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爱过你》方卓西

19、不安

　　程汐预约每周五都会去何医生那边，她知道何庭柔是方卓航的朋友，所以她再次去复诊的时候，态度有些犹疑。

　　“方卓航有没有和你联络过？”何医生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心理医生也有职业守则，不能和任何人透露病人的情况。况且他也只是问了一下进展，再具体的我也不会和他透露。”她笑了笑，把茶递给程汐。

　　程汐双手捧着杯子，肘部抵着膝盖，低着头。

　　何庭柔觉得程汐这次的状态和上次很不一样，上次是怯懦的，这次则看不出什么情绪。

　　“程汐，你不要害怕，同我讲讲那件事吧。”程汐手有些微微发抖，那种羞辱的感觉愈加强烈。她看着何庭柔，“何医生，女孩儿经历这种事儿，这辈子是不是就毁了？”

　　何庭柔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说，“不是的，虽然这是一件很不幸运的事，但只要度过你随时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况且，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要正视自己内心的感受，并放过自己。”何医生说了很多，程汐脑袋一片空白。

　　她手捏紧杯身，缓缓道，“何医生，我愿意说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放下杯子，不看何医生的眼睛，而是直视前方。

　　“那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他一直对我都很好，可是我们之间总少了一点亲密的感觉。他一直都很尊重我，所以我们的亲密行为仅限于拥抱接吻。我觉得我们值得拥有彼此，那天我很胆怯，所以喝了很多很多酒，但是我的酒量很差，所以最后断片了。”程汐双手捂着脸，悔恨、恼怒、羞愤的情绪全部遮挡在了手掌后面。

　　“说实话，那人对我做那件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期间，我好像感觉到了痛，可是房间太黑了，我根本看不见，而且没有力气挣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被人性侵了。”程汐手开始发抖，最开始她试着接受现实，可是越到后面越是介意。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报警？”程汐抬眼看着何医生，“有！但是那个人说，是我主动的，可是我脑子里关于这些一点记忆都没有。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办，只想赶紧离开，这件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瞒着，不让任何人知道。可是到后来，我没有办法正常面对我的男朋友、我的朋友亲人。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可是理智告诉我，不是我的错。一直这样纠结反复……”她的情绪渐渐陷入尴尬痛苦，程汐很难受，就像一股气憋在胸口。

　　“程汐，你说得很好，说得也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发生这件事一定是违反你本身的意愿，不论你喝醉还是没有喝醉，那人都是犯罪。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认清，你可以放下这件事，你可以重新生活。”她柔声道。

　　程汐躺回沙发椅，整个身子都渐渐放松下来，“何医生，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想爱我爱的人，做我想做的事。”

　　何庭柔听了，心里有些惊异，“你当然有机会！”

　　程汐淡淡地笑了笑，“那个人就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也许有时候会忘了这件事，但是再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深深的恶心。他的名字就像一道污渍，沾染了我的人生，而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陷入沉思，脑海中都是那个人的□□。

　　“程汐，不如换个角度思考，你的人生不是空白一片，而是色彩斑斓的，你还有机会丰富你的人生。”何庭柔劝解道。

　　程汐站起身走向落地窗，“何医生，这里风景很好！”

　　她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等待她说完。

　　“何医生拥有的，应该是毫无杂质的人生吧！受人尊重的工作，人人向你倾诉，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的大问题，在你看来不过是，偏执导致的。很多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根本感受不到。也许你试图感同身受，但其实那不过就是廉价的同情。”程汐句句逼近，言语之间充斥着不满。

　　何庭柔放下手中的报告，“你不用试图激怒我，在我看来，你现在的状况不过是这是一种应激反应。你试图不用任何人关心，试图要玉石俱焚得到解脱。可能很方便，但是也很蠢。程汐，不要排斥我，不要排斥你身边的家人、朋友，她们或许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但你没有她们人生就不会完整。也不要试图做出伤害别人或自己的行为，这不是任何问题的解决办法。”

　　程汐听了何庭柔的一席话，表情迷茫，她将头侧过一遍，“谢谢，何医生，今天的辅导到此为止吧，我累了。”说完，径自离开。

　　何庭柔看着程汐的背影，心里愈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