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塑料,勿忘草 一。
...
-
一。
晚上我回到宿舍,全战三人集体不在,我害怕这个夜晚又是我一个人在这,所以叛逆心思泛滥,跑了出来,我给胖子通电话说晚上请他K歌。
那小子一听我竟然主动请客还以为我是对贾月月上心了,赶紧说:“好事好事,我立刻把月月约出来啊!”
我本想给他解释清楚,可想想又放弃了,随他怎么想吧!打车来到胖子家楼下,胖子三个人正站在马路边上等我,见我过来,死胖子说:“呵呵,大画家今天这是怎么了?开始主动请客了!”
我瞥了一眼脸红的贾月月,有些尴尬的说:“什么啊你,我只是吃你们这么多次,还一次而已!”
“呵呵!懂、懂…”贝贝一脸欠揍的笑容,不住的点头。
“走,先去找地方吃饭吧!”我说:“忙了一天都没好好吃饭!”
“好!”三人答应,也不让胖子开车了,一起往前走。
贾月月走在我旁边,问我:“怎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陪女朋友!”
“在敬老院帮忙!还有那个丫头真的不是我女朋友。”我说。
她听到我的话,再次乖巧的‘哦’了一声,低着脑袋。
“对了!”我害怕局面尴尬,主动找话和她聊天,“你今年是大几啊?”
“大四啊,不然怎么能这么清闲。”
“大四?”我很意外的说:“你比我高一届!学姐?”
“嗯,乖…”她有些调皮的答应我,说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自己先笑了。
胖子两口子在前面一直注意着我们的对话,见我们两个聊的挺开心他们俩也默默偷笑。
“大四啊,毕业你想去哪?”我问。
她想了一下,抬头、用一种有些倔强的眼神看着我,问:“你想我去哪?”
我向上抽了一下鼻子,嘴角不由的挂着一抹甜笑,假装看看四周,说:“这个城市也蛮好的。”
“哦,知道了…”依旧是乖巧的点头,霓虹照耀她的头发、很亮,衬着她的小脸很好看。
正当我出神时,胖子的声音传来,“喂,醒醒神,撞柱子了你!”我转过头去看胖子,吓的向后一跳,我的身前贴着脸的位置真的有一根粗柱子!
胖子看着我的囧样,笑的特开心。对我调侃:“怎么了兄弟,终于发现我家月月漂亮了,我还以为你眼瞎呢,喜欢上了不?”
我和贾月月几乎是同时一瞬间羞红双脸,胖子见到又说:“呦呦,这年头看男生脸红的不多了,看一男一女一块脸红的就更稀奇了不是!这叫啥?”
“啥啊?”贝贝媳妇专门为他答话配合。
“这就是天上的喜鹊喳喳叫,地上的人儿成双了!哈哈…”
听着胖子故意撮合的调侃,贾月月没有说什么我更是懒得去狡辩。从某种意义来说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子!
吃完饭,我们再次来到上次来的那家KTV,莫贝贝继续用他的灌酒大法,晚上结束我依旧是晕晕的被抬到月月家,但这次我并没有醉彻底!
躺在沙发上,迷糊的视线里看到莫胖子两口子开门离去,看到贾月月用热毛巾给我敷脸,看到她守在我身边,一副微微担心却又带着一副微微惬意的奇怪神色!
我一直眯着眼睛看着、看着,直到最后睡着。
夜半,我忽然醒来,做起身有些傻傻的凝望眼前的灯光,在梦里我见到一团很美丽的鲜花,正想用手去摘,却发现那朵花变成了毒蛇,猛的向我咬来,就这一下把我惊醒了!
我口很渴,本能的站起身想找杯水喝,经过月月卧室门口,耳朵里听到很细微的声响,于此同时我发现月月的房门并没有关上、虚掩着,一丝亮光透出来。
我顺着那个缝隙看到里面在床头灯昏黄的照射下,有个女孩长发遮着脸蛋,两只手抱着膝盖坐在那。偶尔身子会害怕的颤抖一下。
我有些奇怪的敲敲门,问:“月月,你怎么了?”
屋里没有回答,我又更大声的问一遍,然后,贾月月像是刚睡醒一样,睁开零星双眼看着站在门口的我说:“嗯?怎么……”
“你……”我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是…坐着睡觉?”
她向后理理头发,“嗯。”
“为什么?”我追问。
“我、我害怕。”
“害、怕。”
我无法理解是怎样的恐惧在折磨着她,我更不敢想象每一夜她又是如何度过!但我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她问我:“可以陪我聊聊天吗?我给你拿一床被子,你坐在另一头,好吗?”
贾月月穿着一身黑白色熊猫睡衣,美妙的身段在宽松的睡衣下隐藏不见。窗上女孩子最喜欢的花纹挂帘因为灯光的原因而变得模糊不清。
我没动,她开始从一旁的橱柜里抱出被子铺在床左,并从她那边拿过来一个枕头……
两床被子整齐的并在一起,与整个房间很融洽,仿佛像是本来就该如此。月月把一方新枕巾在枕头上放好、铺平,一手指着一个被子说:“你是在这个还是那个被子里?”
我不敢拒绝但又不想答应,走到床沿边上坐着,说:“我就坐在这陪你,你睡吧,我看着!”
“呜呜呜……”窗外本是安静的气氛被突然而来的鸣笛声打破,一长串的高声由远而近再变远,等到那个声音完全消失时,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哦’了一下,自己掀开被子钻进去。我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早被各种光亮侵略的夜晚,看着已经淡去的星点,耳边听到自己‘扑通、扑通’越来越激烈的心跳。
夜深了。
月月靠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唔得严严实实的,只留有一对乌亮乌亮的眼睛像树洞里的小松鼠一样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她问我:“国子,听贝贝说你在高中早恋了?”
