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情劫 梨花落》初秋七叶草

73、竟是平局 启禀娘娘，

　　梨洛看不懂围棋，只能从两人表情判断形势，贾惜霜依然是上台时那幅淡然表情，筠筠表情可就丰富多了。
　　开始时踌躇满志，落子不假思索，慢慢的，英气的双眉越皱越紧，手上动作放缓，后来竟然不停得抓耳挠腮……
　　当筠筠的表情最后演变为不停拭汗的时候，贾惜霜淡笑着落下最后一子，起身道：“方小姐，你输了！”
　　“小姐……”梨洛身后几名丫鬟惨呼。
　　棋艺比赛不必评委投花枝，以输赢定胜负。
　　筠筠下得台来，无视对面黄皞投来的关切目光，握着拳头愤愤道：“今晚回去就找那三人算账，还说我棋艺打遍天朔无敌手，净诓我。”
　　梨洛知道那三位天天被筠筠拉来陪练棋艺的哥哥肯定是放水了，看筠筠拳头握得那个紧，临上台前不忘为方家那三位公子掬一把同情泪。
　　隆裕帝道：“‘公主队’与‘姝女队’各胜一场，这比赛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见凤月眉和梨洛上得台来，遂问道：“这第三场比试的是‘画’吧？可是你二人比试？”
　　两人忙躬身答是。
　　“月眉的画朕是见过的，技艺娴熟，便连宫中的画师也望尘莫及，尹丫头也擅此道？”
　　梨洛忙屈身回道：“只是平日偶尔涂鸦，自是不如凤小姐丹青盛名，只望陛下到时候多给美言几句，也好让民女留几分薄面。”
　　“这丫头……”隆裕帝龙颜大悦，笑道：“笔下功夫不知如何，一张嘴却是伶俐得很呀！”
　　隆裕帝一番称赞，顿时众人目光均汇聚于她身上，梨洛在众人目光中从容不迫抬首，看到凉棚中的筠筠和隆裕帝身侧的九公主均对自己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梨洛用何种方法应对最难对付的凤月眉，九公主和筠筠一直不知道，心中自然忐忑，便是梨洛，此刻心中也没底。
　　一直静立一侧的凤月眉俯身道：“陛下，娘娘，这‘画’体裁广泛，包罗万象，恐难评孰高孰低，不若娘娘给指定一项物什吧？”
　　帝后颔首，凤皇后道：“这眼瞅着满园牡丹便要开了，便以牡丹为题吧，一炷香时间完成画作，可有困难？”
　　“没有。”凤月眉自信的回答。
　　“没有。”梨洛也答。
　　早有太监在台上安放了两张画案，案上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笔墨纸砚。
　　殿前又添了数盏宫灯，照的台上如同白昼，香炉上方轻烟袅袅。台下众人都摒了呼吸，看台上两名少女挥毫泼墨。
　　凤月眉还好，姿势娴雅，运笔有神，可见数年功夫；尹梨洛却让台下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一会儿望望远处，一会儿闭目思索，一会儿又煞有介事的对着画案左右端详。
　　胜负在此一举，筠筠是个急性子，看梨洛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恨得直跺脚。
　　“时间到！”香案旁太监尖声唱喏，台上两人同时搁笔，另有数名太监轻轻撩起两幅画作，到帝后及众评委面前展示。
　　“咦！”众评委皆是涵养极深之人，看完也不禁交头接耳，喁喁私语。
　　筠筠更是按捺不住了，待得太监将那两幅画向这边展示时，忙伸长了脖子去看，一眼便是一惊，一颗心更是顿时沉到海底般冰凉，颓然跌到座位上，叹道：“这下完了。”
　　凤月眉画的是一幅《国色天香》，碗口大的复瓣牡丹绚烂开放，花瓣层叠，嫩蕊分明，旁侧有骨朵儿含苞待放，更有脉络分明的绿叶点缀衬托。整幅画作疏密有致，飞动流畅，短短一炷香时间完成的作品色彩如此丰富，刻画如此细致。可见凤月眉画牡丹的功力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这虽称不上一幅牡丹画作珍品，但也是佳作无疑。
　　而尹梨洛的画却让人看后一头雾水。
　　画纸最上方似乎是一座精致小亭，亭中甚至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似乎在品茶鉴酒，而更多的笔墨用在亭下。对，是更多的笔墨，一大团的墨绿深绿浅绿，上面点缀红、粉、黄、白、紫、黑……
　　“尹小姐，这画中牡丹何在？”凤皇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发出嗤笑之声。
　　人声嘈杂中梨洛从容不迫回道：“启禀娘娘，这望凤台下都是牡丹啊！”
　　“望凤台？”
　　众人面面相觑，殿前不少人曾到过御花园，远远见过那座象征帝后情深的望凤台，闻言再仔细端详那画，那精致亭台竟真有几分与心中的画面相契合。
　　“梨洛画的是远观的牡丹花！”梨洛继续回道。
　　的确，方才皇后只说画牡丹花，却没规定远观还是近看。
　　“哦？”凤皇后皱眉，“那你为何要画远观的牡丹呢？”
