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情劫 梨花落》初秋七叶草

6、巾帼须眉 满眼的凤凰

　　秋风烈烈，旌旗招展，五千军容肃整，铠甲锃亮的飞豹军，簇拥着一乘明黄九凤翱云凤辇，自西向东，如一条长龙，蜿蜒在开阔的官道上。
　　隆裕十五年，天朔王朝终于迎回了他们的开国皇后凤氏。
　　护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尤其那些家有女儿的，总免不了向女儿讲述凤氏延征种种巾帼不让须眉的事迹。
　　讲述隆裕帝微末时她慧眼识珠，决然下嫁；隆裕帝遭奸佞陷害锒铛入狱时，她愤然镇守西疆，临危不乱，保存了夜家军实力；端历十四年，贝宁草原一战，先璧王朝集中最后力量包围夜家军，生死存亡之际，她毅然抛下年幼的儿子，带着女儿快马西驰五昼夜，甘愿入西甸为质，换来西甸援军和隆裕帝夜傲城最后的胜利；她在西甸忍辱负重，为奴为婢十年，终于寻到机会智计破敌，逃回西疆；回到天朔后她并不回繁盛锦都，率领飞豹军与西甸大战五年，大败西甸，一雪前耻。
　　这个女子的睿智、果断、隐忍、傲气一时间成为天朔百姓心目中的巾帼英雄，奇女子。
　　明黄轿帘摇动，映着轿内女子一身盛装，她听着官道两旁山呼千岁，连绵不绝，精锐的眸中隐了淡淡的笑意，
　　十年异国磨难，换来了那人的江山稳固，一世太平和凤家的无上荣耀；五年表面傲气之战，实则远方筹谋，不仅换来了他浓浓的相思，更换来了他的满腔钦佩。
　　只是，珠翠光华掩盖不了皴裂粗糙的手轻轻抚上祥云中翱游的凤凰，满眼的凤凰，独独缺了龙凤呈祥。
　　命吧？！
　　那日接到“火凤”密报，他晨起时晕倒，虽然只是误了早朝一盏茶时间，他身边那些日日伺候的女子都未必知晓，她却是知道了。
　　少年时戍守西疆，后来饱受狱中酷刑，壮年起兵后一路艰辛，建国后面对满目疮痍，呕心沥血，也不过仗着身体底子好，如今这一晕，便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也是她该拿回属于自己那一份的时候了。
　　一双手在虚空里一抓，将那想象中的虚妄攥得紧紧，直到指节泛出惨青的白。
　　“哒哒”的马蹄声自前方由远及近而来，打断了思绪。
　　“姑母！”
　　清越的声音自外面传进辇内。
　　凤皇后双手倏然放松，掩在车帘暗影里沉肃的面容也多了抹欣慰的笑容。
　　泉歌这孩子陪自己在西疆五年，一路从普通士兵历练至宣武都尉，都是实打实的军功累至，丝毫不依靠家族势力，甚至直到这次他接了这份护送自己的差事，飞豹军中几位副将才恍然，原来泉歌竟是自己的嫡亲侄儿。
　　凤家后继有人亦！
　　“嗯！”
　　听到凤皇后应声，凤泉歌才低声禀道：“若是姑母身体尚可，咱们便直过仙河镇，酉时可到锦都，太子殿下已率领文武百官相迎于锦都东定门。”
　　“也罢，那便赶在今日入锦都吧，无需让太子多等一日。只是尹家那丫头……”
　　朝阳打在辇外马上男子英俊明朗的脸上，原本被溯漠烈风吹得黑红的脸竟然金光灿灿般。
　　想起那个言行古怪的女子，凤泉歌唇角微弯，语气却依旧淡然明朗，恭谨回道：“早已派先锋快马到尹家送信，尹家派了大少爷来接，估计已等在仙河镇了。”
　　“那便好。”
　　见凤皇后再无吩咐，凤泉歌刚要退下，却见前方烟尘滚滚中一骑飞驰而来。
　　阳光下的笑容豁然开朗，凤泉歌朗声禀道：“姑母，须眉来了！”
　　“她倒有心！”
　　听到同样令她欣慰自豪的侄女远道相迎，凤皇后一张丘壑纵横的脸立刻笑成了秋阳里的菊花。
　　林语心还算精美的马车夹在华贵端肃的皇后护卫队中显得格外寒碜。
　　不过林语心此时无心关心这些，自那日啸林山破庙中被救，她就被一个不争的事实五雷轰顶。
　　“慕江南”不是慕江南，而是相貌酷似的古人凤泉歌，而林语心也不是“林语心”，而是痴傻十三年，却被一场意外蓦然惊醒的户部尚书之女尹氏梨洛。
　　此刻尹梨洛正非常郁闷得想起那日偶遇凤泉歌的情景，凤泉歌是踏溪流而来，显然不是小明搬来的皇家围场官兵，小明只是一个小乞丐，围场官兵怎会凭他一面之词便出兵救人，她直觉中不愿相信小明也许根本便没去报案，而是自己溜了。
　　那晚，苏嬷嬷被炸死枯井中，而一直被绑在院中的那个啰嗦书生也失踪了，其他人或轻或重受伤，好在并无性命之忧。
　　山匪被李大人带来的官兵押下山后，她犹不死心，问凤泉歌如何知道自己是尹家小姐的，凤泉歌压低声音神秘得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马粪”。
　　原来凤泉歌护送凤皇后入锦都，在官道旁发现了打斗痕迹，才循迹到了啸林山，救下了她们。