第一次处在这种环境的我即尴尬又带着一丝莫名兴奋,快速的看了她一眼离开把目光移到别处,对着身前的空气说:“嗯,高中和一个女孩谈了三年。”
“那你是高一就恋爱啦?”她有些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那时候青春懵懂,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说白了就是瞎胡闹!”
“是吗?那你还能等那个女孩三年。”她有些小孩子稚气一样话语里带着酸酸的味道。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对于等待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因为虚无飘渺的爱情吗?或者因为习惯了某个人对自己的好所以不舍的放手?
见我沉默,月月又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她说:“要不你进被子里吧,我把你当哥哥看待好了。”
说真的,其实我很困,于是就对她说:“那你把灯关上。”
“不行。”她立刻回答说:“关上灯我害怕。”贾月月一脸天真的表情看着我,直看的我老脸羞红,莫不是她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她还有我自己看到我钻进被窝的动作而已。
屋子里的时间似乎静止了一会儿,我硬着头皮爬进被子,坐在被窝里脱掉外套,合着其它衣服一起躺进去,当我的脑袋刚碰到枕头,贾月月关上床头灯,打开一盏很小的小彩灯,彩灯灯光狭隘的只能让我看到它本身,却看不到其它的任何东西,屋子里陷入黑暗。
躺在床上我反而不困了,那边、贾月月的声音:“喂,睡没?”
“没。”我盯着眼前的混沌黑色。
“你和那个女朋友有没这么同床过?”
“没。”
“哦,那你…”
两个人在黑暗中聊了许多没有营养的话题,到最后那边传来均匀轻微的呼吸声,贾月月睡着了。我似是也被她的瞌睡虫沾染,打着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朦胧中,我感觉自己碰到了她,不知道是我越过领地还是她,贾月月先是一直手臂搭在我的脚上,或许她以为那是洋娃娃吧,然后两只手臂直接抱着我的脚,半个身子也压了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脚踝触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以至于我吓得惊醒,想把双腿抽回来时却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僵硬在那。
我就那样像是被谁点了穴道,等到整个身子都生出酸涩感时贾月月似乎醒了,她突然坐起身来,然后像一个被谁追赶的鸭子一样一下子跑到我这边的床头,掀开被子卧进我的怀里,还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挽在她脖子上……
黑暗中,我感觉我们是四目相对,隔着衣服相互听到对方有些慌张的心跳声。
我笑了,没有原因莫名的笑,慢慢把挽着她的手臂收的紧些,她知道我也醒了,反身枕在我的胸前,像只小猫整理自己的小窝一样磨蹭几下,安静了。
那夜,我睡的很沉很安稳,一个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透过昨天拉开的那一段窗帘溜进来一束暖暖的阳光。鸟儿停在高高的窗台上,叽叽喳喳的鸣叫穿过那一抹悠然阳光、沁进心底某处,我才看清那里已经刻上某个人的雕像!
月月夜里已经回到她自己被筒里,但还是枕着我的手臂。我睁开眼睛时她也醒了,两个人眼睛再次相视,眼眸处带着丝丝安逸。
我们像是安静的那样看着很久,各自都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各自都有想这样一直赖到未来的想法。
似乎只要这样躺着、这样相互看着,生活就足够了……
一直、一直,等到她的手机闹铃把我们从另一个空间里吵醒后,我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那种温柔语气对她说:“快点起来吧。”
“嗯…不想起!”她撒娇,美丽的外表下藏着幼稚的性格。
“好啦!”我先坐起身,从床上下来,对她说:“今天学校还有课吧!快点起来。”
“嗯~,我又不用去学校,但是我每天都要练基本功!”她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我知道她要换衣服了,便转身出去。
在门外,我对她喊:“月月,我先走,你出来门关好再换衣服吧!”
“你要走了?”她从房间里出来。
我点点头,“学校里还有课,我先走了!”
“那…好吧!”
我们站在门口,隔着那道门框,她说:“谢谢你,我真的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
“其实我想问你,你到底害怕什么,小偷吗?”
“不是。”月月很认真的对我说:“我怕黑……”
“怕黑?”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难道女孩子怕黑可以到这地步?于是用一种带着疑惑的语气继续对她说:“话说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她听我这么问,很得意的笑着说:“哼哼,我知道你不是,而且我也不怕你是…”
“哦?”我看到她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于是问:“为什么不怕?”
“嘿嘿,因为…”她伸着手臂搭在我肩膀上,“我是跆拳道黑带!”说着月月手上一用力差点没把我拍趴下!
我纠结的挣开她的魔爪,这才明白为什么昨夜被她抱住双脚竟然动不了的原因,咧着嘴我有些白痴的问了一句:“是不是那次酒吧被人欺负你就开始学防身了?”
话音刚出我就想打自己的嘴,带着惶恐的看着月月,害怕我的矢言会让她生气。月月的脸上确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掩埋掉,用有些二的语气回答我说:“对啊,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再遇到坏人全给打趴下!”
“是、是,你厉害!”我正想夸她两句来抹擦刚刚的过失,结果贾月月打断我的话直接说:“你不是学校还有课吗?快点走吧……”
听她带着一丝撵人气息的话语,我有些失落的点点头。
铁门关闭发出一声闷响,我走下楼。楼道里偶尔碰上一两个上上下下买早餐回来或赶时间出去的居民,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露出怀疑的神色,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贾月月家并没有我的洗漱用具,现在的我蓬头灰面,我在想他们是不是把当成溜进来的乞丐或者小偷了。
走出楼道,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的、有些刺人眼。
我走到小区在马路边上等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我拿出来,是她发来的短息。她说:‘谢谢你,昨天真的、我很久都没有睡得那么安稳,要不我认你做哥吧!哥……’
哥?
