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情劫 梨花落》初秋七叶草

72、美丽的梦 那是为她而

　　隆裕帝命朱青熄掉一半宫灯，朱青领命而去，临去前与史立风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凉棚中筠筠锲而不舍得追问梨洛她与九公主到底搞什么名堂。梨洛却只握住筠筠双手给予安抚，并不答话。
　　自从那日三人马苑分别，便分头行动，筠筠捡了贾惜霜比试，虽然是最好对付的，但也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在家中苦苦研习棋艺，而梨洛则帮助九公主排练曲目。
　　曲目虽好，但要想达到梨洛预想中的效果，还得天时地利人和，幸好樟王掌管内务府，每每她们有求，虽是一头雾水，却总是有求必应。
　　云意殿前灯火逐渐暗了下去，没了刚才百花争春的热闹辉煌，却多了份朦胧迷离的韵致。
　　灯火阑珊处，九公主抱着琵琶缓缓向台下施礼，这位本应出身高贵却因着母亲身份而近乎被忽略的天朝帝姬，第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夜风吹起她单薄的春衫，让人不禁想起那在茫茫雪原孤寂开放的寒梅。
　　而在场众人也以为，她弹奏的曲子，必定是那样的基调了。
　　她却淡淡瞥一眼台下，转身消失在那纱幕后。
　　众人不解，随着九公主的身影将视线投到那块被忽略的纱幕上，那纱幕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影子，连绵的远山，近处似乎是……是广袤的草原？
　　草原上有圆圆的月亮升起来，风吹草低，露出草地上一抹倩影，仰面躺着，一动不动，任凭照在如玉面孔上的月光渐渐偏移，虽只是一个淡淡的暗影，却让人感觉，那女子已经在那草原上昏睡了千年万年，而且将一直这样昏睡下去……
　　一切都那样美好，除了亘古不变的昏迷。
　　便连导演了这次节目的梨洛看到此处，心中也不禁深深遗憾，身旁的筠筠满含遗憾与期待低叹：“这就是传说中的睡美人吗？便没有人来唤醒她吗？”
　　话音刚落，筠筠又突然一声低呼，隐隐的，似乎真有马蹄急速的哒哒声，那声音虽渺远，却是跋山涉水而来。
　　那是为她而来的吗？
　　所有人再次将视线专注于纱幕上，谁知那如丝纱幕却缓缓落下，纱幕后，没有远山，没有草原，没有沉睡千年的美人，只有怀抱琵琶的九公主。而那奔马声，正是九公主怀中琵琶发出的。
　　席上不由发出一阵失望的低叹声。
　　隐在光影明灭中的九公主却似没有听到般，半垂螓首，只专注的拨弄着琴弦，低沉而略带悲怆的声音自她喉中缓缓逸出，诉出那沉睡千年美人的心声：
　　梦不见皎皎的月光∕就像迷失眼睛陷入荒城∕吻不到浓浓的花香∕就像丢了灵魂寂寞丛生∕听不见哒哒马蹄声∕世界一片沉静不见归程∕如果再不把我唤醒∕又要等待来生天涯纵横
　　比起玲花大气豪迈的声音，九公主的声音要偏阴柔一些，但因为她与纳雷的那段过往，这首在中国脍炙人口的豪放歌曲到了九公主口中竟别有一番凄楚温婉韵味。
　　“唉！这是谁的主意？唉……”一旁的筠筠不停叹息。
　　梨洛心中苦笑，自然是自己的馊主意，当时不知为何便想起了这首歌，自己不懂曲谱，哼歌给九公主听，谁知九公主一听便喜欢上了。
　　当时还为终于找到了对付冯姝蕾的办法而窃喜，可是后来每每看到九公主练琴时抱着琵琶独自对着北方发呆，梨洛就后悔了。
　　“好听是好听，我不喜欢这么悲伤的曲子。”筠筠在一旁小声嘟囔。
　　“闭上眼睛认真听！”梨洛被她扰得心烦，低声吼她。
　　筠筠果然就闭上了眼睛。
　　台上九公主却突然抬起头来，从梨洛的角度看去，只见朦胧灯光中，她饱满的脸庞两侧两挂晶莹，面上却含了甜美的浅笑，双手动作加快，曲调改悲伤苍凉为明快奔放。
　　我要策马奔腾向你怀中∕解开思念的谜千年的梦∕穿越茫茫云海蓝天依旧∕马琴响起心事瞬间消融∕我要策马奔腾无尽苍穹∕卷落一路风雨腾起彩虹∕漂泊在你心海幸福依旧∕清风一缕前世今生相逢
　　“梨洛，便当做一场美丽的梦吧！我做不到的，放纵自己想一次也好。”
　　那日，九公主抱着整日形影不离的琵琶站在窗下，窗外满园的迎春花绚烂开放，只可惜热闹的迎春花迎来的，却不是寒梅的春天。
　　当时九公主弹得虽还生疏，但梨洛一听便知道，这一局，九公主一定赢过冯姝蕾，冯姝蕾的节目再花哨，气势再磅礴，那也是在讲遥远的故事。而九公主的曲子，让你感觉，要么自己是那沉睡千年的美人，要么自己是那策马而来的救美骑士，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最易让人感动。
　　果然，九公主一曲毕，缓缓起身谢礼，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众人甚至都沉浸在那余韵中，不能自拔。
