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望劫》般若依

5、005.原来 他们的结盟

　　虽然在宫门处见到德公公时，已心知宫中必有大事发生，但当我步入森森清冷的永清殿，远远看见那个独卧龙榻之上的萧瑟身影时，还是忍不住眨眼便掉下泪来。
　　这一刻，我竟不敢上前。
　　我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我想起三个月前，父皇毫无征兆得停了我的晨昏定省；想起太医院日前向我报告，贵妃派人频频打探皇帝的脉案；想起这些时日来，难得的父女相聚时光里，父皇时时挂在嘴边的母妃。
　　而这些再明显不过的预示，竟被我一一忽略了。
　　没有想要落泪的，可泪水竟似止不住了一般无可停歇。十四年来，我从未如此失态过，失态到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的恐惧。这是我，自记事起，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恐惧。
　　父亲，他就要离开了吗？
　　十一年前，南境太守起兵，掀开了华国诸侯纷战的局面。而在这之后漫长的战乱岁月中，父亲虽始终对局势意兴阑珊，却从未表现出过半分病态，以致我都忘了，这带给我成长的十一年时光，也带走了父亲的康健。
　　如今宫墙内外暗流涌动，国之将亡，我一心皆扑在了身为公主的信仰之上，却忘了，竟忘了，与江山同在，与社稷共存，更是一个帝王的信仰。
　　所以父亲已是，身心皆远了吗？
　　“华公主。”
　　一个本不该在此时此地响起的声音突然落在我身后，顿时惊断了我的思路。
　　我擦了眼泪，稳了稳心神，徐徐转身之际已蓦然明了，所以我沉声开口：
　　“华庄王。”
　　来人正是方才在公主亭惊鸿一遇的华庄王，算来不过一个时辰未见，原本戎装加身的华庄王已换上了一身素服，平添了几分潇洒之意。
　　“公主好气魄，都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评价庄某的气度。”此番他倒是立刻向我行了礼，只是起身之时却半笑半叹的对上了我打量他的眼睛。
　　我微微一笑，并不躲闪他的目光：“华庄王见笑了，正是因为到了这样紧张凶险的时刻，本宫才要想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哦？华公主果然胆识过人。那此刻公主冷静下来，可已想明白了？”
　　我直视着他的双眼，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流转着满满的笑意，虽不能准确分辨出那些笑意的真假与含义，我却隐隐觉得，虽只是第二面，但比起初次相见，华庄王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十一年前，我派去杀你的死士，是被父皇拦下的？”
　　华庄王点头一笑，不掩赞赏之意：“是的。”
　　一念洞悉。
　　华庄王得以在此时出现在永清殿，定是事先已得到父亲的首肯。方才虽已料到父亲早已与华庄王结盟，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结盟，竟早在十一年前。
　　“原来，我还是看低了父皇，素来只知他在母妃死后已对人世心灰意冷，却未曾想到，心灰意冷的华君主亦未曾忘怀对苍生的责任。十一年前你初露锋芒，我一心要杀你以保皇室稳健，却原来父皇的格局远在我之上，他保你，保的乃是万民之福。”
　　我不敢停下，怕一停下就会崩溃：“所以父皇的身体在十一年前就已显露破败之象了？不然他不会把自己庇佑天下万民的责任托付给旁人。也是，那些人既已杀了宫妃，又杀了长公主，怎么会放过皇帝呢？只是皇帝毕竟是天子，烈性毒/药太过惹眼，需得是这慢性毒/药，在漫漫岁月中将龙体一点一点掏空，待得病来如山倒之时，早已无迹可寻始作俑之人。”
　　“公主......”华庄王欲言又止，被我飞速打断。
　　“是的，彼时若定要择一人托付苍生，本宫也会选择你的。只是本宫从未知晓父皇的这些打算，是以这些年才会处处与你为难。父皇想来定是宁愿你我二人徒耗精力，也不愿我知晓他的病情，所以未曾阻拦我的行动。让你平添许多烦恼，还望华庄王莫要责怪皇上。”
　　我感到体内似是有巨大的悲伤正要排山倒海而来，我感到那些被我包裹隐藏多年的脆弱此刻正要咆哮而出，我感到自己行将崩溃只得语无伦次负隅顽抗。
　　我听到一声怒吼。
　　“王婘！”
　　混沌中谁人紧握住我的双肩，那一声呼喊落在耳畔似要将力量悉数传来。我找不到自己，却找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注满了火焰，像千依河上蔓延天边的朝日光芒。
　　“王婘，过去你做的很好，以后你会做的更好！”
　　这双眼睛，会说话。
　　只是怎么话音外，还伴有利器破空的声音？
　　我并不想错过这样一双充满力量的眼睛，可是我觉得好累，身体好沉，世界......世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