一辆出租停了过来,我打开车门进去,坐在后坐上,给她回了一条短信说:‘好。’
一会儿,她又发来一个代表开心的笑脸符号。
我关上手机没有再回她。
出租车已经缓缓前行,两旁高楼慢慢开始后退,大街上紧闭的门店和稀疏来往人群昭示着今天还未开始的热闹与繁华。
今年的春季来的太晚,又去的太急,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经进入夏天……
二。
夏天来临的毫无征兆,天气没有过渡一下就热了起来。春天的外套安静睡在衣橱里,薄毛衣也穿不住了,许多人穿单衣单裤都只嚷嚷喊热。大马路上、身边人,身材好的姑娘小伙们用紧身或短袖来大肆展示曲线,身材不好或者性格随意的就把自己隐藏在宽松的布料下。
月月的身材很好看,但并不是那种夸张的丰盈,她的个头应该有一米七,整个身子都很直,除了应该凸翘的地方恰到好处向外弯出圆弧,其它位置就像从小被矫正生长一样。
她的腿很直,但不喜欢穿短裤丝袜,常常是一条直筒牛仔裤搭配着橙色体恤,刚刚碰到肩膀的头发散下来,偶尔把鼻子上的白色眼镜摘下,我会很迷恋的注视她漂亮的双眼!她的鼻子小巧,嘴唇线也像修过一样透着那种说不出来的好看。总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无意的展现出让人入迷的神采,这时、我经常会在心里想为什么没有星探找到她去做明星呢?
被前人称赞无数的四月天在这个特殊的城市里送给我不一样的美景,初春的花儿还没想到要离开,初夏的骨朵就已经早早的听到召唤绽开了。池塘里水仙子绿叶浮青,尖头生着一点嫩红的水仙花露出水面,带着它独幽的气质展现在人间。
我在池子边上看着那水中印出的彩影,手上笔墨随意,画风寻得一丝潇洒。
自从答应宿尚来敬老院帮忙,我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于是就把自己画画的工具都带来,学校里毕业要求的学分早已修满,我去导师李老大那求到一张长期假条,现在的我只剩下安然等待夏天过半的时候领取一张或许无用的‘毕业历程’吧。
到李老大的办公室那天是星期二,寝室里全战已经搬出去住了,我回到宿舍看到上铺空空如也的床板,肠胃一阵纠缠,蓦然间也生出立刻逃离这里的念头,于是便想到了请假。
本想写一张申请单子送给辅导员,可是那握惯毛笔的手一拿水笔感觉很别扭,写写错错,最后只好放弃,直接来导师这请他帮忙了。
进入李老大的办公室时,他正在写东西,见我进来李老大顺手把身前的纸张捏皱扔进垃圾桶里,对我问:“国子,你怎么来了?”
我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走过去,说:“李老大我想请个长假……”
“长假,遇到什么事了吗?”他没等我说完就有些关心的追问。
“没有,我只是…有些忙了,可能课程没法继续。”我解释,却不敢告诉他自己是要去敬老院工作。
李老大看着我,眼里闪烁了几下,有些语气心长的说:“国子啊,是不是最近冯全战的事情让你有些困惑?这些都是学校的事情,你应该安安心心学你本事,不要想太多。”
“不是,老师。”听到李老大又提起全战,我说话的语气也染上一丝低落,“我只是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想提前去闯闯!”
“工作!是前段日子那些画室找你去当老师吗?”他说:“国子,我不是给你说过了,你的绘画之路很长,顶峰依旧很远,现在就陷进生活中只会沾污了纸张,会耽误你未来的!”
“我知道。可是……”我低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措辞,才对他说:“可是生活哪里会让我一帆风顺的攀爬呢?”
“一帆风顺?”李老大忽然看了一眼脚边的垃圾桶,自言自语的说道:“或许真的没有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被李老大扔掉的白纸,看到白纸露出熟悉好看的回勾字。
‘尊敬的……’
看到这个,我忽然想发笑,于是就把自己的嘴角翘起来,对着身前这个有些可爱的老师说:“老大,命中无时莫强求哦。”
“臭小子……”李老大笑骂道。
原来,用回勾笔给学校写信的就是他。他让我不争,可自己却去争了!
“臭小子,你知道冯全战搬到哪了吗?”
他问我,我一怔,继续听着。
“他去了学校的教工宿舍,这小子注定是被学校培养的人才,竟然他已经拥有一条宽阔而且不会泥泞的道路,我自然想为你也争取一下。我一直一直认为你会是这帮孩子里第一个出来的!”
“老大…谢谢。”
“谢什么,走吧走吧,也许学校太小,没法容下你了。”李老大拿出一张新纸写了一个准许单子,递给我时嘱咐道:“记住啊,笔墨随‘心’随‘意’,却更随‘人’。到了社会上,千万别被那些迷乱污染,常洗笔、净研,守心……”
“嗯,我记下了。”我接过单子,重重的点点头。
转身出门,有一瞬间我有些后悔请假,多少人离开学校后哭着喊着想要回来,而我却因为许多原因要早早离去。
导师办公室的大门外是一大片草地,迎着春夏交接的时间里那些整齐的坪草生长的更加茂盛。都市繁华,钢筋水泥似乎掩盖了太多太多我们遗忘的好东西,可是善良与美好就像一颗小草,总在不经意间从某个墙角缝隙生长出来。
离开宿舍,用塑料袋装着一些日用品和我三年的记忆。费雷和鲁韦昌一直送我楼下,不停的劝我留下,而我、就像一只囚困太久的鸟满心只想去更开阔的天空飞一下。
因为囚困的太久我都忘记了那片更广阔的天空有陷阱、猎人和苍鹰。
我来的第一个星期天,宿尚病倒了!