　　想到那温热湿润而又味道冲鼻的东西，她眼一闭，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随着皇后凤驾东行三日，她也想开了，既然暂时找不到慕江南回不了中国，那么当一回尹梨洛也无妨。
　　这丫头老爹官当得不小，据说是当朝二品，自己这趟古代之旅注定接触不少上层社会的达官贵族皇亲贵胄，帅哥，自然多多。
　　她既然痴傻，前十三年的记忆有没有应该没人去追究，而且前十三年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人，除了死去的苏嬷嬷，便只有那个叫青柠的丫头。
　　那丫头破庙那夜被官兵发现绑在破庙厢房里的床柱上，当时发现她时凤泉歌盯着自己看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自己仿佛真做了亏心事般羞愧得避开了。
　　好在当时青柠衣衫齐整，看来那莫高峰还没来得及享用特意为他准备的美餐。幸好，幸好，否则自己当真要愧疚一辈子了，后来青柠被安排到了后面的马车，她一路沉默，自己也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
　　刘管事是梨洛母亲去世后尹贺轩派到密州帮忙料理后世的，两个小丫鬟燕儿雀儿也是刘管事在路上新买的。
　　眼看锦都在望，林语心从此踏上了尹梨洛的人生征程。
　　前方一阵喧哗，尹梨洛将车帘撩起一角偷偷望去，只见皇后凤辇旁伴着俩人，正言笑晏晏，黑马上英俊挺拔的身姿她认识，是凤泉歌，另一匹胭脂马上端坐一女子，英姿飒爽，眉目端秀，却是一路并未见过。
　　看她在皇后辇驾旁恣意言笑，定然是皇后十分亲近之人。
　　随皇后凤驾三天，凤皇后并未召见尹梨洛，也许她不过是个生长于山野的官员庶女，觐见皇后，还不够格。
　　倒是凤泉歌巡视车驾时常与刘管事寒暄几句，在天朔，尹家自然无法与凤家相比，刘管事受宠若惊。她们一路吃住也倍得凤泉歌关照，吃住皆是最精致华美。
　　仿佛感觉到有人窥视，凤泉歌言笑间回眸一瞥，吓得尹梨洛赶紧放下帘子，一颗心扑通扑通直欲跳出胸膛，梨洛拍着胸脯稳定心神。
　　帅哥的眼神，带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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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家众人在仙河镇与皇后护卫队分手，皇后凤驾直穿过仙河镇，从锦都东门入，接受百官拜贺。而尹梨洛车驾，在仙河镇与来接她们的尹家大公子尹兰泽会合，在仙河镇稍作休整，歇息一日再入锦都。
　　第二日入锦都，自然有避皇后嫌之意。
　　尹兰泽与凤泉歌年纪相仿，十八九岁样子，长相俊美儒雅，言辞诚挚恳切，他代表父亲及尹家全家，对凤泉歌对舍妹的相救之恩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凤泉歌却直言不必，只说锦都再会，便上马离去。
　　他虽是对着尹兰泽说的客套话，那清越声音却是不高不低直入了车厢内尹梨洛的耳中。
　　一行人待皇后辇驾走远，才向镇内行去。
　　先前听刘管家说过，这仙河古镇虽是小镇，却是向东过贝宁草原进入锦都的门户，在此驻扎，前可与锦都两相对峙，后可有天朔西部大片山林休养生息。
　　当年天朔开国皇帝隆裕帝夜傲城被困于一马平川的贝宁草原，就是因为镇守仙河镇负责后方补给的吕晋将军贪慕先璧王朝给出的荣华富贵，临阵叛变，断了退路
　　仙河镇，军事重镇，更是历史悠久的古镇。
　　尹梨洛轻掀起车帘，探着小脑袋新奇得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刚才凤泉歌离去，她直觉觉得古代女子应该矜持，不得尹兰泽命令也不敢贸然出来相送，此刻却按捺不住好奇，她是学建筑的，这些古代建筑对她有着抵挡不住的诱惑。
　　尹兰泽骑着高头大马并几个男仆护卫在侧，再望去便是古色古香的青石街道，街上不时走过一队队银甲执戟的士兵。街道两侧有店铺林立，街上行人井然有序，有小商小贩挑着货担经过，见他们车马精美，临近锦都，对达官贵族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自然而然的顺着墙根避着车辆而过。
　　尹兰泽驱马上前，俯身笑道：“听刘管事说三妹大病初愈，回到客栈让为兄替妹妹诊诊脉。”
　　古人说话含蓄，尹梨洛拿不准尹兰泽这是不是不准自己抛头露面的含蓄表达，只得悻悻得缩回了脑袋。
　　可能不忍心见梨洛一脸失落，兰泽又道：“若是三妹身子允许，咱们可在这镇上多留半日，为兄陪妹妹好好逛逛。”
　　尹梨洛心中欢喜，努力模仿古代淑女，声音细如蚊蚋，在车厢内螓首轻点，道：“好。”