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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见不识 一声叹息幽 ...

  •   梨洛刚放下车帘不久,便听见前面人群一阵骚乱,继而便听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自背后疾驰而来,兰泽忙命人将车辆驱往一侧让行。
      车辆刚停靠一侧,那马匹便从车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劲风。那群马匹并不多,速度却是极快,梨洛正疑惑是什么人这么嚣张跋扈,闹市纵马。那群马匹却又去而复返,又一阵劲风般刮了回来,堪堪停在了她们身旁。
      一道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咦,这不是尹大哥吗?”
      声音竟有几分耳熟,梨洛心中自嘲,自己到这个时空才几天,哪能次次遇到熟人。
      兰泽是认出了来人,忙下马行礼,“兰泽见过溟王殿下!”
      那少年仍稳坐马上,只用马鞭虚扶一下,“尹大哥不必多礼!”
      兰泽这才起身站立在车旁,抬头看到了少年身后侍卫马上驮的东西,不禁大惊,“殿下这是……?”
      溟王倒是很爽朗,“嗨,昨日去围场,本想猎只獐子打打牙祭,谁曾想近几年来父皇懒怠,久不围猎,那围场里养的野兽竟至泛滥成灾。这次收获颇丰,竟然打了只吊睛白额猛虎!”
      溟王似乎比兰泽还要小上几岁,声音却带几分睥睨霸气。
      梨洛听他提到围场,心中一急,原来那晚围场有人,不知这位溟王见过小明没有。
      有心想问一问,却知于礼不合。
      透过车帘能看到他的身形动作,但容貌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梨洛心中焦急,下意识轻咬下颌。
      “哎吆!”却无意间使了力,吃痛低呼了出来。
      车前的溟王听到了车内的声音,眉宇紧蹙,惊问道:“车中何人?”
      梨洛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失态。难道这就要出去见人,只是不知这溟王脾气秉性如何?
      好在兰泽反应快,临危不乱道:“这是家妹,刚从密州过来,因路上沾染风寒,不便见礼,还望王爷见谅。”
      一套话下来滴水不漏,那溟王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听母妃提起过,那就不打扰尹大哥了,小王赶着回京复命,就此别过,改日锦都再会!”说罢率先调转马头,一群人绝尘而去,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又是这句!
      梨洛心中腹诽,却不知她三世的爱恨皆因这两个与她三生相约的男子而起,她三生的劫难也皆因这两个爱她逾性命的男子而消。
      待得那群人走远了,兰泽才翻身上马,经过梨洛身边时她听见他如释重负般轻吁了口气。
      感情这位溟王殿下不是好惹的主儿!
      一行人继续往镇上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家“悦宾客栈”门前,兰泽早在此订好了房间。
      店小二见到他们的车马早就迎了出来。兰泽命刘管事指挥着仆从将箱笼行李安置妥当,带着众人下去休息。
      兰泽与梨洛的房间在二楼。
      刚入得客栈前堂,一个丫鬟打扮,模样机灵的女孩从楼上奔了下来,先向兰泽行了礼,然后站到梨洛身旁,轻轻的搀住了梨洛。
      兰泽满意的微笑着介绍:“这是碧桐,卿兰,呃,你的大姐听说你的嬷嬷出了事,大丫鬟又受了惊吓,特意命了自己得力的丫鬟过来服侍。”
      提到苏嬷嬷,梨洛的眼眶不禁红了,雾水弥漫,碧桐忙掏出干净的帕子去替她拭泪。嘴里嚷嚷着:“三小姐,您可别嫌碧桐帕子脏,碧桐的帕子可是用光了大小姐的三块香胰子洗的。”
      兰泽惊讶,“三块香胰子,那帕子还不得揉烂了?”