他倒在路上,电动三轮斜撞到马路护栏上,他在路边躺了三小时,才被人送到医院,等我赶到的时候,宿尚的父母已经在病房里,他的妈妈爬在他父亲肩上‘呜呜’的抹着眼泪,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儿女!当她们知道宿尚出事之后拼命的从家里赶过来,我看到宿尚爸爸鞋子的鞋带都没有系好!
他们还记得我,看到我进来只是不住的叹气,我来到宿尚床边,耳旁是‘滴滴’的仪器运作声音,眼前是一个包着绷带的男人。
还好,医生说不严重,因为太操劳而晕倒,需要这样睡几天,但是身上的伤势却要养一个月左右才行。我在那没法待太久,敬老院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宿尚爸爸把我叫到一旁,很认真的对我说:“孩子,你们年龄太小了,总是想凭着一腔热血做那些看似伟大的事情,可是你也不看看你们在哪~!这个社会有谁在乎高尚吗?我儿子已经病倒了,我不希望你爸妈要经历我们现在经历的那份担心。”
“叔叔为什么要劝我?”我问:“叔叔为什么劝我?”
宿尚父亲眼神一愣,似是有些摸不到我说话的思路。
我看着他,带着一抹微笑,“是为了敬老院的房产证吗?”
“我儿子躺在病床上,我要是还在这想着房产的事我不是人!”
“哪叔叔为什么劝我?”
“因为……”
“因为叔叔觉得自己更成熟,遇到的事情,得到的经验更丰富,所以叔叔想让我们也能和你一样思考和对待事情。”我打断他的话,说:“可是叔叔啊,现在的人都太傻太傻,活的越久就越傻,大家都以为明哲保身,都以为善行难为,可是呢……如果现在的我们也学你们,那以后你们老了,摔倒了谁去扶呢?”我停顿一下,换成深沉的语气,转身看着宿尚。
“永远不要把错误观灌输给下一代,那样只会毁了世界!”
“你这个小孩……”宿尚爸爸被我说的邆目结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反驳我。最后弱弱的低声一句说:“或许、或许,你是对的。”
说完,我感觉他像是将什么负累放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样返身回到病房里。争吵了这么久的一家三口现在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待在一个屋子里了。
我在门外对着宿尚默默祝福一声。
离开医院我并不是直接回敬老院,而是做公交去学校后街,长久没有挤公交,现在却必须要知道什么叫节省了。宿尚倒下的一半原因是因为我来了,他觉得有个来分担的人,所以才会松掉那口一直憋着的冲劲。既然他认为我可以帮他,那我又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我到学校后街朱老爹的书画店买了一份作旧的宣纸,以前我仿画用的都是新纸还没什么,朱老爹见我来购买旧纸。用一种商人见到猎物的闪光眼神看我,说:“怎么了,大‘主顾’,打算进水里晃晃?”
我斜着眼睛警告他,“老爹可别打我的注意,我就做这一次。”
“嘿嘿,一次开荤,二次家常,会有的,看在咱俩认识这么久的份上,你这第一餐就让我来帮你开席吧!”
“老爹想赚钱晕菜了吧,我放你这可不合规矩啊!熟人连带,谁都跑不了了!”
“嘿嘿,放心放心,老爹的人品你还不信!出事我把自己祖宗供出来都不会说你的名字!”
“你确定?”
“当然!”朱老爹一看有门,立刻换上一副我保证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他,可两个人心里都明白的透透地。我想造一副古人画放在这种琉璃市上鱼目混杂赚些票子,而朱老爹想让我放在他这,一副高仿起码小万把,如果他再加个‘套子’十几万都有可能!作为中间人的朱老爹能直接提四成出去。
但一般这东西都是放不认识的人那买卖,出事谁也找不到谁。只可惜我没有多少门路,就算朱老爹不说我也会让别人帮我拿到他这放着的!
这已经算是犯罪了,可是现在社会人的法律意识都很薄弱,这种事情天天有也没人愿意管,谁在乎呢?这个年月还有多少真东西!
现在的我在池子边努力寻找那种飘逸笔触,就是为了这幅我最喜欢的一位大师的作品,可笑吧,我们总是这样拿自己曾经最在乎的东西去出卖!
我对画画的兴趣先是从爱好变成在学校里的定时作业,现在又变成讨生活的工具。
宿尚晕倒的这段时间,当我开始接手敬老院的工作才知道宿尚说的那个重担到底有多重,我最先看到的不是院子里有多少老人多少护工,而是一叠叠的欠条,有敬老院欠别人的、还有那些所谓忙到没有时间看望自己父母的儿女欠敬老院或者说是欠老人的。
大学过的太清闲,现在所有欠下的劳动全一股脑甩过来,宿尚一倒那些债主集体赶来讨账,我没办法,除了画画我还会什么呢?
或许老天让我造假厉害就是为了现在?用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麻痹自己,我终于砸碎了我的烂操守!
每天除了仿画就是干活,我不可能用一张假货就对应一切,所以在仿造过程种我还必须画一些俗套的工艺画低价卖给那些曾被我鄙视许久的俗套的地摊商人。钱少就需要量多,我彻彻底底变成了自己以前最害怕变成的那群人,那群忙忙碌碌没日没夜靠苦力讨生活的人!
从那时起,连凌晨一点睡觉都是奢侈,至于白天八点才起床那已经成为我现在的梦想了!