　　为何？因为你不会画近看的牡丹吧？这所谓远观的牡丹，即便是三岁孩童信手涂鸦，也是画得出来的。
　　“老妖婆，这是存心让我下不来台。”梨洛心中暗骂，知道这凤皇后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自己，面上却装得更加恭敬，回道：“只因为牡丹是高贵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噢？”一直沉默的隆裕帝这会儿倒来了兴致，眸含促狭，问道：“朕瞧着这望凤台倒是挺像，只是这台下的牡丹，却不怎么像。”
　　此言一出，台下附和声一片，一旁的九公主却暗叫不好，刚才梨洛说那画的是远观的牡丹时，她就该早点示意八哥出列帮忙说几句的，这会子却被父皇抢了先，父皇一句话，谁敢再辩驳。
　　心中正懊悔，突觉眼前有暗影闪动，一直随侍在皇帝身侧的史立风并几名一流侍卫更是突然全身绷紧，手瞬间按到腰际宝剑上。
　　“蝴蝶！”宝剑未及出鞘，九公主突然望着头顶上方翩翩起舞的数十只彩蝶惊呼。
　　所有人都惊奇得望着那突然而来的蝴蝶，看那蝴蝶在两幅画作中穿梭徘徊，仿佛在努力辨认究竟哪是真花哪是假花一般。
　　在所有惊疑的目光中，只有一冷一暖两道眸光望向蝴蝶的同时，有意无意扫过站在帝后面前的梨洛。
　　那群蝴蝶一番犹疑，振翅飞翔，像终于辨出真假一般，最后全部落到梨洛那一团难辨方圆的一团红一团黄上，满足般轻轻扑扇着翅膀，引起台上台下惊叹声一片。
　　惊呼声中，樟王率先起身，将手中花枝亲自放到梨洛面前盘中，更送给梨洛一个大大的笑脸。
　　隆裕帝却别有深意的瞥一眼溟王，命朱青将那花枝给了凤月眉。
　　殿前仍旧灯火通明，却不知何时，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难明。
　　梨洛望着面前绢制的娇嫩花枝，素手掩在衣襟下摆中，抠着难得留长的指甲中似有若无的粉末。蓦然想起那日到孤村找兰泽询要能招引蝴蝶的药粉时兰泽说的那句话。
　　兰泽自东海战场回来后，溟王曾为兰泽请过功，兰泽却以学艺不精为由拒绝了皇帝的封赏，仍住在孤村，整理《仁术经》手稿。他准备不久之后开始周游六列国，遍寻各地奇花异草，与各国医者切磋医术。
　　那日，他将一点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交给梨洛，嘱咐道：“梨洛，你很聪明，本应该清楚皇家内廷的事，从来便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是呀，自己很清楚，但却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女孩子家的义气之赛，与政治权利无关。
　　诺布王子深蓝色眼眸在九公主与梨洛之间逡巡，最后对身后侍从耳语几句，那侍从随后拿着花枝上前来放到梨洛盘中。
　　梨洛躬身一福表示感谢。
　　那边凤泉歌起身，对帝后道：“陛下，娘娘，两幅画，一动一静，一远一近，角度不同，意境不同，泉歌却都非常喜欢，实在为难，臣弃权可否？”
　　凤皇后笑着斥责道：“你这混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其实最鬼，两位姑娘都不想得罪吧？便依你吧。”
　　凤泉歌又对着凤月眉和梨洛长身一躬，这才坐下。
　　一时，众人目光都集中到溟王身上，他手中那花枝关系着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
　　便在众人瞩目中，溟王也亲自拿了花枝起身。
　　梨洛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保持镇静，看着他金线绣祥云的黑色长靴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梨洛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似要挣出胸腔般，终于攒足勇气抬起头来，却见面前的溟王一脸漠然经过身前，长臂向凤月眉盘中探去……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凤月眉正粉面酡红，意态娇羞得向溟王行礼致谢。
　　梨洛看着面前空空如也，几分愕然，几分愤懑，突觉今夜风凉沁骨，便连一颗莫名激动的心也瞬间被吹得冰凉。
　　那边隆裕帝却已经笑着宣布道：“没想到倒是平局，你们几个丫头今日表现确实非常出众！”
　　方筠筠、冯姝蕾、贾惜霜忙走上前来，六人齐齐向帝后行礼谢恩。
　　“且慢！”六人起身，正欲退下，身侧却突然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子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