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的节奏〔上〕 蒲瓴回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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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死的前奏
蒲瓴躺在那张用鹅绒塞满的床上，身心温差骤然升高。他向窗外看去，天正下着毛毛细雨，虽是晚上，但那雨丝却被别处人家的灯光照得发亮，像银针似的，一针一针直锥入用水泥做的路里。
蒲氏夫妇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但是没有发出一些恼人的窸窣的声音，倒叫人清净，可是唯一闹的蒲瓴浑身不自在的是，他们的对话，戚戚查查，就像鲁迅笔下的长妈妈，蒲瓴就是不看他们对话的场景，也能猜到他们正比着手，划着字的说话的。
“瓴总是这样。我们来的时候，远远的躲开我们，跑出去玩；我们走的时候又早早的去睡觉。都那么久了，他怎么还是这样!弄得我们，多不招他待见似的。”妻子说。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天下做母亲的，恐怕只有她会抱怨自己的儿子！
“你少在这里说些没良心的话，自己生的儿子还会抱怨!我们在他小的时候就离开他去外地工作，你说他不会疏远我们啊!他都十八岁了，读高中了，你别老是把他当小孩训斥！唉，也苦了这孩子，他一定很恨我们！”丈夫提高了声调说道。
这个丈夫到算是体谅孩子。可他明知儿子的孤单，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瓴躺在床上，听着父母卧室里发出的声音，眼角是像窗外小巷般湿润的，枕头的两边已经湿了，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瓴默默地想，默默地在黑暗中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都还是九根。九根哪，只是九根哪，要不是七岁时那场事，我怎么会失去那根指头！
“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想见你们！我多想你们别走，留下来陪陪我！”瓴悄声悄语地说，细细声地，他想吼出来，把他忍受了十八年的苦楚一并吼出来!可是他不敢，也不能，他只能这般忍受，就连那根小小的指头也没能保住!他什么也没能够说，瓴是多么孤僻呀！
他回忆着......
七岁那一年.......
七岁那年的花园里，
花正吐露着芬芳，在清风中摇曳，风吹着花，而花却吹着悲伤。四个顽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脚步轻快，在那条被青草簇拥的鹅卵小路上，时而闻闻清淡的花香，时而摘一株青草驱赶蜜蜂。
跑在前头的那个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格子衫，短牛仔裤，手中握着一株刚采来的兰花，那孩子便是瓴。瞧，十只手指正紧紧握着白兰，看他多快活!
跑在瓴后头的是环，才六岁就长着一个惹人怜爱的脸庞，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咧着嘴，丝毫不亚于他哥哥瓴的活泼程度。她跑起来就像一朵在清风中摇曳的兰花。美丽，却也脆弱。
贾雁飞和贾雁翔兄弟跟在最后面。哥哥雁飞长着一头卷发，像墨一样黑，连皮肤也是黑黝黝的，呈古铜色。弟弟雁翔才四岁，跟哥哥长得极像，也是黑黝黝的，健康得很。唯一不同的是，雁翔的额头上有一块紫红的胎记，一生气或是太热，那胎记便红得亮眼。
贾氏夫妇也和蒲氏夫妇一样，都是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三次。不过，在两年前，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他们不幸身亡，所以雁飞和雁翔便寄养在蒲家。因而雁飞雁翔很依赖，两人的性格像是同一个磨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十分叛逆。
“瓴哥，跑慢点!我追不上啦！”环在瓴身后喊着。可瓴却装作听不见，直往前跑。
贾氏兄弟也很累，随着环的脚步，边喊瓴边追着他，雁翔上气不接下气，那胎记便红的像火一样，看样子，他生气了。
“你跑那么快干嘛？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哪里!”雁翔喘着气，说完还“呵呵”的喘息。瓴放慢了脚步，环便跟上了，她便一手揪住瓴的衣服，示意他停下来，在那里歇息一会儿。一停下来，贾氏兄弟便赶上了，雁翔摆着一副生气的样子，指着瓴的鼻子。
“环，看前面！”瓴指这前面的花丛。青翠的叶衬着风信子一朵朵紫色的花瓣，花朵飘出一缕淡淡的香，缠绕着人，缠绕这一切。那香气像是紫的，像是看得见的，令人心旷神怡。
环和贾氏兄弟齐齐看向瓴指的方向，凝望着花丛里的风信子。雁翔边看边迈开了脚步，轻踮踮的，没有声音，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留下一串串黑色的脚印。
“环，我记得我们家花园里没有种这种花呀。爸妈不喜欢这种花，老保姆又从不来花园种花，这花园里只我们四个人玩，这风信子是哪来的呀！”瓴抓着脑袋，等着那双有神的眼睛说道。
“大概是外头风吹进来的，咱家邻居家不就种着这种花吗？”环挺不屑的说。
“怎么可能，这么一大株花怎么吹进来！”瓴看着环，回答道，“不管了，既然在我们家，就是我们的，没谁也不能摘，就算是环也不行!”