月月和胖子经常会约我出去,而我只能频频的说:“抱歉。”
我不敢给他们讲我现在的处境,或许又是可笑的男子汉面子问题吧,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被生活戏耍的狼狈模样。
月月也来过几次这里,每次过来我总是要放下手上的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她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然后送她到门口坐车离开。
每次,我都看到月月满脸失落。而在那时候我才能特深刻的体会到所谓:‘拿起砖头没法拥抱你’里面暗含的酸楚。
胖子在电话里骂过我好多次,我只能沉默的听着不敢说话。
我也在半夜会接到月月因害怕而打来的电话,我也曾跑到她那住过几次,但只是睡在沙发上,我开始有些排斥和她太接近,我开始害怕她会成为下一个贾婧。
或许是我曾经太过幼稚,太爱做梦,所以老天有些嘲笑我,它像是见到老鼠的野猫一样,先是戏耍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口把我吞掉…
三。
假画造好的那天已经是半月后,宿尚早已醒来,本来医院要他继续留在那观察,可是我们没钱啊,所以只好回敬老院养着,他在这就算只是坐在我旁边我也会觉得多了一份踏实感!宿尚父母来这里的频率更勤了,但带来的不再是争吵,而是很多补品和关心,他们也劝宿尚回家修养,而他总是笑着说:“不用了!”
那时候我才了解到,原来宿尚的家庭也不是很富裕,不然他父母也不会这么着急想拿敬老院挣钱。
假画画好,我把它放到朱老爹那,去的时候是夜里,早就约好的时间。朱老爹看着我造的画作,两个眼睛闪着金灿灿的光,他对我说:“这画唯一的破绽或许就是纸张是作旧的了,国子啊国子你太有造假天赋了!”
“再好又有怎么样?假的就是假的。”我带着漠落的语气自嘲。
“这话说的,”朱老爹反驳我说:“这世界真真假假谁分的清,在说了假东西能让你挣钱就行了!”说完,他拿着一叠红票子拍在桌面上,说:“这是四千现钱全当给你的彩头,画买出去咱们再四六分,下次还想画记得来找我啊!”
“不会有了。”我把钱揣进口袋里,返身出去,朱老爹在后面喊:“记得了,半月后来分钱。”
我没理他,推门出去,踩着星夜来到月月这。
过来的半路上我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她说在胖子那。于是我先到贝贝这玩了一会儿。胖子见我来了,带着一股子火气的看我,说:“你小子终于想起我们了!”
我一脸尴尬的不说话,郑紫鸳在一旁劝他,说:“好了,国子都过来你还想把他挤兑走不成?我觉得他前段日子是真有事,你看看他好像瘦了一圈。”
“呃…”听郑紫鸳这么一说,他们全睁大眼睛打量着我,我也是这时候才仔细看看自己,好像真的变得又瘦又干,透过一旁的镜子我发现自己的两只小眼睛竟然因为瘦而陷进去,单眼皮都变成双眼皮了!
“你这是怎么了?”最先说话的是月月,她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哭腔。
胖子满脸关心的看着我,说:“兄弟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对着他们笑笑,说:“云开月现,已经没事了…”
“什么没事,你小子遇到难处竟然不给我说,你他娘的到底把不把我当兄弟啊你!”胖子更生气了。
我吐出一口长气,抱歉的看着他。
后来胖子不再说话,拉着我在一旁喝酒,自从被这小子灌了几次后我的酒量也好了。贾月月两个女孩子陪在一边,四个人像极了一家子在享受家庭聚餐。
很晚,我牵着月月的手走出胖子家,走出楼道,走进楼道,走到她家。客厅里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谁也不知道演什么的电视剧,心思却都放在对方身上,月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说:“不走了。”
“真的?”
“嗯!”
我看着她的双眼,忽然不自主地亲上她的嘴巴。
很浅的点了一下……
晚上,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床铺上蹦啊跳的玩耍,我站在一边看着她开心的笑容,心底里生出一丝很微弱的心疼,我有些害怕哪天会失去这一切。
夜里,我们睡在各自的被筒里,她半个身子爬过来枕在我手臂上,对我说:“哥。”
“嗯?”
“没事。”
“哥。”
“干吗?”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傻,”我拍拍她的脑门,笑着问她,“丫头,你说以后我们还能这么躺在一块吗?”
“当然能啊,只要你别不理我就好了。”月月后半句带着一丝委屈。
“我怎么会不理你呢?”我把月月往我怀里搂的紧些,低声重复着说:“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黑嘿嘿…”月月笑的像个傻妮子一样,用脑袋在我身上撞了几下,说:“哥,你会讲故事吗?”
“故事?”我想了一下,说:“有一个,你要听吗?”
“嗯嗯!”她做起身,一副好好听课的小学生模样,我坐在她对面,开始讲述。
“在许久许久以前,久到没有我们的那个时候。有个小村子,村子上有一间很小很小的寺庙,寺庙里有一个很老很老的老法师。”
“村子里的人并没有几个是信奉佛祖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老人而送来吃食,所以寺庙很破败!可破败并不代表荒芜,这位老法师每天依旧是诚心侍奉佛身,清扫尘土。有一天,一个由远方而来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请求留在这,老法师很干脆的答应了。
年轻人每天跟着法师打坐念经、干活,日子重复而无聊。过了一段时间,他有些忍受不了这种日子了,所以他就问法师为什么我们每一天都重复这些,佛祖看着也会疲倦的。法师一直没有问过他要留在这的原因,现在法师对他问道:‘你当初为什么留在这呢?’
‘因为……’年轻人说:‘因为我被朋友出卖,生意也完了,家庭也破裂了,所以才想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寻找一点平静。’
‘平静啊’法师说:‘想找到平静,先习惯无聊吧。’”
“嗯?不懂……”月月瞪着眼睛,有些呆呆的摇摇头。我对她解释说:“人活在世上总是要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想要平静就必须忍耐无聊,想享受光华就必须接受别人关注的负累。都是捆绑的,老天没法独自给你!”
“我才不要什么荣华呢,”月月脸上露出很单纯的笑容,说:“我以后只希望有个可以一直陪我的老公,要陪我玩陪我吃饭,守着我睡觉,不管去哪都必须带着我,不能因为任何理由不理我,也不能夜晚不回家,一次也不行!哼…”
“你是要和你未来老公绑在一起吗!”我说:“要是以后你和别人结婚了,我们还能这么躺在一块吗?”