      碧桐不以为然,拿双手比了个水桶的姿势,“哪能啊,我琢磨着三小姐初来锦都,定然想家想娘亲哭鼻子,所以准备了这么多帕……”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巴,瓮声瓮气道:“瞧我这嘴,这锦都就是三小姐的家,家里有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小姐小少爷还有碧桐,三小姐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口齿伶俐,快言快语,梨洛又没有真正遭受丧母之痛,不禁被她逗得破涕为笑。
      碧桐开心得挽着梨洛随兰泽往二楼走去。
      转身间梨洛见青柠站在大堂入口处,往这边望了一眼,默默随刘管事到一楼次等房间去了。
      回到房中,尹兰泽果真取出脉枕替梨洛仔细把了脉,确定脉相平和,身体康健才放心离去。
      梨洛忙命碧桐唤小二抬了一大桶温热的洗澡水来,碧桐还细心的在桶内撒了花瓣。
      梨洛不习惯别人伺候,将碧桐使唤出去,自己在桶里舒舒服服的坐了。
      那日破庙被救,也只是在溪流边简单洗了一下,脸上仍跟长斑似的黑一块白一块,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凤泉歌的护卫队伍晚间只歇在驿站,梨洛也不好过多麻烦。
      梨洛洗了大半天,才从桶中爬出来,碧桐早准备了干净的衣裙,梨洛换上,摸到胸口时梨洛一惊,那胸前肌肤凝白如玉,毫无瑕疵,胎记不见了!
      只是老妈一直嘱咐自己不离身的石头呢?
      记得那日破庙中被厨子劫匪撕破领口,似乎一瞥间那石头还在的啊!
      当时来不及细想,为何那石头也跟着自己穿越了?
      铜镜上移,映上满含震惊的一双明眸,小巧挺直的鼻梁,鼻梁下含娇带嗔的一点樱红,还有肤若凝脂,莹白如玉。
      这赫然是林语心,却又不是。
      或者说这是十三岁之前,未长一颗痘痘的林语心。
      一切震惊惶恐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后归于平静复又喜悦蒸腾,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啊。
      那一世阿Q精神苦中作乐不过是天性乐观使然,哪个女子不爱自己容颜如花,如今倾城美貌那一世无奈失去而这一世意外复得,梨洛心中最后只剩了满满的惊喜。
      “啪啪”
      敲门声打断了梨洛的孤芳自赏。
      “小姐,洗好了吗?碧桐进去了哦!”
      梨洛放下铜镜去开门,门打开瞬间,正午的阳光照进来,绚烂了谁的眸眼。
      “小姐!”
      碧桐一声惊呼,便连她身旁一向含蓄的兰泽眼眸也瞬间亮了亮。
      “你……你……”碧桐激动得几欲结巴,“你这么小就这般模样,将来长大了还不那个什么毁坏国家和城池。”
      “倾国倾城。”一旁的兰泽皱眉纠正,“三妹,午膳已经备好,我们下楼用膳。”
      碧桐也很为自己的胸无点墨不好意思,好在她的羞愧很短暂,一会儿上来挽着梨洛胳膊,声音雀跃道:“对,先下楼用膳,然后逛街。”
      **********
      锦都,念慈宫。
      院子里有一颗几人合抱粗的梧桐树,树冠如绿色巨伞,遮盖了大半个院子。
      树是好树,只是一落霜,原本好好的叶子,第二日一早便落了厚厚一层,像铺了一层绿地毯,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很有踏秋的意味。
      只是贵妃娘娘却说,还是扫了吧,一地落叶,看着怪凄凉。
      念慈宫大婢闹春站在回廊下,指挥小太监们扫那厚厚的落叶,一筐筐的抬出去。
      抬眼间便看到回廊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一袭黑色披风翻卷着金色浪涛,正龙行虎步,向念慈宫行来。
      闹春也顾不得其他,转身跑回殿中,一边跑一边喊:“娘娘,娘娘,王爷回来啦!”
      正在正殿做针线活的慕容贵妃笑着摇了摇头,道:“知道了!”
      倒是在一旁打下的舒嬷嬷,出言责备道:“眼瞅着就要放出宫的年纪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不稳重。”
      听到这闹春不乐意了,红了脸低声反驳:“哪里是眼瞅着了,还有一年呢。”
      舒嬷嬷见闹春这样子,也不好再责她,换了口气逗她:“你赖在咱这宫里不走,就不怕你那大牛哥哥等不及?”
