这姑娘的剑已起势，翠色的罗裳在风间轻扬，白月刻意放柔身姿，收缓了剑气，一招一式间虽然缺了些流畅，但倒多了几分灵致，末了，月左手轻挽了一个剑花，回旋收剑，虽是惊心动魄，却能引入注目。
　　燕娘喝彩道：“姑娘以武入舞，果然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