这时，雁翔已走到了花从前，向最艳的一枝花伸出了他的两只稚嫩的手指头，将它折了下来。
“哥，你看！这朵花真美，是里头最漂亮的一朵呢！”雁翔指着手中那朵紫得发黑的风信子，对着雁飞高兴地说，全然不顾环担心的眼神，更糟糕的是，他还旁若无人的从瓴身边走过，根本就是在无视瓴愤怒的眼神，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重。
“瓴哥，你不会生气吧？我只是觉得这花好看，便想摘下来给我哥看看，反正才一朵，不碍事，对吧!”雁翔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瓴，故意放慢了语气问瓴，“而且，就算你生气了，想打我，我哥也不会让你得逞的！”雁翔说完就转过身：“对吧，哥。”雁飞看着雁翔，冷笑了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
瓴忍无可忍了，他愤怒地瞪着贾氏兄弟一只手指捏着手中的白兰，另一只手不停的抓着裤子，他咬紧了嘴唇，脸上泛起了红晕。
“贾雁翔！这里是我家，就算我打了你也不怕！”
“瓴哥，我摘了是认为你不是小肚鸡肠的，可没想到你真是这样，小气的很！”
“你别放屁，贾雁翔你小心点儿。你别以为你年纪小，又有你哥罩着，我就不敢打你。”瓴的声音大极了，可雁翔却不动神色，，环在一旁看着，担心流溢于脸上，雁翔却和他弟弟一样，很淡然，像在看一场令人发笑的戏。
“我今天要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一顿，没教养的东西!”瓴说罢，便扬起一只小手，猛地朝雁翔脸上扇去。一秒后，雁翔的脸上是清晰的五指印，他懵了几秒，一反刚才的淡定，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口中嚷着：
“这花又不是你的，你为什么打我。哥，他打我，他打我！”雁翔朝贾雁飞望去。
瓴听了丝毫不为所动，抬起右手，刚又要向贾雁翔扇去，却被雁飞一把推倒在地上，他瞪圆了眼，像是在等待雁飞的制裁。雁飞冲到瓴的身旁，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耳朵涨红起来，吓得瓴不敢眨眼。
环在一旁看着，已经吓蒙了，蹲在了地上，六年的委屈在她心里翻腾，她受了六年孤独的煎熬，已不想看到这么恶心的场面了。环抱着头，眼角干涩，想哭却没有泪水宣泄，她只是闭着眼，低着头，嘴唇干裂，不停地抖动着，任凭脸色发紫，她没又想到这一次打架的主角竟是她的哥哥和玩伴贾雁飞，以前他们是为了她才跟人打架的，可这次他们竟打起来了，她束手无策。
雁飞用脚猛踢瓴的腹部，十岁的男孩早已有很大的力气了，瓴痛苦地呻吟着，眼角满是泪水，他的耳边都是”嗡嗡”的声响，他躺在地上，脸搅成一团，憋得通红。
“我让你打我弟，存心找教训是吧！”贾彦飞边踢边叫嚷着，朝瓴身上吐了口口水，瓴更加痛苦了。
雁翔见自己的哥哥为自己出了口恶气，眼泪就干了，两只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手上的风信子也被他扔了，他站了起来，咧开了嘴，双手不停地拍着，这个孩子可恶的实在可怕。
环依然抱着头，只是他见到自己的哥哥被踢打，瘫坐在了地上，眼睛闪着胆怯的光芒，可雁飞还是在狠狠地踢着瓴。现在家里只剩他们四个，老保姆外出买菜，环就是想求救也不可能啊。
雁飞踢累了，一股劲儿坐了下来，绿草被他的屁股压得弯曲，他又朝瓴的脸上吐了口唾沫，之后便躺在了地上。
瓴躺在那里，口中吐着白沫，他踡成了一团，为自己保护着，眼睛紧紧地闭着，两弯浓黑的眉也紧紧地凑在了一起。瓴的右手的食指不住的流血，关节那头像是被什么一穿而过……
花园的围墙边零零散散的放着许多图钉，那是用来定栅栏的。风好大，把一些钉子都吹了过来。瓴被雁飞打时，翻来翻去，食指被图钉穿过，那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染红了整只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的节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