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遐想》立巾

4、海碗，1 但是人和人

　　当林一离开巨树向一大片藤蔓花枝丛中行走时，一条条长满孔雀翎羽的油绿枝蔓缓缓升起然后又慢慢在空中缠绕，形成一道迎接的拱门，他漫步在藤蔓下，看着从缝隙中钻进来的阳光被分成七彩，每一种颜色将每一片翎羽添上不同的味道。
　　拱门慢慢变成心形，远处藤蔓纷纷飞起，就像将谁双手的食指与拇指对成一颗心，其它手指各自张开一样，它们随着林一移动，每一步！直到他走来一片浅湖岸边。
　　眼前湖水静然如徐，碧蓝镜面似孕育灵山的一方翠玉。幽幽丛蔓缓缓退下，终于显出那片净湖的全部，净湖盛放在一个雕着蓝花的白瓷碗中，碗很大也算小，因为这是海。
　　海中的一切这里都有，成群结对的鱼群慢慢贴近水面又倏尔游远，粗鲁横行的大白鲨扭动身子追赶猎物，海底大片大片的尖锐珊瑚以及鲜艳好看但充满毒素的海葵。
　　海里的每一条都是凡世间的一句流言蜚语，小鱼是议论、大鱼是中伤、尖利和毒素是诬陷！它们也该是被赶出去的，可是不管赶到哪里不还是祸害？所以只好把它们封在静波澜玉里慢慢清洗……
　　忽然、一条锦鲤跳出水面，金色鳞片在阳光中变为羽毛，一对似白鹭一样的翅膀快速张开，随后飞向天空，撞开天上的那片净蓝，飞离这个世界。
　　那是谎言洗净之后剩下的真实！
　　可惜，世界这么久，飞去的只有寥寥几只。
　　林一越是成熟就越是不爱说话，他总觉得话语有时是比拳头更能伤人的利器。拳头打在别人身上疼的是皮，话语刺在别人身上疼的却是心。
　　林一能考上大学的过程很苦，他上的初中学校依旧只教两门：语文、数学。在那个师资力量缺乏的的地方里，英语老师都被分配在城里有名的学校。当林一来到高中时，分到的老师看他是农村来的又是最后一名就不想要，他随一杆红笔不停的被划到另一个班级，而另外的老师看到别人不要他们也不想要，当分班的纸张红线凌乱再也看不清到底分到哪班时，他的舅舅带着他走到办公室给某个老师塞了一点东西，那位老师才收下他。
　　他是那个小山村里唯一一个能上高中的人，带着家乡的荣耀而来，却又带着嘲笑进入班级。
　　他初中的底子本来就已经坍塌，高中之后接触的英语、政治、历史、物理、化学等等许多的课程让林一心神疲惫，当别的孩子和老师用简单的英语对话时林一连英语字母都没见过。
　　他是聪明，但比他聪明的还很多，他用勤奋追赶，可是勤奋的人也不少。他在起跑线上落后别人三四年，如何追赶都于事无补。但是他想上大学，很想！
　　所以他没有因无法追赶而放弃，当他觉得脑子快出现放弃的念头时他就给自己一巴掌，把那种念头打散！
　　林一把所以精力全放在学习上，拼了性命的学，只因这是他唯一能逃离那个山村的方法，他不想留在农村、不想种地！
　　林一在学校的的前三年没有所谓的‘娱乐’、交际！一是没有共同的话题，二是没有时间和金钱去挥霍。没有这些他就没有朋友，没人愿意和一个沉默又穷的人在一块，班级、他是一个人，宿舍、他也是。别的室友经常聚餐，运动，没人愿意带着他，怕‘丢人’！
　　但是当他们半夜翻墙出去玩需要人留守宿舍或者有什么要帮忙的时候总是能想到林一，没有人觉得这一切不应该，他们把这些看的理所当然。
　　因为沉默、因为不会辩解，更因为没有人帮他辩解，所以各类‘脏水’向这个不会反抗的林一泼过来，什么他经常偷拿室友的零钱，或者在宿舍就是一个苦工被别人用来用去。
　　更有他的室友得意的对别人炫耀着自己用了多少多少钱让林一替他写作业之类的。
　　但、其实别说钱，林一连一句‘谢谢’也可没得到过。
　　这些事情也是在林一进入画室之后改变的，他搬进艺术生专门的宿舍，每天大家都在大量的速写和各类作业中苦熬，这时候林一以前所经受的苦难和忍耐开始得到回报，那些看似可怕的作业量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事情。他总是在别人唉声苦嚎中默默完成作业还依旧精神，然后打扫宿舍卫生或者替没有时间的同学带饭回来。在别人真的无能为力需要帮助的时候为他们的做的事情会被人很感激的记在心上。
　　在画室别人叫他‘半仙’，因为他不知道累，又愿意帮助别人！就像人们脑海中那种游世的散仙一样。
　　画室还有一个学生被叫做‘大师’，那个学生很爱画画，爱到痴迷，他也只会画画，后来考上一个名气不好但专门学习画画的大专。
　　不管路途如何艰难，林一最终还是考上大学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老师和学生大多还是留在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乡镇或者县城！
　　努力总是会用回报的，林一考上一个连他美术老师都没敢想的好学校——南京美术图画院，那时这个学校已经被各类大学暗暗成为艺术学校里的老大！
　　当他考上这个学校时，他的父亲不懂这是什么大学，就去问他老师，他的美术老师笑的特别开心，咧着大嘴对林一父亲说：“你儿子上了这个学校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老师的秃头总是显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被反射着像一个发光的电灯。林一父亲虽然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学校，但他却懂了老师的意思，父亲也笑了，憨憨的笑容，用手挠挠头皮，嘴里不停的念叨：“好了好了、有出息了…”
　　说着说着，林一就看到父亲的眼角有一抹亮光出现，却又被他父亲用手背擦去了！
　　那天，父亲带着林一回家，村子里响起‘乒乒乓乓’的红纸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