“嘿嘿…你娶我好了!”
“那我娶你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我看着月月的眼睛,有些失神了,最后强行把自己拽回现实,故意对她说了一句:“傻丫头…”
“我不傻,哼…”
床头灯光带着软软的光芒,淡黄色被子上画着可爱的卡通人物。
月月像是生气了,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在里面。我伸出手点点她肩膀的位置,问:“喂喂,丫头怎么了?”
“哼、哼。”被子里传出两声轻哼。
我去掀被子,她却一用力把被子拽回去。
“小丫头,”我用对待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对她说:“好啦好啦,小姑娘不要生气了,哥错了好不?”
“你哪错了?”
“哥不该说你傻?”
“还有……”
“还有啊?哥觉得以后娶你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月月慢慢从被子里露出来,瞪着圆眼睛看着我。
我假装不知道的吧唧嘴巴,说:“什么,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你讨厌啦……”月月撅着小嘴像小猫一样扑过来,爬在我身上挠我的痒痒,两个人在床铺上闹腾。
夜深,彩色小彩灯给安静的卧室添上一抹淡淡的异样感觉,温暖柔软的床上,两个人心跳渐渐清晰,月月喊我:“哥……”
“嗯?”
一个身影攀上,嘴唇相印。长长的亲吻便不敢继续,深怕打破某些禁忌,我依旧挽她在怀,双双入睡,只是睡梦中增添了更多的一抹心思。
那夜便是我与她心和心最近的时刻,也是我此生某块高地,只是我当时浑然不知。
几天之后,我接到一个迟来的电话。
当时我正沉浸在一点点的希望之光中,宿尚身子慢慢恢复,我找到一个人生价值所在。就在我以为老天已经放过我的时候,彭依也就是高中时候乔俊的女朋友突然发信息给我,开始的第一句就是道歉,不是给我,是给贾婧道歉!
她说:“或许我该给你的那个女朋友道歉。”
“谁?”我问。
“贾婧。”
看到她发来贾婧这两个字,我本来辛辛苦苦忘记的这个名字和那些事情一下子好似泛洪一样冲破大坝向我汹涌的咆哮而来!我的心一阵一阵的难受,我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回我:“你还记得大学刚开学的时候她埋怨你猜测她么?”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不信她!”
“我知道…”她停了一会,才说:“其实高三那次见面我悄悄的加了贾婧的通信号码,其实……是我在贾婧耳边说的一些……”
她这句话后面加了一长串的省略,每一个小点都是一根尖针排着队伍整齐的扎进我的心上。
她又说:“你要知道当初我以为你是因为她而甩了我,所以……”
我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受,本来我以为月月已经占据了那处心房,可是当知道原来从前的那一切都是一个误会或者阴谋,我心底里生出莫大的委屈还有一丝伤心,我忽然生出立刻跑到贾婧所在的城市对她说清楚的冲动,我忽然好想回到从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对她说。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她是真的很想你。尤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都不熟悉……于是就特别依赖你。”
“别扒我伤疤好吗?”我想求饶。
“想让你时刻陪着她。”彭依不理我,像是发泄一样,一股脑的把所有想说的全发过来,
“而你却在老环境里没有什么感觉,她是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才选择和你分手的!但你也想想你真的做到身为别人男友应该做的了吗?”
“闭嘴。”
“你欠人家的,你应该去道歉!”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说:“三年,我一直等着她回来,一直设法与她联系,你以为等待的滋味好受吗?你以为每天晚上回忆着过去的那些画面,努力忍住眼泪的滋味舒服吗?”
“宁国子你记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记住你欠了两个女生的债!”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就是因为没有怎么,我问你你会干什么?高中的时候,是、你很厉害,画画写诗都很厉害,可是那些能用来过日子吗?你天天活的潇洒,但对身边人呢?你做了什么了,你能给你身边的人什么,你又给过你的女朋友什么呢?连情人节你都没有过过。”
“我只认中国的七夕节!”
“呵呵,你认,那对方呢?难道人家女孩子也要想你一样迂腐的活在古代吗?鲜花,节日你知道对一个女孩的意义吗?你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在你脑子里全是自己很厉害,自己的未来一定很牛,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可是呢,我对你说宁国子,你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起码人家没有你的那种烂性格!”
“你今天就是为了骂我吗?如果是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些烂操守我已经低价卖给老天爷了。”
“你会吗!”彭依回我:“你看着吧,你一定会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的,一定会!”
彭依报复地给我留下一个像诅咒一样的话语,我看着她说的脑袋像是被谁狠狠的敲了一下,忽然懵了。我立刻删除所有文字,拼命的想把这段对话忽略掉。
可存在就是存在,我无法避免的在心底里害怕起来。与彭依的对话结束我没法在继续手上的工作,只好暂时起身,走到敬老院门口站会。
‘安老爷家’可不是坐落在繁华市区,只是在一个算的僻静的地方,所以门前的马路上来往并不是时时都频繁,除了赶着上下班的高峰,其它时候只有偶尔的几辆过路车子经过。
那天很巧,我走到门口就坐在马路边上,一辆出租开过来,停在我旁边,开始我还以为是司机误会我要打车,正要对他摆摆手时从车里下来一个熟人。
暮阳送来身后的影子相伴那些孤单的人儿,微风嬉闹枝叶发出‘沙沙’的音络告诉世人它曾来过。许久,很多我们以为已经在生活中淡淡褪去的某些人总是会在自己最没有准备的时候突然降临!
那天午后,周小雯带着一抹着急和期许赶到这里。
四。
周小雯下了车后直接扑到我身上,很开心的笑着,问我:“国子,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我反手撑着地面,也是笑着回应她:“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哎呀~”她坐在我身旁很随意的摆摆手,“我在学校找不到你,手机前几天还被偷了,你的联系号码也丢了。但是上次听你说过一次你在敬老院,所以我就一家一家的找、碰碰运气。”
“一家一家找?你傻啊你,不会问认识我的同学要我的手机号码吗?”