　　“父皇！”还是溟王最先反应过来，将代表自己意向的花枝放到刻有九公主名字的托盘中。
　　隆裕帝这时也回过神来，眼神却仍悠远而缥缈，道：“这支曲子让朕想起在西疆的那些日子，朕与众兄弟在苍茫草原上纵马放歌，自由驰骋。皇后，”隆裕帝望向凤皇后，眸中除了平日的尊重，竟隐隐多了丝温柔宠溺。
　　“朕记得，你的骑术可不在太子妃之下噢！”
　　“是呀，四侯当年可都曾是臣妾手下败将呢！”
　　诺布起身朗声道：“这次真是不虚此行，未想到天朔女子中竟也有如我们草原女儿一样的爽利豪放。”
　　说罢，将自己手中花枝挨着溟王花枝放了。
　　隆裕帝颔首，对朱青示意，朱青忙将隆裕帝的花枝与溟王、诺布的放到一起。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离开草原时这几个孩子还未出生，眨眼间，这几个孩子都长大了，该娶媳妇嫁人了。”
　　一旁众妃忙应声附和。
　　还是凤皇后厉害，深情道：“陛下，臣妾总在您身边。”
　　隆裕帝一脸欣慰，一手拉住凤皇后，一边招呼九公主：“九儿，到父皇身边来坐！”
　　九公主依言乖巧的坐到皇帝身侧，一旁的冯姝蕾粉脸早已气成猪肝色，却仍然昂着高傲的头颅，不服气得看着樟王将手中花枝放到九公主那边。
　　凤泉歌将自己手中花枝放到冯姝蕾盘中，却也是独木难支。
　　凉棚中筠筠一脸窃喜，嗤嗤笑道：“等着冯姝蕾学狗叫吧！”
　　凤泉歌放下手中花枝，却没有立刻返回座位，而是拉着脸色难堪的冯姝蕾到帝后面前，躬身道：“陛下，娘娘，姝蕾输了，但属下以为，姝蕾输的不是技艺，而是运气。”
　　“哦？此话怎讲？”
　　凤泉歌淡笑道：“若是公主先表演，姝蕾在后，也许结果便不同。”
　　“诡辩！”筠筠不满道，梨洛看着凤泉歌拉着脸色稍霁的冯姝蕾下台，心中却不禁暗暗赞叹，好个凤泉歌，短短一句话，抵自己辛苦排练一个月。
　　不过，这场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云意殿前这场比试，让天朔皇族贵胄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公主，弹得一手好琵琶，只是这场比试以后，再没有人听过公主弹琵琶。
　　而后来无数自诩琴技超群的贵族佳丽闺阁小姐，包括清霜郡主，都曾苦练琵琶许久，却再也弹不出那日的韵味，这首《策马奔腾》，竟成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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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试第二局，是由方筠筠和贾惜霜比试棋艺。
　　方筠筠意气风发得走上台去：“看我去把那丫头杀个片甲不留。”
　　另一旁凉棚中，贾惜霜莲步姗姗步上台去，她还在孝中，一袭静色春衫，远远望去，竟如月中银桂般清雅绝尘。
　　她浅笑中带着抹淡淡哀戚，却在经过评委席凤泉歌身边时，哀戚淡了，笑意盛了。
　　凤泉歌也对贾惜霜报以鼓励的微笑。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自然逃不过一直专注台上的梨洛双眼。
　　贾彦的临终嘱托，梨洛也已经听说了。怪不得凤泉歌到别院养病，会由贾惜霜照顾陪同，看来凤家长辈是默许了两人之间的婚事了。
　　只是凤泉歌的正妻是身份高贵，父亲手握兵权的铁郡主，贾惜霜便只能为妾了吧？
　　不过，为妻为妾，那是凤家的家事，都与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梨洛很果断得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离开，移到筠筠身上，收到筠筠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梨洛唇角也弯起来，凑到几个丫鬟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她刻意倾斜了身子让自己的余光不致于看到不想看的，却不知有一道满含疼惜的眸光曾在她身上久久眷恋。
　　筠筠的几个丫鬟与青柠碧桐早就相熟，此刻听了梨洛的主意，都掏出自己的绢帕捏住一角挥舞着，随梨洛喊道：“筠筠，加油！筠筠，必胜！”
　　几个丫鬟开始声音极小，见梨洛喊得大声有节奏，才大着胆子放开喉咙喊。
　　听到加油声，筠筠对她们扮个鬼脸。
　　筠筠与贾惜霜在棋案旁坐好，几个丫鬟忙噤声，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