      提及大牛,闹春早垂了头红了脸,转身间却看见一双绣流云腾金线的黑缎云头靴,忙跪下行礼。
      夜沅溟微一颔首,脚步不停,给慕容贵妃行了礼,起身在紫檀八仙椅上坐了。
      舒嬷嬷和闹春都是慕容贵妃身边的老人,自然熟悉自家王爷清冷的个性,起身奉上王爷最爱的雪峰岩茶。
      闹春借奉茶的机会偷偷端详溟王,才几天不见,王爷似乎又长高了些,身段更加魁硕挺拔,手臂随意搭在紫檀小几边缘,那黑底翻金浪的袖裾下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蓄势待发。
      这一思量,便显得有些磨磨蹭蹭,把一旁的舒嬷嬷急得热锅蚂蚁似的。前几日殿下遭了皇上斥责,又与贵妃闹了意见,一个人跑到围场几天,贵妃为了不让太子担心,面上一切如常,其实心中惦念得紧,日日睡不好。
      溟王那性子,又是没人敢劝的。
      自己这个贴心伺候的人只有干着急的份儿。今儿个好不容易得了母子单独相处的机会,闹春这丫头平日里挺机灵,这会儿却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儿。
      闹春刚将手中的白莲紫玉茶壶放到雕花托盘上,舒嬷嬷便一把拉过闹春行礼退下。
      闹春没反应过来,一句“唉”半含在口中,殿中顿时安静得银针落地可闻。
      秋日晚阳暖蔼,透过雕花连幅长窗疏疏落在慕容贵妃穿针引线的灵巧双手上,夜沅溟一言不发,凝眉静静看着。
      倒是慕容贵妃先开了话头。
      “听说你这次猎了只猛虎,那皮毛着人仔细剥了。”
      夜沅溟点头,“弄好了送母妃宫中来。”
      “送你父皇那里去吧,那畜生的皮毛是最保暖的靠褥,当年戍守西疆时落下的老毛病了,眼瞅着寒冬要来了。”
      檀香袅袅里慕容贵妃的笑容淡淡,神色悠远。
      “别怪他责你,他对凤家,总是维护的。”
      提起那日凤相独子强抢出嫁新娘被自己救下,因此遭到父皇斥责之事,他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多日沉静下的心绪一时间怒气潮起,“那便可以不问是非曲直黑白对错?”
      “唉,”慕容贵妃无奈低叹,这些年自己一心扑在太子的教导上,想总不能有负所托,却不想忽略了唯一儿子的教育,这孩子,竟是吃不得一点亏,服不得一点软的性子。这皇家情势变幻,虽说有太子照拂,却也是要命的性子。
      “溟儿,她今日便回宫了,你,总得学着收收脾气,韬光养晦。”
      夜沅溟却绕开话题,“三哥去东定门了,他今日未来向母妃请安?”
      提起博谦温文的太子,慕容贵妃一脸欣慰,语气中却蕴着淡淡苦涩,“那总是他的生母,皇后当年为了你父皇不得不将他托付于我,她有她的苦衷。”
      秋阳落暮,殿内白玉宫灯灯火次第而起。
      慕容贵妃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奈道:“你三哥自小穿惯了我做的贴身衣物,本想着皇后回宫之前再赶制一套,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只可惜这眼睛不争气……”
      见夜沅溟狭长凤眸定定盯着自己手中泛着如玉般光泽的软缎锦衣,那眸中乌黑一片如外面墨染般的天色,自己是越来越瞧不懂这个儿子了。
      “宫中本是是非地,我已求你父皇让你早日离宫建府,虽是早了点儿,但你的脾气,到宫外历练历练也好,你父皇也已经同意了。”
      见夜沅溟仍然沉思不语,慕容贵妃继续道:“柳家那丫头,我瞧着也是知书温顺的人,她夫家又是那般,你便收在房中吧。”
      夜沅溟仍然不置可否,半晌突然开口问道:“瑕姐如何了?”
      “唉!”提起侄女慕容瑕,慕容贵妃停了手中活计,神情有一瞬恍惚,一声叹息幽长,徘徊在华灯初上繁华正盛巍峨宫殿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见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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