“哎呀,你那些同学我又不认识。”
“你不会是从早上一直找到现在吧!”
“嗯,差不多吧。”她语气里一直保持着一种随意的格调,但听到我的耳朵里却没有那么轻松。
午后的风光让人不经意间生出懒懒的味道,我像一个难得偷闲的田地农夫一样坐在自己守护的玉米地头。看着眼前大片大片还是青色的玉米杆,幻想着几月后会降临的丰收,于是、心底那些往日操劳疲倦都开始从心底消散。
我问:“为什么这么着急的找我?”
“没有,就是突然想看到你。”
周小雯笑时露出一颗虎牙,两旋酒窝隐在脸颊上,一股子可爱气息扑面袭来。“找了这么久我都没吃饭哪……”她低着脑袋眼睛向上看,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我,小嘴向上撅着,活能挂上一个小油壶。
我被她的可爱表情打败,嗤一下笑着说:“好了、好了,我带你去吃饭。”
“恩恩,呵呵呵……”她开心的揉了几下我的头发,笑声像银铃脆响传散在四周的空气中。
敬老院旁边有一条小吃街,我带着她往那边走,周小雯跟在我身后,每一次换步都把脚抬的老高然后重重的拍在我影子上,一下一下俏皮的这么玩着。
夏季的风带着微微灼人的热气,路旁绿化的树木沉默着张开枝叶遮挡太过热情的太阳,我行在左、她行在右,两个身影好似红尘陌上相约同行的匆匆过客,脚步越走越远,而站在原点去看,身影就越来越近!
转个弯我们来到这条街面,我想带着她去门面饭店吃点,结果她不愿意,拽着我来到一个小吃摊,用她可爱的语气对着老板大喊:“来两份。”
“我吃过了。”我说。
“不是给你的,我自个要吃两份。”周小雯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当吃食上来的时候她又一个劲的催我,说:“快尝尝,我们那做的这个可好吃了,不知道这里的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这些东西我天天吃,都快吃腻了。”我把碗又推到她面前。她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说:“真的?我还以为你是不吃路边摊的呢!”
“哪有可能,我也就是在外人面前显得阔气,其实自己穷着呢。”我呵呵笑笑。
和周小雯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什么事情都愿意说出来,气氛会一直很轻松,但和月月在一块的时候我总要兜着样子,不敢在她面前表现一点点不好的状态。
周小雯吃饭也不老实,故意发出兹溜兹溜的动静,还不停的表现很满足的表情,我特想捏着她的脸蛋直接像动漫人物一样向两边扯。
吃完,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很满足的说:“好饱,这下吃成了!”
“呵呵。”我被逗笑,说:“西瓜熟没熟啊?”
“不知道,等秋天在看看……”
“呵呵呵……”
整个下午我都带着周小雯在敬老院里玩耍,院子里难道出现这么一幕开心的场景,四周的老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似乎周小雯的笑声给黄昏的暮阳也送去了一丝青春活力,等到天黑她才回去,告别前她说要拥抱一下,我没有拒绝,全当给朋友一个‘再见拥抱’。
宿尚在窗台边上看到我们,等周小雯离开才开口问我:“怎么又换了一个?”
我故意斜着眼睛看着他说:“我一直是孤家寡人好吧,哪个艺术大师会恋爱结婚的!”
宿尚同样用斜眼对视我,“大师也是人,又不是所有大师都不结婚,还有许多大师有许多老婆、情人呢!”
“哼哼!”
“哼你个头,下午没摆好的物品继续干活去,我可是有伤的病人,你还想我帮你啊!”
“是是,老板!小的遵命……”我打着哈哈,像一个仆人一样后退着往里面走,宿尚身上的绷带已经移除,可还有些伤口没有长好暂时不能干活,所以粗活都是我包了!
这小子也难得趁着这种机会休息,可劲的‘驱使’我,而我也看着他一天一天精神的样子感到开心。
可是忙惯的人根本闲不住,大约十来天后,宿尚就开始倒腾东西了。虽然依旧不能搬重东西,可是拿拿小物件,在院子里陪老人还是可以的。
也就是那几天里,又降临一个说不上是好是坏的事情,我放在朱老爹店里的假画卖出去了,价格还卖的很高!朱老爹专门找了几个钩子摆下一场局引到某个土富商上当,一副假画卖的比真画好高,据朱老爹说是三十五万成交的。但我不敢保证他说的是不是已经缩水的价格,而且我也不会计较,三十五万对我来说已经远远超出预想的金额。按照约定朱老爹从里面提出来十四万,剩下的二十一万被我装在几个鞋盒子里拿出来。
上到出租车上,我一边装着盒子里没有什么的表情,一边又总忍住时不时摸摸鞋盒子。司机师傅有好几次都透过后车镜拿眼神瞥我,就像看一个刚刚作案潜逃的贼一样。
回到敬老院,我拽着宿尚来到他的房间里,关上门,拉紧窗帘,真的像两个准备分赃的小偷一样用手电灯照着光,两人眼睛里都被反射着蓝光。他看到这么多的钱,有些恍惚的问我:“这都是你那副画赚来的?”
“嗯!”我点点头,顺道还偷偷咽了一下口水。
“这钱都是你的吧,不用报税什么的?”
“不用。”
“这是……有钱了?”
“嘿嘿,有钱了。”
“哈哈哈……有钱了。”房间里传出一阵恐怖的笑声,好像一群老鼠找到了一块奶酪而窃喜……
我自己在身上装了两千,其它钱都给宿尚藏起来。因为最近真的太忙,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贾月月和胖子了,那天赶着高兴,我本想去请他们吃一顿,可是一打电话才知道出了大事。,月月已经打算去另一个城市去了!
