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遐想》立巾

3、千年树，2 当林一离开

　　在高三的一次分班考试中，林一的成绩上升到班里第四十多名，名次正好压在一个平时喜欢嘲笑他的城里女孩上面，那个女孩觉得很…屈辱！于是在下课之后，她对着正抱着书从讲台走过的林一大喊道:“林一，像你这种乡下来的‘土狗’还想考大学！”
　　这句话让哄闹的班级安静下来，教室后面墙上贴着‘团结友爱’的红色标语此刻异常碍眼。
　　林一转过头看了一下那个女孩，他叫不上名字，又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咬牙切齿的乡下学生，还有女孩身边等待看‘好戏‘的镇上学生。或许因为太久没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他就不说，继续向教室外面走。
　　但他这种‘无视’的表现让那个女孩感觉到更大的屈辱感，于是她开始骂，破口大骂！可惜林一走的太快没有听到她骂的内容，不然一定会回来给她一巴掌！
　　林一现在的成绩确实考不上大学，他只能选择另一个路子——艺术生！
　　那个岁月里，艺术生在主课老师的眼里就是一群学习不好的学生聚集地。所以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特别反感学艺术的学生。林一也是挣扎了很久才赶踏进四楼的一间画室。
　　画室的美术老师是一个有一点点发福的秃顶中年，有课的时候就去班级里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在自己的画室里看着招进来的学生。
　　林一走进来的时候，美术老师一眼便注意到了林一，并且特别的喜欢。他带过几节林一班级的美术课，那时候他就对林一这个学生产生莫大的喜欢，因为他看到林一的眼睛里闪烁着特别的光芒，那是欲望、强大的欲望。更可贵的是林一并不把欲望显露出来，于是当他听到林一要来学画画时便立刻答应下来，林一没钱他就借钱给林一，有些意外的是那个破骂林一的女孩后来也来学画画了。
　　有一次，美术老师和林一谈心时对林一说：“你是一个心很大的人，满脑子都是如何如何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才对身边许多事都可以不在乎不留意，可是你又是一个特别小气的人，你可以拿的起但是你不会放，你的欲望太深，一切你想要的东西你都不愿意松手，但是人的手就两个，谁也没法拿太多！”
　　美术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是城里人，天天开着汽车来学校。开始的时候学校里就他一辆汽车，后来学校的校长突然也开始开车了，但可笑的是和美术老师的车子一模一样，不看车牌号都以为是同一辆！画室同学有时候会在闲聊时候用这个调侃校长，但是林一不会笑，他觉得可悲，这就是一个城里来的老师和乡镇高中校长莫大的区别吗？
　　然而林一又很信任美术老师，对他的提醒也一直记在心里。
　　林一很聪明、一直很聪明，他学画画晚却很快的赶上了。在画室里不管你有钱没钱，乡下还是城里，只要你画画好你就是同学眼里的‘大师’，在这里林一交到许多朋友，很好的朋友。
　　画室里没有什么小团体，美术老师总是让学生们相互帮忙改画，用这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熟悉起来，所以学生爱来画室也特别崇拜美术老师。老师还爱在天气好或者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学生离开教室跑到田野中去，一大群学生伴着楼道的轰轰声音和那些坐在班级里拼命背书的学生或鄙视或羡慕的眼神中将自己放飞到辽阔的大地中去！
　　那时天阳正顺着亘古不变的轨迹慢慢上升，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红，田野里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伴着小路两旁生长茂盛的野草显得郁郁葱葱，鸟儿在天空掠过留下一道潇洒的身影。
　　在这个阳光和成长一起伴随的初夏时间里，林一碰上一件意外的事情，那个以前骂过他的女孩突然向他表白了！

　　千年树——3
　　那是一个课外写生结束，大家回到画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一正在整理画袋时那个女孩走了过来，对林一问：“一会等下帮我改改上午的作业好不好？”
　　林一和她来到画室之后一段时间关系就缓和了，于是林一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
　　身侧几位小女生嘻嘻的低笑几下一阵欢的跑出去了，等画室就剩他们两个之后，林一安静而认真的用铅笔勾描那副作业，女孩就坐在他身边、很近。
　　当整个画室安静的只剩下笔尖摩擦白纸的‘沙沙’声音时，女孩忽然开口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一一愣，奇怪的看着她，她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害羞，但她还是勇敢的说出：“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女孩从没有谈过恋爱，对于林一的表白也不是因为叛逆或者玩笑，只因每次当林一给别的女同学改画时她就莫名的难受，如果那边还有说有笑的她甚至想把手里的画板扔过去！
　　城里孩子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占有’，她喜欢林一她就像把他变成自己的，那怕倒追、那怕第一次对一个男孩表白。
　　林一没有回答，其实林一当时已经吓坏了，他不知道怎么说。
　　女孩看到林一又一次‘无视’自己，心里一通委屈，鼻子一红，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下来，滴在画室的水泥地上融成一朵朵墨菊。
　　她带着哭腔的说:“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也知道快考学了不该想这些，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我害怕等考完学大家连见都见不上一面了……”
　　当时，日夜呆在画室的那几座石膏人像，还有墙上刚贴上的一张张学生们自己的人物作业见证了一个事件的发生，林一最后答应了女孩，开始了老师和家长们都担心和生气会触及的事情——早恋。
　　但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恋爱！
　　女孩叫袁小月，她总是会在画室讲课时把林一拽到自己身边，出来进去几乎形影不离，如果有女孩找林一帮忙改画，她就在林一的身侧站着看着他们，别的女孩离得太近她就挤到两人中间把林一隔开。当林一给她改画时她又不好好听，不是故意扣扣林一耳朵，就是在林一的鼻头画上黑点然后大力的把他脸上的痘痘挤出来。她还会主动去林一的宿舍约他出来逛街，一出校门就立刻拽着林一的手生怕他会跑了是的！她带着林一去吃饭，为林一买很多东西，用的、吃的，画笔、枕头垫甚至连衣服都帮他置办。林一不要她就哭，哭的特厉害，等到林一答应收下，她的泪水就能立刻止住，并且傻傻的笑。
　　林一每次拿着小月给她的东西都很难受，这本该是他要为她做的才对。可惜他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于是每次他都暗暗发誓要用一辈子去报答她、照顾她！
　　当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牢固，林一才发现原来她就是一个特‘二’的小女生！就好比她哭，那真不是演的那是真哭，但也就这个二丫头能一会哭一会笑，变的特快。
　　两人每天享受着属于自己的甜蜜，清晨早早在操场相见，看着东边的彩霞迎接日出，中午一块去食堂‘抢饭’，有时人太多就去外面买几个烧饼配一碗清汤，带到画室里面去吃。
　　光华似羽，翩翩而落。
　　几个月后他们开始去另一个城市赶赴艺考，那时候的林一已经被小月带着不知道进过县城几次了，所以对城市没有什么新鲜感。
　　他和一群画室同学还有一部分学生家长离开自己的城市，赶向另一处‘争夺’的地方。
　　那次远足，林一第一次见到小月的母亲，他本该想方设法让小月母亲留下好印象，可惜那段日子他被其它的事情压的太厉害，每每见到小月和她母亲在一块他就躲。
　　而小月告诉他母亲对他的评价是简单的三个字：不喜欢！
　　林一只是苦笑一下，没有去解释什么。
　　那刻，北风肆意的驱来寒冷，树上枯叶纷纷而离，被席卷着飞到沟壑角落，沉默堆积，等待腐朽！
　　那天很爱哭的小月却没有落泪，她只是看着他，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最后，小月第一次先松开了林一的手，转身、带着满心的失望走了。
　　而那晚，林一哭了，躲在被子哭的很厉害。
　　最后一次见小月是来年的暑假，林一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一分莫大的幸福时候，小月突然来了，就在他家的村头！
　　小月没有直接走到林一家门口，她站在村口，见到有人路过就对那人说：“我找林一！”
　　当林一听到消息跑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他跑到村口见到那身此生难忘布满星点的花衣长裙！小月站在那，四周荒芜景色也映的漂亮。
　　小月不化妆，但很好看，这是大家公认的。
　　那天林一还在忙着自己的农活，满身的草屑还有破了几个口子的裤子，沾满污渍的上衣。当小月走到自己身边时，林一都想立刻逃跑，但、她又一次抓着了他！
　　她挽着他的手臂在小路上悠闲的散步，路过的人侧目相看，她总在林一尴尬的神色中贴的更紧，他们两个坐上顺路的货车来到学校，在处处留着两人往日记忆的花园里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誓言一直回响在校园的褪色空廊中，很久很久…
　　夜落之前，她，坐上公车、而他，自己行走各自回家。
　　未落夕阳半羞荣面偷偷看着人间，西边晚霞紧拽着却依旧没法把它留下。
　　昏落，黑暗侵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