“月月为什么要走?”我问胖子,胖子特生气的反问我:“半月前有一天在敬老院门口你是不是抱着一个女孩子来着?”
“抱着女孩子!”我一想,他说的应该是那天周小雯来找我,于是我回答胖子说:“有,但那是……”
“别但是可是的狡辩,你啊你,正好让月月看到了,她哭的像个泪人一样跑回来!还有啊我怎么听月月说学校里还流传你和那个姑娘谈恋爱的话语!你小子怎么变得这个花心了?”
“我没有!”我赶紧解释,说:“这是那个同学和她男友吵架过来找个熟人倾诉而已,我们没什么!”
“呦,和男友吵架!”胖子用一种特怀疑的语气说:“你们要是没什么,那人凭什么找你啊,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好事,怎么没有失恋的姑娘过来抱我!”
“去…”我隐隐听到旁边郑紫鸳对胖子有些出格的话语责怪的声音。但此刻我没有精力在乎那些,心里拼命的想着语言,可真的解释得了吗?就像胖子说的那样,如果我和周小雯一点事没有她又怎么会过来找我!
我不敢继续狡辩,惶惶心思把通话结束。
断了通话,我坐在水池台子上,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最后拔腿就往外跑,我想找月月说清楚。
打的,来到月月家楼下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听,于是我直接跑到她家门前按门铃,充作铃声的那串音乐重复的响了很久,直吵的对面门庭的住户都开门查看时月月才缓缓打开里面的铁门,隔着防盗的栏杆门我看到她疲惫的脸色上显着深深的黑眼圈。月月用双眼盯着我,神色中有伤心、有气愤、更有失望复杂交织在一起!
我说:“月月,你能让我进去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说清楚。”
“我不要,”她说:“我害怕一听到你的解释就会立刻原谅你,我不要那样犯傻,我不要你欺骗我……”
“我没有欺骗过你,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不要…不要……”月月开始拼命的摇头,随后‘咣啷’一下又把门关上!我的心随着这声响动而颤疼起来。
“月月…”我轻呼。
“你走吧!”,,门那边的月月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对我喊道:“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以前我想你对我说什么的时候你总是瞒着我,什么事情都不对我说,你什么都不说!你知不知道那种天天把自己放到不安中的感觉有多难熬,你知不知道一边害怕失去又一边装作没事的感觉有多难受……”
“对不起。”我无力的说了一句抱歉,声音很小,门那边的她根本听不到。我在心里呐喊说:‘我又怎么不知道你的感受!’其实我们两个都一样生活在害怕会失去对方的恐惧里,可是越是在意的东西最后越是容易丢掉,我和她因为对对方太在乎而将彼此的距离拉开、拉远,最终分离!
我听到那边低声的哽咽,失魂落魄的我选择逃离,离开这里。
月月是三天后离开的,那天或许她有在等待我去劝她留下,或许这是我最后留下她的时机,可是老天却把这个机会生生的抹杀掉!
因为月月走的那天我被抓到了警察局,假画案件被发现了。说来很想笑,那个土富豪买画并不是留在自己家客厅显摆,而是拿到我的学校送礼,结果我的老师当场看出这是仿造的假画,让那个富豪丢尽面子,所以动用了大手段要查出真相。朱老爹被挖出来,而我也不由幸免,钱在我这捂了三天还没热乎就又被收回去!
唯一幸运的是朱老爹他们还有些职业道德,并没有为了减罪而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因为我死咬着自己毫不知情,加上朱老爹也在供词上写着此事我并未参与,所以我被轻判只在监狱劳教两个月。入局子这件事情除了宿尚就只有贾小雯知道,她经常跑来这看我,每次过来都要带着大包的东西。也许老天对我已经没有继续戏耍下去的兴趣或者又找到另一个目标,我的命运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转弯!
误打误撞的、因为假画事件开始有人关注我。名气就是资本,我在牢里用画画来驱赶笼罩心头的阴霾,画完就交给小雯拿出去卖掉,得到的钱全给宿尚用来填补敬老院。来去十几回,小雯带给我一个好消息,说外面人知道我是因为资助敬老院而造假的原因后,我的画作价格开始翻倍向上增长,甚至还有人悄悄托她联系我出狱后开办画展的事宜。
面对突如其来的好运气,我本该高兴的大笑但如何都笑不出来!只是那晚我坐在冰冷的墙角,数着对面一道道分隔世界的铁栅栏、久久无眠……
我出去的那天来接我只有小雯一个人,在里面待的久了,一出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周小雯穿着短衣短裤站在离大门还有些距离的马路旁,虽然她时常过来看我,但当我刚迈出监狱大铁门时她还是被我现在的样子雷到。我依旧穿着两月前的那种长袖衣服还套着一件外衣。两个月没有打理的头发和胡子错乱生长连到一块,我向她走过去、脚步不敢快也不敢慢,只觉得背后是一直凶恶蛮兽咧着嘴注视我,以至于我的心跳都有些絮乱。直走到周小雯身前那种恐惧感才‘唰’的一下消失掉,阳光炙热感越来越强烈。
周小雯的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恬笑,见我额头已经泛起的汗珠,将我外套直接拽掉,说:“傻子,不热吗?”
我站在那没有反应,任由她的动作。她将我的外衣挂在自己手臂上,对我说:“走,回去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现在并不知道敬老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小雯扶着我一猫腰迈进一辆黑色轿车,我开始以为这是她专门租来接我的,可她却说这是敬老院的日常用车,连司机都是专用的。
轿车开始前行,我离那座牢笼渐渐远了,可是神色一直恍惚着,以至于看到身边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车子行到繁华地区,两边高高的大厦建造的那么雄伟,五色缤纷的广告牌闪烁的又那么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